第145章

  七妄剛回到桃夭閣,便聽見房內傳來的誦經聲,七妄這才發現,短短幾句話間竟是已到了做早課的時間。七妄輕輕地推開木門,端坐在另一側,也跟著誦起了金剛經。


  這期間優曇不曾睜開雙眼。


  早課完畢,七妄便聽見了敲門聲,是兩隻兔耳小妖。


  “小師父,狐娘娘讓我們送來。”小妖遞過蔬果,打量著兩人,眼裏是藏不住的好奇。


  “謝謝。”,“兩位師父身上的味道好讓人親近。”


  回頭,優曇已經打好井水,擰好帕子遞給了七妄。


  待用了傾顏讓小妖送來的蔬果,七妄和優曇便向傾顏築走去。


  傾顏自變回原形,便不曾掩去妖形。七妄和優曇到時便看見她坐在院子裏,斜倚在一張紅色的軟榻上,豔色的七尾在身後搖曳,一頭紅色長發未束盡數散在身後,仰著潔白的小臉,望著頭頂的盛開的桃花,聽到優曇他們的腳步聲也不起身,懶懶的動了動毛茸茸的耳朵,輕聲笑了起來:“當年,我可是很嫉妒她呢,同為妖修,她看著卻比我多些純淨靈動,繞是同穿紅衣,也比我穿著讓人驚豔,又是跳的一手好舞,還比我先認識了那時的你。”


  七妄和到這,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上揚了許多,“因不想被她比了下去,我便不再著紅衣,每每都是幻化了白裙,又賭氣地想著,白裙可是比她更和你的白袍相配。”


  傾顏側過臉來,抬起纖長的指將散在臉邊的發撫到耳後,桃花落在石桌上,她低眸看著,“燕離,你說,人和妖相戀是不是注定不得長久,你和她是,我又是如此。”傾顏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像是詢問,反倒像是在喃喃自語。


  七妄看著她,本該說人妖殊途,人和妖是不該相戀的,可看著她明明是笑著卻讓人覺得她很難過的臉,怎麽也開不了口,甚至覺得人和妖似乎沒什麽不對,佛渡世人,眾生平等,佛祖會包容的。


  緋璃她,這個名字出現不過一刹那,七妄心跳驟停,又極速跳動,他的臉色瞬間發白,慌忙低下頭,在心裏默念了幾句“信徒一時糊塗,佛祖莫怪。”


  然這個念頭卻在他心裏紮下了根,盡管細小,假以時日,必然會長成參天大樹。


  “傾顏,”。


  “罷了,何必強求。”卻是傾顏站起身,看了眼優曇欲言又止的神色,輕啟紅唇:“燕離,哪怕消逝,她也應是不曾後悔過。”


  優曇握著佛珠的手,撚了幾下。


  “我又怎會後悔呢。”傾顏展顏一笑,不是淡雅淺笑,也不是豔麗嫵媚的嬌笑,而是笑得張揚,笑得釋然。


  這是七妄這兩天第一次見著她這樣笑。


  優曇聞言看她,她的樣子漸漸與記憶重合。


  “阿彌陀佛。”優曇開口,“你素來通透。”


  傾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豔色的七尾悠閑地擺動。


  “若我不曾記錯,四十年前,你已修到九尾,並隱隱有渡劫飛升之相。”


  “如今你失去兩尾,”優曇搖頭歎息,“修行不易,如今倒是可惜了。”


  “是嗎?”傾顏掃了眼身後的尾巴,笑得毫不在意,餘光卻尾隨優曇,“不過是渡劫罷了。”


  “情劫?”七妄低念。


  “是了”傾顏抬手撐著頰看著七妄,寬大的袖口滑落至肘處,端的是皓腕凝霜雪。“無論,人或是妖,飛升都是要渡情劫的。”她看著七妄,眼尾卻掃過優曇。


  “渡不過,會,如何?”七妄握緊了手。


  “輕則毀了修為,重則身隕。”


  “這樣。”七妄低頭,手上青筋已露,可見用力之重。


  “你既知曉情劫的嚴重,”優曇拍了拍七妄的肩,看向傾顏,麵色嚴肅,“九尾本是逆天修行,容不得半點差失。”


  “自然,若想渡過這劫,還得與他了斷,因果,因果,這果該收了。”傾顏也正色起來,看向優曇的眼神卻是晦暗不明。


  桃花洋洋灑灑地落下,灑在她的白裙上,相得益彰。


  “他也該到了。”優曇歎了一口氣,背過身去。


  優曇話剛落,便聽到遠遠傳來幾聲風嘯。


  是誰?七妄不解,仍注意著師父的動作。


  了句,“來了。”


  ――


  “你來了。”傾顏平靜的看著來人,紅發飛舞,衣袂飄飄,桃花飛舞,宛若仙人。


  “是,我來了。”青年看著傾顏的妖形也不驚訝,眼下的烏青是溫和的笑意也掩飾不了的疲憊,風吹過,他寬大的衣袍下是遮不住的清瘦。


  正是劉金科。


  傾顏看著他的臉打量了下,皺眉仍隻是笑,“是來尋你的兒子?怎麽不怕隻能帶回碎骨。”


  “我知道你不會。”青年笑了笑,眉目舒朗,清輝流轉,這一笑使得原本溫文儒雅的麵容更加出色。


  “嗯,他還活著。”傾顏揮手,袖口拂過石桌,開口“坐吧。”


  劉金科也不推遲,安靜地坐下。


  傾顏撤去茶具,換了酒壺,斟酒後,白皙的手推去。


  粉色色澤的佳釀伴著醉人的酒香。


  他執起酒杯,看了傾顏一眼,垂眸輕嗅,“是桃花釀。”


  “嗯,已經釀好了。”傾顏低頭飲下,“手法生澀,味道卻是不錯的。”


  一人一妖安靜的相對坐著,無話卻是十分默契和諧。


  待他放下杯子,眉眼舒展,看向傾顏。


  桃花朔朔而落,她依舊如以往一般。


  他看著她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淺淺,她今日較之往常也開心許多。


  傾顏伸手接了桃花,露出如雪的皓腕,掃了眼青年疲憊的臉,“你這幾日過得可不好,怎麽不問我為何將他擄走?”彎過頭笑得狡黠。


  “不怪你,是她不該找道士來傷你。”劉金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她不知從何得知了你我的事,總擔心你會將我勾,咳咳,帶走。”青年抬手掩唇,輕咳了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聲音清潤,朗朗如清風,唇角含笑地看著傾顏,溫柔而包容。


  “殊不知,隻是我一廂情願,你並不在意我。不然,你隻消一個眼神,我便會隨你而去。”劉金科笑得愈發溫柔,眼裏滿是深情。


  “嘖嘖,怎麽一年不見,你的嘴巴更加甜了。”傾顏卻是不曾去看那張儒雅的臉,低頭嗅了嗅指間夾著的桃花,不鹹不淡地開口,有些警告,“我將她的孩子抱來隻是給她一個告誡,否則她當我這洞府是好闖的,三天兩頭的隨隨便便找人來擾我的清修。”


  劉金科見傾顏不曾看來,眼裏飛快的劃過一抹暗淡,“那也不必綁了她,還找些妖怪來嚇她,明明你這裏的妖化形沒有醜的,難為你想出這麽多惡相來折騰她。”端過身前的杯子,無奈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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