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隨著他的離去,魔氣一散而淨。
周圍的畫麵再次破碎重組。
幾人又回到了城主府前。
捕快身上沾染的血跡消失,而道袍少年的衣裳依舊破了大洞。
煙火和吆喝再次想起,四人身側再次圍上人群。
七妄和緋璃相互扶持著,抱刀而立的捕快,默不作聲的道袍少年。站在街道上對峙著。
偶爾有人停下對四人的姿態又或者是道袍少年破碎的衣裳投來好奇的目光。
“兄弟,你在這兒呢,走,去喝酒。”粗獷的聲音,一個很是虎猛巴掌在七妄和緋璃緊張的目光中拍在了捕快的身上。
“城裏又來新人了?認識?”絡腮胡打量著緋璃和七妄,十分熟稔地問著捕快。
卻見捕快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了下來,搖了搖頭,看向絡腮胡,低語:“走吧。喝酒。”
語畢,率先轉身。
而絡腮胡也十分習慣他的的寡言少語,快步追了上去,依稀能聽見粗獷的聲線傳來幾句逗趣的話。
一如初來乍到時七妄在客棧看到的模樣。
道袍少年淡漠地看了一眼,同樣打算轉身離開。
“等等。”七妄喊住他。
“跟我來。”少年並不停步,也不曾回頭,聲音空靈飄渺似從遠古而來。
“我們去哪裏?”
“想知道這座城為何被叫‘死城’嗎?”少年不答反問。
“那就跟我來。”道袍少年低低一笑,眼睛卻是平淡到了極點。
“你是誰?”七妄問,少年沒有回答,自顧自前行。
兩人交換了目光點頭,七妄握著緋璃的手,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過一條條巷道,許多人,他們剛剛遇到過,看到過許多次他們周而複始一成不變的動作。
城池熱鬧祥和。
而隨著少年的走動,周圍的人愈發顯得不真實,就像一個個交錯的影子,快速運轉著。
直到,少年停止步伐。
畫麵和聲音徒然清晰。
那是一個貧民區的街角,嘈雜而擁擠。
而地方七妄和緋璃並不陌生,不久前他們曾蹲在不遠處的一間院子裏。
少年站在了一邊,兩人沒有問,站在他身側。
“仔細看,這是起因。”少年開口,他的眉眼安靜而悲哀。
嘈雜驚恐的人群。
這是個被圍著的血腥的案發現場。
站在中間是個浴血的看不清容貌的少年,衣著破舊,頭發淩亂,衣上和臉上全是血跡,手裏的刀也在滴著血。隻能看見一雙狠厲的眸子。
躺在地上的是個醜陋的大漢,他的臉被割的血肉模糊。胸口也被捅了數刀,他的眼框黑洞洞的,眼球不知去向。
人群發出不小的動靜,一個男人推開熙攘的人群,帶了幾個人走了進來,看他的裝扮,是這裏的捕快。
他目光冷凝地掃了一眼周圍後,定在了站在中間的血人上。
“是那個捕快。”緋璃愕然,而顯然他並沒有認出七妄和緋璃,怎麽會?
“這是真實。”少年開口,清秀稚嫩的臉龐十分認真,天然下垂的眼角善良而悲憫。
七妄:“什麽真實?”
“這座城裏發生過的事。”少年向前一步,他的身前有行人,他卻眼睛不眨地穿了過去。身體接觸的那一刻,對方虛化,而穿離後,那人又化作實質,“這裏的一切,我們都無法改變。隻能旁觀。”
他的目光始終關注著捕快與少年。
七妄和緋璃也迅速接受這個認知。
捕快狠狠踢向少年的膝蓋,重的可以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響,劈手奪過少年手裏的短刀,將少年的胳膊折到身後,少年的雙臂呈不自然垂下。
捕快將他丟給了另外兩個捕快。
少年原本站著的腳下露出兩個爆裂的白色物體,引來人群的尖叫聲和唏噓聲。――是丟失的那兩個眼球。
“他是個惡人。”道袍少年指了一下少年,“他虐殺了那個男人。”
捕頭快速勘察了現場,嚴肅地詢問了周圍的人案發經過,均是搖頭,一個背著藥箱的老頭哆哆嗦嗦地告訴捕頭,他是被少年喊來給他爺爺治病的。
見終於有人回答,捕快眉間一鬆後又問:“生了什麽病?他爺爺呢?”
老頭哆哆嗦嗦,眼裏恐懼未散,“死,死了。”
“死因?”捕頭皺眉,看了一眼少年,少年維持著被抓住的形象,低著頭,手上滴著血。
老頭:“被,被踢壞了內髒。”
捕快頷首,“是在屋裏嗎?”
老頭顫顫巍巍,“對,對。”
捕快抬步就要進去,一直安靜的少年卻是動了,他晃著腦袋,甩動著肩膀,嘶吼著,掙紮著阻止他,抓住他的兩個捕頭被他的蠻力帶了個踉蹌,狠狠地用刀背敲在他的身上,遏製他。
少年悶哼了一聲,吐出一大口血,目光狠厲。
已經晚了。
捕快推開了那扇門。房間很小,一眼便能望全,有人探頭看了進來,一陣唏噓。
房梁上係了一根粗麻繩。
少年的爺爺,臥在塌上,滿臉淤青,破舊的衣服上全是腳印和血汙,已經沒了氣息。
床上鼓起一個布包,過短的被褥露出她的一截小腿。
捕快掀開布,是個美麗的少女,是少年的姐姐。她安靜地躺在床上,盡管衣裳老舊,但衣服整齊,隻是她裸露的皮膚上都是於痕,地上殘留著破碎的布片,顯然她的衣服換過。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發紫的勒跡。
死因是自殺。
捕快探了她的鼻息,搖頭。
一再發狂的少年已經被敲暈了過去。
捕快帶著屍體以及少年回衙門。
人群後的老和尚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是死的那個男人害的。少年殺了他,被判死刑,即日處決。”
七妄突然想起那場夢魘,嘈雜的菜市,跪立的單薄少年以及抱著刀的絡腮胡。
道袍少年的聲音頓了一下,“可他又複活了。”
“複活了?”七妄喃喃,夢魘中徒然天昏地暗,霧氣迅速凝結成一個人影。
“對。”他點了一下頭,語氣不知是欣慰還是悲痛。
“也許是少年怨念太重,地獄不收。他又回到了那天。他以為之前隻是夢境。但他潛意識相信,害怕事情發生,他開始試圖阻止。”
眼前的場景開始混沌,像水波顫動了一下,眼前便變了模樣。
緋璃他們依舊站在屋子外不遠的地方。
那個少年從遠處拽著一個老郎中,飛快的跑回來,他想救他們。
道袍少年低歎,
“可笑這隻是一個輪回。”
七妄和緋璃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悲涼。
“他沒有阻止成功。”緋璃喃喃,繼續看事情經過。
“他什麽也阻止不了。”道袍少年道,語氣淡漠。
老郎中撫著白花花的胡子,被拽得有些踉蹌。可少年依舊晚了一步,他衝過去,將老郎中推到躺在地上的爺爺身邊,往屋裏跑,他的姐姐已經吊在房梁上。去了。
少年重複了命運,他再次殺了那個男人,比第一次虐殺更殘忍。然後他自殺。
他又回到了那天……一次又一次……他記不清他是第幾次回到那一天,而無論多快,他總會來不及,總會遲到。
最早的一次,他也隻不過救下了姐姐。他將她從繩索上放下,看著她,勸她。
可他無法救贖她,她的心已經死了。她對他蒼白的微笑,卻趁著他出門倒水的時候,用那把刀自殺,血淌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