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局長
「嗄唧……」
轎車驟停,雪水污泥橫濺。
「喂,你什麼東西?咚咚咚……下來!」那警官被濺得滿臉污垢,抹抹臉上的污穢物,勃然大怒,掏出駁殼槍,用槍托敲車門,大罵石軒轅。
古雅嬌緊張地掏出了手雷。
石軒轅淡定地笑道:「不用緊張。這小子,可是個好人。」
他說罷,便用力一推車門。
「咣……」
「哎呀……」
「砰……」
那警官猝不及防,被車門撞倒,額頭都撞起一個雞蛋包了,倒跌在地上,屁股重重著地。
他慘叫了一聲,駁殼槍甩出去了。
「呵呵……」古雅嬌燦爛地笑了,感覺石軒轅真是有才,捉弄別人太高明了。她還感覺自己和石軒轅在一起,除了驚險,得到更多的是快樂。
「邵帥峰?哎呀,怎麼是你呀?你這老小子,真他娘的帥多了。」石軒轅走下車來,扶起那警官,佯裝驚訝地說道。
其實,剛才在車上,石軒轅已經認出這個熟人了。
所以,他才故意那樣推車門撞那人的。
「你……你他娘的……你是誰呀?哎呀,疼死我了。」邵帥峰在石軒轅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手撫額頭,結結巴巴地反問石軒轅,仍是氣呼呼的。
這個警官,名字起的好:邵帥峰!
但是,他的名字與相貌剛好相反,長得真夠丑的:年紀不大,約模二十五六歲,禿頂,雙目深陷,鷹鼻子,暴牙,嘴巴奇大,個子不高,脖子特長,很瘦,還有點駝背。
他隨便說句話,就會青筋畢露,咬牙切齒,口沫橫飛。
他沒認出小魏子,是因為石軒轅嘴唇上粘著假鬍子,雙腮還有絡胡。
儘管此人脖子特長,但是,他仍然沒有石軒轅高。
他得仰望石軒轅。
兩個人站在一起,真是鮮明對比。
古雅嬌推開車門,走下車來,看到邵帥峰的樣子,便趕緊雙手掩臉,不敢再看了,心裡暗道:哎呀,我的娘,他長得怎麼這麼丑?壞了,我今晚又得做惡夢!
「他娘的,你連兄弟我也不認識呀?前幾個月,你來南京的時候,我和大哥還在金陵飯店接待過你,你臨走前,說你母親病重,生活困難,我當時就給了你一根金條。你當時握著金條的時候,使勁地擁抱我,說我永遠是你的好兄弟,那時候,你滿臉都是淚水。」石軒轅也不自我介紹,卻說起了一段往事,委宛地責備邵帥峰忘恩負義。
「呵呵……」古雅嬌又是燦爛地笑了。
她感覺石軒轅很滑稽:小魏子既想人家收留,又如此地責罵人家,到底還要不要人家收留咱倆了?
