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傾顏抬步向前走,方才的屏障已然消失。聊下的土地開始變化,抬眼間觸及的不再是山上的綠意。而是溪水潺潺將一方世界劃分為二,一側草長鶯飛,一側,桃花灼灼,兀自開的傾城。
傾顏停下了腳步。
一襲紅衣從桃花樹中幻化而出,墊腳揮袖,舞動一場傾城風華,是夭兒。
不一時遠方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他來了。
傾顏回頭,看向那悠然騎馬的清俊少年。
少年低下頭拍了拍座下的白馬,馬兒極具靈性的轉過頭來看他,少年便放開牽馬的韁繩,輕巧地下了馬,落地無聲,乖巧靈慧的馬兒也不曾發出一聲嘶鳴,隻是轉身悠悠然的吃起青草。
少年安靜地看舞,女子自顧盛放。
舞罷,女子佇立,少年離開。
這是他們的相遇,燕離與夭兒的。
“你在哪裏?”有個聲音在耳邊問,隻聞其音,不見其形,是心魔。
“我還未到來。”傾顏的眸光不轉,看著夭兒。
“那麽,你比她晚些。”聲音依舊說著,尾音微揚,低低柔柔,傳入耳中仿佛羽毛搔著耳廓,泛起一陣酥癢,溫柔而蠱惑。
傾顏道:“是,比夭兒晚一些時日。”
“是嘛。”聲音嬌俏,略帶著可惜。
聞言,傾顏輕輕一笑,轉開步伐,坐在一邊,安靜的看花的盛開,似是訴說,又像自語:“燕離少年的模樣很讓人想念。”
心魔本無形,可看著傾顏,她便幻化出一道紅色的模糊的身影學著挨坐在了傾顏的身邊。
這方天地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又過了十五日,在月色下女子從花樹中幻化而出,翩翩起舞。
“你要來了嗎?”紅影轉頭問向傾顏。
“嗯,來了。”傾顏看向一邊不知何時放棄跳著捕蝶而趴在一邊看舞看得癡迷的小紅狐狸,“看,我在那兒。”
這次的馬蹄聲很輕,少年安靜的看了會兒,便執一支竹笛便倚著馬兒吹了起來。一心捕蝶的小狐狸這才望了過去,隻是這一望兒,便挪不開眼去,怎麽會有這般好看的人。
“真傻,你看癡了。”那聲音嘻嘻笑笑道,連帶著紅影顫了顫。
“癡了,一雙眼裏再容不下其他。”傾顏抬指輕輕勾勒燕離的眉眼。
他的模樣與如今並無太多變化,眉若遠山,眼若桃花,那雙狹長深邃的眼永遠含了三分笑意,隻是少年的他,眉宇間多添了三分桀驁不馴,自由得像風。
“隻因為他長得好看?”聲音帶著疑惑,即便看多了世間癡男怨女的情愛,心魔仍是不解。
“不知道,也許吧。”傾顏搖了搖頭,托著腦袋看著少年。
少年此後每過幾日總會過來,有時隻是看花,有時隻是躺在溪邊小憩。小狐狸則悠悠的跑到他的身邊趴著,睜著漂亮的狐狸眼癡癡地看他,看夠了便跳到他懷裏睡著。
少年醒來也不訝異於這個待他親近的漂亮的小狐狸,隻是摸了摸它的腦袋,笑得溫和。
小狐狸模模糊糊的又睡了過去。少年輕笑了一聲,便抬頭看向了對岸盛開的桃花。
“你很懷念。”模糊的紅影看傾顏眼裏的薄霧。“若我給你個機會改寫過去呢?”
“然後留在這裏嗎?”傾顏低問。
“留在這裏不好嗎?你與她和燕離相遇相差不久,你隻要早幾日便會和他在一起。”紅影揮了揮手,便見眼前的場景加快了時間流速。少年的身形漸漸抽長,依舊和夭兒成了知己,隻是少年和小狐狸卻漸漸產生了朦朧的情意。
“你不渴望這樣嗎?”紅影又問。看白衣的女子倚在成年的男子身邊笑得嬌俏可人。
“隻要留下來,他便是你的。”紅影子繼續誘惑,“你看,”傾顏隨她的手望去,是‘傾顏’和‘燕離’下山,‘傾顏’纏了‘燕離’買了根糖葫蘆,吃了一個後便塞到‘燕離’的嘴邊,見‘燕離’不動笑得委屈又狡黠。
‘燕離’隻好就著女孩的手吞了一個,笑得滿眼無奈又寵溺,讓‘傾顏’原本就粉紅的臉一下子變得紅撲撲的。
“留下嗎?”傾顏不理會那引誘的聲音,隻是看著‘燕離’滿眼柔情的溫和模樣,他和如今的燕離很像,很像,笑時唇角勾起的淺淺的小窩,眉眼含笑時眼裏醉人的柔情,讓人忍不住沉迷,自己的幻境隻有半分相似,這一個卻是像了十分,隻若是不曾有那一襲墨發,大概自己會忍不住留下。
傾顏跟在他們身後,看他們一起散步,一起遊玩,看著燕離手把手的與她寫字,偶一回首相視一笑……
“留下吧,留下來,他就是你的。”那個聲音更加飄忽,卻像是探了一隻手在她的心裏撓著。
傾顏身後的場景漸漸被紅色的霧氣彌漫,散發著醉人的香氣,引人沉醉。
“我,”傾顏有些分不清了,眼睛一直看著‘傾顏’為捧著一本書的‘燕離’添茶的溫馨場景,隻是‘燕離’不知為何遙遙的看了過來,隻一眼便轉回了頭衝不明所以的‘傾顏’微微一笑。
溫柔而包容。
明明知道他是看不見自己的,可傾顏總覺得他像能看到自己,能看到自己心裏去,一瞬間便讓她想到了燕離,真實的待自己隻如知己般的燕離。
紅色的霧氣離她越來越近。
“燕離。”傾顏低喃。唇角緩緩地綻開一抹輕柔的笑。
良久,“這裏很好,他很好。”
“所以你要留下了嗎?”心魔的尾音微微揚了起來,帶著幾分明顯的欣喜。
“這裏是我所渴望的,我也也的確想留下來了。”傾顏搖了搖頭,“我等了他許久,若是留下,便不需要在等。可是,我不忍他等我太久。”
霧氣似乎停下了前行,頓在傾顏身後,蠢蠢欲動。
紅影看著她,沉默許久,才開口:“你離開,便渡劫成功了,到時你便飛升成仙,你的情便會封鎖。你也願意嗎?”
“我想要保護的,沒人能奪去,即使是神也不可。”傾顏笑了,說的自信張揚,隻一刹那,霧氣便盡數散去。
“但願如你所願。”心魔說了一句,幻化的紅影便漸漸消逝而去。
“隻是,我還未見過有人記著的。”
這一句她說的很輕,輕得傾顏根本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