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白帆
“所以,你這次來,就是為了譴責我對英王不盡心的?”良久,馮秀兒才緩緩張口。
祁涼頓時愣住了。
當然不是。
這有什麽好譴責的呢?
如果馮家滅門的事情真的跟皇家的某個人有關的話,馮秀兒的選擇也沒有錯。
他很快搖頭:“我能理解你的立場,我隻是想來跟馮婆婆做個交易。如果你能好好救治三皇兄,不管你有什麽麻煩,我都能幫你。”
他說的是不管什麽麻煩。
祁涼相信馮秀兒一定能懂他的意思的。
馮秀兒的目光落在了祁涼的身上,當真沒有想到祁涼會說出來這麽一番話。
都說是皇家沒有什麽父子親情,在知道祁澈是怎麽生病的之後,她自然是很相信這一點的。
然而現在目光落在祁涼的身上,看著祁涼的表情,她覺得以前大概還是有些偏見。
馮秀兒這一次並沒有隱瞞祁涼,很認真的給了祁涼一個答案:“不管我對別人的想法或者態度是怎麽樣的,看在梁王妃曾經就算是自己陷入危險也要讓我進京的份兒上,我是不會對英王的病有所保留的。”
看在秦安若的份兒上,當初本來就答應了秦安若一定會幫忙治療祁澈的,馮秀兒從來都沒有食言。
祁涼這一次來,想要聽到的可不是這種答案。
沒想到會從馮秀兒的嘴裏聽到這些,他的臉色變了變,看向馮秀兒的目光中都帶著慎重。
怎麽會這樣?
麵上的神色有些難看,看向馮秀兒的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然而注定是要讓祁涼失望了,馮秀兒根本沒有一絲心虛。
就憑借他這麽多年看人的驚訝,他差不多能感覺到,馮秀兒是真的沒有說謊。
這種情況下,知道馮秀兒沒有說謊,比接受她早就說謊了更難受。
祁涼的臉色越發冰冷,院子裏陷入了寂靜。
馮秀兒大概早就知道祁涼會是什麽反應了,看著祁涼的表情,她隻是勾了勾唇:“我知道你可能不能接受,但是他的病情耽擱了太久了,而且背後的人用的藥也是很隱蔽的,跟現在能看到的並不一樣,我也沒有辦法。”
“三皇兄……他真的就隻有這麽幾天的壽命了嗎?”祁涼還是難以接受。
隻可惜事實永遠都是事實,就算是祁涼不想接受也沒有用。
馮秀兒的神色十分認真,看了一眼祁涼,良久之後點頭:“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這都是真相,對英王來說,現在就是他生命的終點了。”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讓人痛苦的事情。
祁涼有些恍惚。
“行了,你要的答案我也已經給你了,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兒,就先離開吧。你隻要對我的身份保密就行了,我保證不會傷害到你在乎的人。”馮秀兒在祁涼臨走之前,還是說了一下有關於身份的事情。
既然祁涼都明確告訴她知道了她的身份,有些事情她就不能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祁涼從恍惚中驚醒。
縱然已經從馮秀兒的嘴裏得到了答案,但還是有些不願意認輸。
他死死盯著馮秀兒:“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這個問題,馮秀兒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
但凡是稍微有點可能,事情都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祁涼來找了一次馮秀兒,本來是要找個辦法的,沒想到最終陷入了更深的無奈。
他從馮秀兒家離開了,卻覺得有些東西永遠都留在馮秀兒那裏了。
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一路上回到梁王府的時候,祁涼都沒有回過神來。
秦安若自然是不知道祁涼去幹什麽了的,隻是他的狀態明顯就不對。
站在祁涼麵前,看著他這一副明顯不對勁的表情,秦安若皺了皺眉頭:“怎麽了?”
她實在是想不通。
祁涼也沒有回答秦安若,在祁澈的問題上,他始終都有自己的堅持。
“我沒事,你別擔心了。”這是祁涼最後跟秦安若說的話。
兩個人之間也是要有秘密的,既然祁涼確定不願意讓她知道,秦安若也不能非要打擾祁涼。
抿了抿唇,最終秦安若還是歎了一口氣:“好的,我知道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長,祁涼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快要天亮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從床上坐了起來。
半夢半醒間看到祁涼起來,秦安若趕忙起身:“你怎麽了?”
她看了一眼祁涼。
祁涼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立馬開始穿衣服。
他這副樣子嚇了秦安若一跳。
哪裏能讓祁涼就這麽出去,秦安若趕忙拽住了祁涼:“到底怎麽回事,你說話啊!”