「哈哈哈……你……是石軒轅!……哎呀,原來是好兄弟你呀!就你這身豪華打扮,我怎麼認得出你來呀?哎呀,好兄弟來了,真好!老哥心裡熱乎乎的。走走走,進屋裡去。哦,我這卡門店呀,就是靠你那根金條買下來的。咦,令兄呢?」邵帥峰被石軒轅罵得滿臉通紅,這才知道眼前的「猛男」就是石軒轅了。
他當即熱情地擁抱他,還邀請石軒轅進屋去聚聚。
「你衣衫不整,慌裡慌張的,要去哪裡?」石軒轅明知故問,反手關上了車門。他現在不知邵帥峰的情況,故此暫時不回答關於石維華率領部隊在深山老林里隱藏之事。
「警鈴響了,小鬼子又有什麼鳥事了唄。唉,跟著小鬼子,過不上安生的日子。」邵帥峰剛才幾乎被石軒轅弄糊塗了,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要緊事,他恍然大悟地道了一聲,鬆開石軒轅,轉身要走。
「喂,老邵,你是沒家教呢?還是沒禮貌?你再緊張,也得把我請到屋裡去,介紹給你家人認識,安排飯局和住房,然後再出去嘛。」石軒轅一把抓住邵帥峰的衣袖,又嘲諷他一番。但是,他說罷,卻很機靈地從衣兜里拿出六塊「袁大頭」塞到邵帥峰的手中。
「呵呵,好!請進屋裡坐會,家裡就我一人,老娘病逝了。你那根金條啊,我就用來買了這卡店鋪,準備娶個媳婦呢……呵呵……謝謝兄弟!老哥就知道,兄弟一來,准有老哥的好處。」邵帥峰攤開掌心一看,竟然是六塊「袁大頭」,樂壞了,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趕緊請石軒轅進屋,還自嘲了一番。
「呵呵……」古雅嬌又樂了,暗道:這麼丑的人,哪家姑娘會看上他呀?她繼而又想:石軒轅真是富家公子嗎?咱倆逃難,他也出手這麼大方?唉,想以前,我和大哥累死累活地在舞台上演戲,兄妹倆合起來一天收入也沒這麼多啊!以後,他會不會對我大哥大方些?
古雅嬌是窮怕了的姑娘,看到石軒轅出手這麼大方,一時間心裡有些不平衡。
邵帥峰被石軒轅再三嘲諷,倒忘了問古雅嬌是什麼人了。他把石軒轅和古雅嬌領進屋裡,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邵帥峰雖然買了一卡店面,但是,他仍然是家徒四壁,窮得響叮噹,屋裡連個茶杯都沒有。
「他娘的,這是什麼家?就幾家破房子,這也算家嗎?」石軒轅待邵帥峰走了之後,又上二樓看了看,看到每間房都是空蕩蕩的,大部分房間連床板都沒有,就連邵帥峰的主人房也是在地板上鋪著稻草。
他不由破口而罵邵帥峰無能。
「行了!現在山河破碎,人家能有個落腳點,有套房子,就算不錯的了。你還不如人家呢?姓邵的醜人,好歹有個家,你連家都沒有。」古雅嬌是窮人出身,倒不嫌棄邵家之窮,趕緊勸說石軒轅。
跟著足智多謀還帶點狡猾的石軒轅身邊,她進步很快,此時忽然會想到多一個心眼,所以,她也是話裡有話,想套套石軒轅到底是否是富家公子?現在,她算是嫁給他了,但是,對他並不了解。
「放屁!我連家沒有?少爺的錢拿出來,可以把整個長江給填上。如果不是因為鬼子來了,我可以把整個南京城買下來。」石軒轅聞言,可不服氣,罵了古雅嬌幾句。
他心裡想:等少爺找到寶藏,少爺全用來徵兵,到時,少爺和大哥振臂一揮,千軍萬馬衝鋒陷陣,想啥有啥,連蔣委員長也可以不給面子了。
