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時朗放下糕點,“阿姐,我今日見著七公子了。”


  林媽媽帶著丫鬟們都退出了亭子。


  時朗一邊說一邊偷偷看阿姐的臉色,見她果然看了過來,又有些吃味。


  “公子他一個人又駕著馬車去了郊外,我見著他時,他還在瞌睡,真是散漫。”


  “公子他是你能說道的?”麗娘又笑,拍了他一下,然後又蹙了眉,擔憂道,“不過,公子總一個人出去到底是不安全的。”


  “得得得,阿姐眼裏就隻有公子了。”時朗不滿,輕輕得推了她一下,動作卻輕而又輕。


  “哈哈,好大醋味,”渾厚的笑聲傳來。


  “阿兄。”


  “阿兄。”


  聞言,兩人立刻看了過去。


  “阿兄回來了。”麗娘笑道。


  時靖大步跨了過來,先是對著麗娘溫柔得笑了笑,然後拍了一下時朗的肩膀,嘲笑他,“那麽大人了還吃醋。”


  “啊,疼!阿姐,阿兄打我。”時朗立刻跳開,揉著肩膀委屈巴巴得看著麗娘。


  麗娘立刻安撫他,又忍不住噌了兄長,“阿兄的手勁太大了。”


  時靖之摸了摸鼻子,咳了兩下,放柔了聲音對著麗娘悶聲道,“我忘了。”


  說話間又偷偷瞪了時朗一眼,“臭小子,又告狀。”


  “不服?哼,誰讓我比你小,也更討阿姐歡喜。”


  “你小子欠削!”


  “我告訴阿姐!”


  “你!”


  兩人眼刀交鋒無數。


  麗娘無奈得敲了一下時朗的額頭,“好嘛,你又騙我。”


  “哪有,是真疼!”時朗又裝模作樣得捂著腦袋哼哼起來。


  “我拍得是肩膀,不是腦袋!”時靖之冷嘲熱諷。


  時朗癟嘴不說話,隻嘟著嘴看著麗娘,“我沒騙阿姐,隻是現在又不那麽疼了。”


  麗娘搖頭失笑。


  時靖之白了他一眼抓了塊糕點塞進嘴裏,剛要再拿。


  “不給你,”時朗便抱了糕點盤子躲了過去,還得瑟得強調,“那是阿姐特意給我做的!”


  時靖之又瞪他,“你阿姐也是我妹妹。”然後又換了委屈的表情眼巴巴得望著麗娘,“妹妹忘了阿兄嗎?”


  變臉之快,讓一旁的時朗目瞪口呆。


  “自然是有阿兄的,”麗娘拿過一旁的食盒,從裏麵拿出一個碟子,“這是兄長喜歡吃的馬蹄酥。”


  “為兄很喜歡。”時靖之立刻笑開,連忙從懷中掏了個包裹,“這是給妹妹的,拆開看看。”


  麗娘上前打開,是一支紅翡桃花簪子,她拿了起來,盈盈一笑,“我很喜歡,謝謝兄長。”


  “我便知道你會喜歡,我瞧著時就覺得襯你,”時靖之也笑,拿過方才的錦布擦幹淨手心,“我給你戴上。”


  等戴好了,他又誇道,“果真好看!不過也是我妹妹生得好!”


  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倒是讓麗娘羞紅了臉。


  旁觀這一切的時朗覺得手裏的核桃酥也不香了,立刻瞪著眼睛指控時靖之,“不是,阿兄,你太狡詐了!”


  “你自己沒買禮物,怪我?”時靖之翻了個白眼,與麵對麗娘時的溫柔小心完全不同。


  “阿姐,等明個我發了例銀就去給阿姐買個比這還好看的!”


  不待麗娘回答,時靖之便出言嘲諷,“你的例銀和俸祿加起來都不夠。”


  “我,我,”他當值不久自然沒有兄長攢得多,比不得,說不過,時朗癟嘴,拽了麗娘的衣角,“阿姐,阿兄他又欺負我!”