“我有些心慌,我要去英王府一趟。”祁涼說著就要出門。
“你已經昨天沒有去早朝了,難道你今天也不準備去嗎?”秦安若顯然是不讚同的。
現在祁澈已經沒有辦法上早朝了,如果祁涼不去,就是在給別人把柄。
順平帝現在還看在祁澈的麵子上能夠容忍祁涼,可是等到祁澈真的沒了呢?
活下去的人總是要承受更多的,秦安若的心情十分清楚,此刻看祁涼的目光中也帶著幾分茫然。
如果是別的時候,聽到秦安若的話,祁涼也許會仔細想想。
然而剛才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強烈了,祁涼完全沒有辦法忍受。
他看了一眼秦安若,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隻是現在是三皇兄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如果我因為害怕別人會給我找麻煩沒有去英王府,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秦安若還能怎麽辦?
秦安若突然間起身開始穿衣服。
祁涼有些茫然:“你幹什麽?”
他沒有想到這麽容易就能說服秦安若,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感激的。
秦安若倒是並沒有多言,反而是看了一眼祁涼之後,歎了一口氣:“你說的對,既然你想要去英王府,我跟著你。”
天都沒有亮,她沒有辦法理解祁涼為什麽非要這個時候去英王府,但是秦安若並不是不能一起去。
“謝謝你。”緊緊抱住秦安若,祁涼的眼中充滿了淚水。
最近他流淚的次數似乎是越來越多了,隻要是跟祁澈有關的問題,都能讓祁涼完全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秦安若也看到了祁涼的表情,她並沒有說話。
兩人很快就都收拾好了,秦安若跟著祁涼一起往英王府趕去。
遠遠看著英王府門口好像有白色的東西,秦安若的心中突然間一個咯噔。
眼看祁涼似乎是馬上就要過去了,秦安若想起了今天早上祁涼說的話。
她本來是不會相信什麽巧合的,聯係祁涼的話,她卻不得不相信這種巧合。
“祁涼,我突然間有點不舒服,我……”後麵的話秦安若說不出來了。
她不想讓祁涼麵對這麽悲傷的事情,可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再去隱瞞也沒有什麽意義。
秦安若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放棄了這一切,看向祁涼的目光中都帶著涼意。
祁涼感覺到了秦安若的不對勁,但是當真想不到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怎麽了,你真的不舒服嗎?如果不舒服,我現在帶你回去。”其實快到英王府了,祁涼倒是生出了退意。
他現在的心情就是很複雜,在自己覺得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就想來找祁澈。
但是真的到英王府了,他覺得這又像是他看不得祁澈好一樣,總像是在詛咒祁澈。
祁涼的退讓,卻讓秦安若真的後悔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祁涼的身上,良久之後,還是放棄了要讓祁涼離開的想法。
這是祁涼的事情,如果祁涼知道本來有機會見到祁澈最後一麵,或者能早知道祁澈出事了,卻因為她又錯過了,祁涼肯定會後悔的。
拽著祁涼的手,秦安若指了指不遠處:“你……你看到了嗎?”
順著秦安若的手看過去,祁涼許久都沒有看到有什麽。
縱然嘴裏說覺得是祁澈出事了,祁涼是真的沒有往心裏去。
因此在這種時候,他沒有一點敏感度。
秦安若顯然是發現了,這個時候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皺了皺眉頭,她良久都沒有說話。
已經到這一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一路上就用這種複雜的心情帶著祁涼往英王府走去,秦安若一直沒有說話。
隨著不斷的靠近,祁涼終於發現英王府門口有什麽不對了。
他不是個傻子,在看到白布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妙了。
根本來不及想別的,他瞬間就往遠方衝了過去。
秦安若看了一眼祁涼,沒有說話。
祁涼也沒有多言,她順著祁涼的力道往前走。
兩個人都希望看到的是幻覺,隻可惜事實的真相跟他們想的完全一樣。
英王府門口掛起了白帆。
秦玉站在門口,看到祁涼的瞬間,低下了頭。
祁涼本來就已經想到發生了什麽,現在看到秦玉的表現,心中的惶恐更深。
“秦玉,這是假的,對嗎?”哪怕到了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希望能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
這一切注定是不可能的,秦玉看了一眼祁涼,跪在了地上:“王爺他走了。”
“哐啷!”
祁涼隻覺得一陣耳鳴,而後徑直往後倒去。
“祁涼!”秦安若被嚇了一跳,驚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