「好,好好好,你就吹唄。我幫你做飯去,你一個人對著牆壁吹。」古雅嬌哪裡了解石軒轅的身世?她看石軒轅口氣這麼大,以為石軒轅在吹牛,無心聽他胡說什麼,只覺得肚子餓得咕嘟叫,便去淘米做飯去了。
石軒轅可是真正的貴公子出身,在邵帥峰的家裡吃飯,哪怕有山珍海味,他也不習慣的。這個破地方,他根本瞧不上眼。
於是。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摟她入懷,又在板凳上坐下來,嘻嘻哈哈地說道:「做個鳥飯呀?呆會有店鋪開門了,咱們出去吃。邵帥峰家的飯怎麼能吃呢?」
「你有求於人家,又老是罵人家。你要是把那個醜人惹火了,他把你賣了,咱倆就會變成冤死鬼的。你還當什麼特工呀?你大哥還在深山老林里等你的情報呢!唉,你得記住,咱倆現在是在虎穴里。」古雅嬌依偎在他懷中,趕緊勸說他。
「呵呵,我大哥?我大哥不就是你大哥嗎?你那個大哥,我都稱呼他『大舅子』八次了。」石軒轅嘻嘻哈哈地取笑古雅嬌,又探手入懷,去揉她的玉峰。
「呵呵,咱倆好象還沒舉行婚禮哦?」古雅嬌嬌羞地笑了,又反問石軒轅一句,又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她的懷中拉出來。
「是啊!等到抗戰勝利,咱倆就舉行一個隆重的婚禮,到時請蔣委員長參加,憲兵部隊作為儀仗隊,各大戰區的司令長官作為證婚人。」石軒轅隨口答道,又胡吹一通。
「呵呵,國民政府成你石家的了?」古雅嬌這回倒是真聽出石軒轅在吹牛了,笑著嘲諷他。
「喂,你是女的?」此時,邵帥峰迴來了,進門就取帽子,望著也粘了假鬍子的古雅嬌,奇怪地問。
「哦,這是我的太太,古雅嬌。你往後稱呼她弟妹就行了。哦,外面情況如何?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石軒轅鬆開古雅嬌,又親熱地介紹古雅嬌,還問邵帥峰大街上的情況。
「唉,沒什麼,不就是死了兩名鬼子嗎?有汪局長在外頭挨耳光,我們當小的,沒啥事。那些小鬼子,如果不死,簡直就沒天理了。」邵帥峰很輕鬆地答話,又罵了鬼子幾句。
看得出,他對鬼子不僅沒有好感,而且還有怨恨。
「汪海經常挨鬼子的耳光嗎?他可是瓮城的警察局長啊!小鬼子得利用他管理瓮城啊!」小魏子本來就是要套邵帥峰的話,摸摸汪海的底細,於是,又順著邵帥峰的話去問。
他之前送邵帥峰六塊「袁大頭」,就是要邵帥峰收留他和古雅嬌,並替他打聽瓮城的各種情況。
「唉,幾乎天天都挨打。不光是鬼子軍官可以打咱們,就連鬼子士兵也可以隨便扇咱們幾個耳光。汪局長啊,他的兩腮牙板早被打沒了。他那張臉,整天都腫得象個豬頭。我是副局長,好點啦。有時候,我看到汪局長挨耳光,我就先用雙手捂住兩腮。等鬼子走開,汪局長要把脾氣耍到我身上時,他只能打到我的雙手背上。哈哈……」邵帥峰難得見到接濟過他的恩人石軒轅,剛才又收了石軒轅六塊「袁大頭」,便嘰嘰喳喳地如實道來,口沫橫飛。
此時此刻,他把石軒轅當成救世主了。
他想:石軒轅要是能呆在俺邵家,那可是俺邵家十八輩祖宗積下的陰德啊!時不時向石軒轅要幾塊大洋,累積起來,娶個小媳婦可不是難事。嘻嘻,就這樣,老子可不能讓石軒轅這小滑頭溜走了,得在其身上敲夠竹杠!娘的,哪怕他幫老子娶個小寡婦也好!
