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傾顏,”。


  “罷了,何必強求。”卻是傾顏站起身,看了眼優曇欲言又止的神色,輕啟紅唇:“燕離,哪怕消逝,她也應是不曾後悔過。”


  優曇握著佛珠的手,撚了幾下。


  “我又怎會後悔呢。”傾顏展顏一笑,不是淡雅淺笑,也不是豔麗嫵媚的嬌笑,而是笑得張揚,笑得釋然。


  這是七妄這兩天第一次見著她這樣笑。


  優曇聞言看她,她的樣子漸漸與記憶重合。


  “阿彌陀佛。”優曇開口,“你素來通透。”


  傾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豔色的七尾悠閑地擺動。


  “若我不曾記錯,四十年前,你已修到九尾,並隱隱有渡劫飛升之相。”


  “如今你失去兩尾,”優曇搖頭歎息,“修行不易,如今倒是可惜了。”


  “是嗎?”傾顏掃了眼身後的尾巴,笑得毫不在意,餘光卻尾隨優曇,“不過是渡劫罷了。”


  “情劫?”七妄低念。


  “是了”傾顏抬手撐著頰看著七妄,寬大的袖口滑落至肘處,端的是皓腕凝霜雪。“無論,人或是妖,飛升都是要渡情劫的。”她看著七妄,眼尾卻掃過優曇。


  “渡不過,會,如何?”七妄握緊了手。


  “輕則毀了修為,重則身隕。”


  “這樣。”七妄低頭,手上青筋已露,可見用力之重。


  “你既知曉情劫的嚴重,”優曇拍了拍七妄的肩,看向傾顏,麵色嚴肅,“九尾本是逆天修行,容不得半點差失。”


  “自然,若想渡過這劫,還得與他了斷,因果,因果,這果該收了。”傾顏也正色起來,看向優曇的眼神卻是晦暗不明。


  桃花洋洋灑灑地落下,灑在她的白裙上,相得益彰。


  “他也該到了。”優曇歎了一口氣,背過身去。


  優曇話剛落,便聽到遠遠傳來幾聲風嘯。


  是誰?七妄不解,仍注意著師父的動作。


  了句,“來了。”


  ――


  “你來了。”傾顏平靜的看著來人,紅發飛舞,衣袂飄飄,桃花飛舞,宛若仙人。


  “是,我來了。”青年看著傾顏的妖形也不驚訝,眼下的烏青是溫和的笑意也掩飾不了的疲憊,風吹過,他寬大的衣袍下是遮不住的清瘦。


  正是劉金科。


  傾顏看著他的臉打量了下,皺眉仍隻是笑,“是來尋你的兒子?怎麽不怕隻能帶回碎骨。”


  “我知道你不會。”青年笑了笑,眉目舒朗,清輝流轉,這一笑使得原本溫文儒雅的麵容更加出色。


  “嗯,他還活著。”傾顏揮手,袖口拂過石桌,開口“坐吧。”


  劉金科也不推遲,安靜地坐下。


  傾顏撤去茶具,換了酒壺,斟酒後,白皙的手推去。


  粉色色澤的佳釀伴著醉人的酒香。


  他執起酒杯,看了傾顏一眼,垂眸輕嗅,“是桃花釀。”


  “嗯,已經釀好了。”傾顏低頭飲下,“手法生澀,味道卻是不錯的。”


  一人一妖安靜的相對坐著,無話卻是十分默契和諧。


  待他放下杯子,眉眼舒展,看向傾顏。


  桃花朔朔而落,她依舊如以往一般。


  他看著她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淺淺,她今日較之往常也開心許多。


  傾顏伸手接了桃花,露出如雪的皓腕,掃了眼青年疲憊的臉,“你這幾日過得可不好,怎麽不問我為何將他擄走?”彎過頭笑得狡黠。


  “不怪你,是她不該找道士來傷你。”劉金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她不知從何得知了你我的事,總擔心你會將我勾,咳咳,帶走。”青年抬手掩唇,輕咳了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聲音清潤,朗朗如清風,唇角含笑地看著傾顏,溫柔而包容。


  “殊不知,隻是我一廂情願,你並不在意我。不然,你隻消一個眼神,我便會隨你而去。”劉金科笑得愈發溫柔,眼裏滿是深情。


  “嘖嘖,怎麽一年不見,你的嘴巴更加甜了。”傾顏卻是不曾去看那張儒雅的臉,低頭嗅了嗅指間夾著的桃花,不鹹不淡地開口,有些警告,“我將她的孩子抱來隻是給她一個告誡,否則她當我這洞府是好闖的,三天兩頭的隨隨便便找人來擾我的清修。”


  劉金科見傾顏不曾看來,眼裏飛快的劃過一抹暗淡,“那也不必綁了她,還找些妖怪來嚇她,明明你這裏的妖化形沒有醜的,難為你想出這麽多惡相來折騰她。”端過身前的杯子,無奈地苦笑。


  “是嗎,撲哧,她的表現可是好笑極了。”傾顏轉過臉來看青年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嫣然一笑:“她一定恨死我了,既怕我狐媚勾走她的夫君,又怕我惡毒毀了她的臉蛋,殺了她的孩子。”


  “她這般受驚的模樣讓我想來便好笑不已。”


  “可不是。”青年搖頭失笑,眼睛卻始終看著傾顏,滿是柔情。


  良久,他開口,“我見著他了。”


  “哦?”傾顏含笑看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劉金科垂眸,輕笑出聲。


  “當真是驚才絕豔的男子,枉我以為你念了四十年的人如今必然是個蒼老的老頭了,倒是我糊塗了。”他的食指輕輕摩擦杯口。


  “那是當然,我念著的人又怎會是普通人?”傾顏眨了眨眼,語氣裏滿是自豪,笑得狡黠可愛,讓青年看了既是歡喜又是黯然。歡喜她的嬌俏可愛,黯然於那是自己求而不得的柔情。


  “他,不會還俗。”青年低頭為自己倒酒。


  “不會。”傾顏看著灼灼其華的桃花樹,帶著笑音,“我從未奢求過。”


  “她都沒能讓他放棄,我又怎麽可能。”傾顏的笑容如曇花一現,眉頭輕皺,原本豔光四射麵容一瞬間仿佛也暗淡了不少。


  劉金科隨她的目光去看桃花樹。


  這般執著嗎。


  “紅狐,”青年歎了口氣,“你飛升在即,這情劫,你。”


  “情劫頂多是讓飛升多了幾分難度。”傾顏打斷,笑得毫不在意,“你出了森林便有小妖將你的兒子交給你。”


  這是不想多說了。


  劉金科也不介意傾顏明顯趕人的話,放下杯子,坦然的起身背過身去,低頭微偏著頭看她的側臉:“你可曾後悔?”


  後悔愛上那個人?


  “不曾,你呢,又可曾後悔過?”


  後悔陪我演這荒唐的一出戲。


  “不曾。反之,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劉金科抬步離開,聲音含笑,舒朗如清風。


  若不是這場荒唐,我又怎能再次見到你。


  “遇見他也是我一生的幸運。”傾顏笑了笑,聲音裏滿是認真。


  “金科,謝謝。”


  謝謝你陪我胡鬧一場。


  聞言青年的背脊有一瞬間的僵硬,複又邁著堅定的步伐向森林外走去。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愈發模糊。


  “嗬。”傾顏低笑,飲盡壺中的酒,“這酒愈發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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