  燕柒公子倚在馬車上,麵上三分微醺,手執一把紫金皮鞭,偶爾見馬停了步伐便揚下下鞭子,鞭風不厲,打至馬背上聲音也是清淡。


  許是物似主人形,驃肥體壯油光水滑的馬匹聳搭著眼皮,懶洋洋得抬眸,眼白多眼黑少,甩了甩尾巴,晃晃悠悠得向前挪了幾步,一副散漫無骨的模樣。


  對於這與人步比也慢上許多的步程男人亦是不惱,寬大的衣袍或卷長風,或迎風而舞,他隻輕抬胳膊從後摸了一壺酒,摘了酒塞,拎著便往嘴裏送去,倏而挑眉眼皮微掀,舉著酒壺晃了晃也未見半滴滴落,便無趣得甩開了去,通體碧玉瑩潤的酒壺在車輿上滾了兩滾。


  燕柒公子俯下身子,未束的長發傾瀉,執鞭的手拍了拍馬頭:“好馬兒,你自己尋個好去處飽腹便可,你家公子可我要歇息了,莫要吵我。”


  馬匹噴出鼻息,晃了晃腦袋,也不知是否聽懂。


  燕柒公子說罷便往後仰去,衣袍卷起漂亮的弧度又鬆鬆軟軟落下,整個人已經倒在車輿上鋪就的精美駝羊絨毛毯之上,蓬鬆的的軟墊將他彈起又下陷。


  頂上華美的圓傘遮去並不灼熱的陽光,八個簷角各掛著兩隻繡工極好的香包,流蘇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晃動。


  馬兒到底深諳主人習性,慢悠悠得又走了約一柱香的功夫,便在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埋頭吃起草來。


  繁花未開至荼靡,微風不燥,陽光正好,偶有涼風從泉上而來,也不過是為燕柒公子的睡眠環境更添幾分清新雅致。


  夕陽徐徐而落,薄紅將泉水映染。


  徐徐清風將長草吹動,風聲瑟瑟,吹來便多了幾分寒涼。


  車輿上的人長睫輕輕顫動,未待他醒來,便是一陣馬蹄嘈雜。


  聽見動靜,燕柒公子皺了皺眉。


  便見著那方騎馬而來的眾人中,一個侍人連忙下馬,輕手輕腳得上輿,膝行而至燕柒公子身側,小心得攙扶他起身靠在自己懷中。


  “卑職時朗來接七皇子回宮。”又一道聲響,少年晴朗的聲音揚聲稟告,姿態不卑不亢,躬身未見卑鄙。


  燕柒公子蹙眉,一雙細白柔軟的手便已撫上他額角輕輕柔撫,逐漸舒展了眉宇。


  狹長精致的鳳眼微掀,聲音帶著初醒的微沙,他輕聲道,“走吧。”


  “喏。”


  一前一後十數高大侍衛將華美馬車守護,燕柒公子斂眉輕睨了身側與馬車同行的單薄身影,接過身後之人遞來的水漱了口又喝過溫熱的醒酒湯,漱口後喝了清茶才開口:“今日怎麽是時小將軍來?”


  “卑職兄長今日休沐。”時朗作答。


  “哦,勞煩小將軍了。”懶洋洋得接話間,燕柒抬袖打了個哈氣,睡眼惺忪,在侍人懷中尋了舒適的位置,那雙半眯的眼又垂了下來。


  “卑職不敢當。”時朗冷聲應道。


  “嗯。”輕語若鼻息。


  燕柒應了聲便不再說話,尾音懶洋洋得,時朗回頭看他果然又是一副昏昏欲睡之狀。


  心下徒生幾分不愉,繼而又是無奈,七皇子這心性他早就知道不是,那麽多年也該是習慣。


  隻是阿姐就要嫁給這樣的人嗎?

  七皇子未曾束發,墨發如墨披泄,劍眉漆黑入鬢,丹鳳眼形狀極美,黑棕色瞳眸深邃含笑。鼻梁如玉山高挺。上唇極薄,下唇豐厚,唇角天生微勾。


  除了天生好顏色之外,即便此刻昏昏欲睡之態亦是清貴高華。


  皇子容才聞名遐邇,貴女趨之若鶩,與阿姐也是相配,隻,皇子風流不羈亦是舉國上下無人不知。


  阿姐她隻是一廂情願罷了。


  這樣的人無疑是讓他惱的,卻也實在生不起氣來,他就像一陣風,不受拘束,再瀟灑不過,誰又能讓風停留呢?

  想起阿姐溫柔的眉眼,心下不免憋屈。


  時朗送人入了皇城,眼見著馬車入了宮門,辭別了守衛,這才調轉馬頭向北巷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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