看到邵帥峰口沫橫濺,古雅嬌紅著臉,趕緊閃開些。
石軒轅也不住地後退,橫掌於嘴巴前,防止邵帥峰的口沫濺飛到他的臉上。
「鬼子這麼殘暴,你們怎麼還向鬼子投降?鬼子是不是把『梅花樓』當成慰-安-所了?我們剛才駕車過來的時候,看到一大幫鬼子衣衫不整地從『梅花樓』里出來,裡面還有哭訴聲。」石軒轅剛才聽了邵帥峰之言,心中有數多了,於是,他又繼續套邵帥峰的話。
「唉,沒法子。當初鬼子攻城的時候,中央軍沒打幾槍,就跑了,說是撤到南京去守城,剩下咱們一個保安團在城裡死扛。就咱們那點彈藥,打鳥都不夠,咋打鬼子呀?一千多兄弟,給鬼子轟了幾炮,就死了六百多人,結果沒法子,汪團長只好舉槍投降鬼子。當然,他的心是好的,為了保咱們弟兄的命啊!唉,鬼子進城后,卻還不放過咱們,又槍殺了咱們一百多壯漢兄弟,只給咱們弟兄每人留三顆子彈。他娘的,小鬼子真是夠陰險的。現在,咱們警局就只剩下瘦小的了。鬼子還屠殺了城中六千多居民,給鬼子掄死的婦女有七百多名,其中有六十個是上了七十歲的老婦女。這鬼子,真的不是人。你進城的時候,感覺到了嗎?滿城寂靜,現在沒幾家人敢開門的。看到鬼子來了,就趕緊閃躲。原本兩萬人的城池,在鬼子的炮火中喪生了三千多人,給鬼子屠殺了六千多人,現在不足九千人了。就這麼點人,鬼子還時不時地抓幾個人去當靶子,給他們的新兵練剌殺。唉,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人,連畜生都不如。至於『梅花樓』,就別提了,除了原有支女,鬼子還抓了不少民婦關進『梅花樓』,真當那裡是慰-安-所了,就只剩下沒換塊『慰安所』的牌匾了。」邵帥峰氣憤地介紹瓮城的情況,說了些關於偽警局的事情,表明他們這些降兵日子也不好過,說到後來,他眼淚汪汪的,聲音哽咽,頗為難過。
古雅嬌坐在對面的板凳上,怔怔地望著奇醜無比的邵帥峰,心裡暗道:沒想到這麼丑的人也有良心和同情心,邵帥峰能罵鬼子,敢罵鬼子,真是不錯。小魏子挺有眼光的。看來,依靠邵帥峰潛到偽警局裡是有希望的。
聽邵帥峰說瓮城百姓那麼慘,古雅嬌又流下了同情的淚水,眼眶紅紅的。
尤其是聽到「梅花樓」的婦女那麼悲慘,想到自己跟著石軒轅是那樣的幸福,古雅嬌心頭又是一陣激動。
她心裡暗道:之前在玄武湖畔如果不是遇上小魏子相救,我的人生真要被小鬼子毀了。無論如何,從今往後,我不能再當小鬼子是人,我得勇敢起來,多殺鬼子,為同胞姐妹們報仇。
想到此,她又雙拳緊握,暗暗發誓:此生跟定小魏子,此情永不渝。
石軒轅聽完邵帥峰所言,看著邵帥峰流淚,又看到古雅嬌眼眶泛紅,心裡更加有數了。
於是,他淡淡地問邵帥峰:「邵兄,警局還招人嗎?小弟我現在也落難了,好不容易從南京逃出來,與家兄失散了。眼下,小弟又有了家眷,得謀份差事來做啊!否則,難以保命,也難以養家糊口。」
古雅嬌一怔,心裡暗道:小魏子咋說謊話就象喝水吃飯那麼平常呢?難道我看走眼了,他這個人只是社會上的小混混,他不可靠?他不是我可以依託終身之人?
她不知道,任何人跟著石軒轅時間長了,都有可能變成「神經病」。
因為石軒轅是那種見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的人。所以,他平常時雖然弔兒郎當的,但是,軍統南京站乃至軍統高層官員都不敢小覷他。
因為他這種性格,能廣泛交友,能比別的特工搜集到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不是吧?軒轅兄弟,象你這樣的公子哥,要到我們警局當差?你不怕挨鬼子的耳光?咱警局的弟兄,可是沒幾個人有牙板的。有時候鬼子閑著沒事做,就召集咱弟兄在警局裡列隊給他們扇耳光,鬼子大隊長谷川野仁有一次扇咱們一百多弟兄的耳光,竟然把手掌都打腫了。我還滿城地找中醫給他的手掌敷藥。」邵帥峰駭然驚問,紅紅的雙眼,瞪得奇大,又張開大嘴,伸手指了指自己兩腮的空牙洞。
古雅嬌見狀,緊張地站起身來,欲阻攔石軒轅加入警局。
她想:到時小魏子真要被鬼子天天扇耳光,那他這張俊雅的臉不就變形了嗎?要是他變得象邵帥峰那麼丑,那本姑娘的顏面何在?唉,再說,沒有牙板,啃骨頭都不行,何來幸福生活?就算他的富可敵國,那他的人生又有何價值?自己作為他的妻子,天天看到他食之無味,心裡難安嗎?如此膽戰心驚過日子,自己又何來幸福生活?
古雅嬌是很單純的人,想事可不長遠,對石軒轅的了解也不多,她只是糊裡糊塗地做了他的「妻子」。
所以,聽到邵帥峰這段話,古雅嬌心裡直發怵。
石軒轅卻察顏觀色,料事如神,先站起身來。
他朝她擺了擺手,又對邵帥峰說道:「邵兄,這要看誰當差?換作是小弟,肯定在警局能混出一個人模狗樣來。你呆會找汪海,請他出來吃飯,到瓮城最好的酒樓去。」
古雅嬌忍俊不禁,「格格」地笑了,反問了石軒轅一句:「呵呵……人模狗樣?你自己罵自己呀?」她梨花帶雨,嬌俏迷人。霎時間,她緊張的心情又放鬆了。
「好吧,我找他先問問。走,吃飯去!」邵帥峰有些難堪,但是,委宛表示會去找汪海說情,言罷,又拉著石軒轅要去酒樓。
石軒轅為了得寸進尺,剛才不過先進一尺,目的是為了現在能進一寸,說請汪海吃飯是假,暗示邵帥峰找汪海是真。
「好,這就好!來,小小心意。請邵兄代小弟送予汪局長。」他看到邵帥峰被自己「逼上梁山」,便贊其一句,又從衣兜里掏出兩小筒用紅布包著的「袁大頭」,塞到邵帥峰手中。為達目的,他也只能不擇手段。
每小筒足有十二塊「袁大頭」啊!
石軒轅還知道邵帥峰自己必貪一筒,只會送一筒給汪海的。他對邵帥峰的心裡摸得很准。
「哈哈……兄弟真是見外了!」邵帥峰低頭望著手中的兩小筒「袁大頭」,心頭樂開了花,又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心想:呆會飯後去警局,老子送一小筒給汪海就行了。現在這年月,別說能一次拿到十二塊「袁大頭」,就算是拿到兩塊,汪海也會笑歪了嘴。
他娘的,自從歸順小鬼子之後,老子只見過鬼子拿錢的,咱們弟兄,誰還見過錢的?
於是,他笑哈哈地牽著石軒轅的手,走出了他的家,鑽進了石軒轅的轎車裡,領著石軒轅和古雅嬌二人到「金雞酒樓」大啃了一頓。
整個吃飯過程,古雅嬌一直在笑,大開眼界。
邵帥峰直把肚子撐得圓鼓起來,他才滿意地離開酒樓,去找汪海替石軒轅謀差事去。
早飯後,石軒轅駕車載著古雅嬌去「瓮城飯店」,要了一間上好的房間,摟著美人睡了個好覺。
天空翻臉,灰濛陰霾。
雪花紛紛揚揚,大地披上一層聖潔的白紗。
偽警局裡,汪海在三樓辦公室里走來踱去,滿臉紅腫。這個人,其實並非如邵帥峰所言的那麼好心,是為了弟兄們保命,才投降鬼子的。
他年約四十歲,外號「黑狗」,五大三粗,胡作非為,心黑手辣。此前,他當保安團長的時候,就魚肉鄉民,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搜斂財富,大肆屠殺革命者和上街遊行的青年學生。
投降鬼子的時候,他畢恭畢敬地按照瓮城鬼子大隊長谷川野仁的吩咐,上繳了多餘的子彈,把隊伍中的精壯漢子提供給鬼子殺掉。
他親自帶領鬼子,屠殺百姓,查封「梅花樓」,並向鬼子提供城中有哪些漂亮女子的名單和住址,同時親自領著鬼子上門搶民女,供鬼子在「梅花樓」里玩樂。
他還把家中的所有的金銀珠寶都拿出來,連同他的十三房姨太太,全送給了谷川野仁。
此時此刻,他剛挨打回來,雖然因為收了邵帥峰一筒「袁大頭」而有些喜氣,但是,他卻懷疑石軒轅的來歷,如此有錢的人,為何會來投靠警察局呢?
坐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副官吳全,此人年約二十六歲,外號「吳半仙」,是南京鬼子特務機關長野比三八的翻譯官、鬼子便衣獵殺二隊隊長吳智平的侄子,外號「吳半仙」,長期鑽研易經八卦,自以為凡事皆懂,除了睡覺,幾乎寸步不離汪海,就連汪海如廁,他也陪著。
看到汪海為此事而煩躁,吳全便叨著香煙,站身起來,說道:「局座,魏忠賢肯定是化名,而且他駕著轎車而來,還領著一個漂亮的娘們,出手闊綽,肯定非一般人也。如此闊公子,竟然到咱們警局來當差,著實可疑。卑職建議,由卑職領著你的衛隊,查封瓮城飯店,先將魏忠賢抓起來,把他的金銀珠寶全搜出來上繳谷川大隊長,同時將他作為今晨剌殺皇軍士兵的嫌犯槍斃。如此一來,咱們既是破了此案,可以向皇軍交差,又可以搜刮錢財,還可以弄弄他身邊那個漂亮的娘們。局座,你單身也有一段時間了,男人沒有女人,那可不行,可別憋壞了身體。」
「魏忠賢」是誰呢?
即是小魏子的新化名。
邵帥峰按照石軒轅的吩咐,把他的真名「石軒轅」說成了「魏忠賢」。
「嗯!很好,就這麼辦了。不過,本局座親自去查封瓮城飯店,輯捕魏忠賢。去,先把邵帥峰扣下來,吩咐衛隊,馬上出發。另外,全體人員,著便裝去瓮城飯店,別驚動鬼子。否則,魏忠賢身上的錢財和他身邊的娘們,就沒咱倆的份了。」汪海聞言,感覺「吳半仙」言之有理,但是,他怕「魏忠賢」的錢財落入了「吳半仙」的手中,怕「吳半仙」先玩了「魏忠賢」身邊漂亮的娘們,故此提出親自率隊去瓮城飯店輯捕石軒轅。
邵帥峰哪裡知道汪海與吳全的對話?
他此時正傻二一般,站在局長室門外,而汪海為了便於與吳全商議事情,故此將房門關上了。
而此時,局長與副官,皆是心黑手辣,而且是一個比一個狡猾與毒辣。
汪海與吳全既要收人錢財,不僅不辦事,還要致人於死地,極其黑心。
「呀……」
就在邵帥峰忐忑不安的時候,局長室的門開了。
「局座……」邵帥峰喊了一句,驚喜地迎上前去。
豈料,從局長室出來的卻是吳全。
吳全尖嘴猴腮,咬牙切齒地大喝一聲:「來人,接局座指示辦,將邵帥峰關禁閉。」
假傳「聖旨」,乃是吳全向來的拿好好戲。
走廊里的幾名衛兵隨即一擁而上,扣住邵帥峰的雙臂,便反背著邵帥峰的雙手,給他上了鐐銬。
「喂,吳半仙,你啥意思?你別忘了,老子可是副局座。」邵帥峰駭然驚問,滿臉惶恐,甚是迷惑。
「呆會再審訊你。押下去!」吳全冷冷地道了一聲,朝衛兵們揮了揮手,吩咐衛兵將邵帥峰押了下去。
一直以來,在吳全的眼中,邵帥峰的副局長只是個擺設,論權勢,連自己這個副官都不如。
「他娘的吳全,你真他娘的不是東西……」邵帥峰悲哀地破口大罵吳全,卻被衛兵用抹布塞住了嘴,被拖走了。
他心裡凄涼大喊:「石軒轅,你這個假諸葛,害死老子了。唉,老子還沒娶媳婦,還沒替我那死鬼老爹傳宗接代,可不想死……」
汪海聽到房門外沒有聲響了,便換上西服,大腹便便地從局長里室走出來,朝吳全揮揮手,率領衛兵直撲「瓮城飯店」。
汪海到了「瓮城飯店」,他率衛兵從飯店的後院而入,從掌柜嘴裡問清「魏忠賢」住哪號房?便喝令衛兵沖向二樓,直撲203房。
「嘩啦啦……」
衛兵八人,端槍疾沖二樓,剛衝上二樓走廊,他們的頭頂上有隻籃子忽然翻轉過來。
一籃銅板灑下來。
衛兵們急急剎住腳步,低頭望著那些散落在走廊上的銅板,均是呆楞了一下。
不知誰喊了一句「錢啊!」
眾衛兵恍如夢醒,便紛紛附身收拾那些銅板。
錢啊!世人最喜歡的東西之一,何況又在這危難的年代。
保安團自打投降鬼子之後,幾乎就沒再見過這麼多銅板了,最近這些天,他們如果能拿到錢,都得上繳鬼子。
對於這幫魚肉鄉民習慣了的傢伙,十天半月不沾銅板,那可真是手痒痒了。
現在,可是天上掉餡餅啊!
他們剛跑上二樓,銅板就掉下來,正巧!
但是,在金錢面前,沒有人細想這些銅板為何會散落下來的。他們忙於拾錢要緊。
「啪啪……」
「哎呀……」
一名衛兵剛站起身來,還來不及將銅板放入衣兜里,便挨了吳全兩記耳光。
那名衛兵慘叫一聲,嘴邊滴血,雙腮登時紅腫起來。不過,沒有牙齒掉,因為衛兵的牙板早給鬼子打掉了。
吳全本是與汪海站在樓下樓梯口的,他們怕死啊,本想讓衛兵們先抓「魏忠賢」出來,然後才上樓查房、搜索財物的,豈料忽然有人大喊「錢啊!」
聽到這兩個字,吳全賊眼澄亮,全身亢奮,竟然如飛一般地衝上了二樓,恰好一名衛兵搶到十餘只銅板就要裝進衣兜里。
吳全如何不怒?
那衛兵豈不是要從吳全和汪海的「虎口」中搶食嗎?不挨打才怪呢!
「都站好了,全部銅板上繳歸公,晚上,本局座去送給谷川隊長,與鬼子搞好關係,方便以後弟兄們提拔重用。」汪海故意慢吞吞地走上二樓,又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找了一個完美的借口,吩咐衛兵們將銅板交予吳全。
然後,他站在一邊,默默地數數。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生怕數錯,給吳全私吞了。
衛兵們只好自認倒霉,一個一個地將手中的銅板,放到吳全的手中。
「一共是三十六枚銅板。」吳全也不敢私吞,因為汪海就在身旁,數了數手中的銅板,便如實向汪海報告。
但是,吳全在心裡卻把汪海祖宗十八代以來的女人都問候了一遍。
「嗯!你收起來,晚上一起去谷川隊長寓所。」汪海當著衛兵們的顏面,可不敢去碰那些銅板,吩咐吳全一番,便掏槍出來,率先沖向203房。
石軒轅和古雅嬌會不會被汪海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