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可以幫你，但你得先幫忙把她送出去。”莫言推開大門後，老人就在一旁站著。
他聽到莫言的要求，臉上多了一絲苦笑：“如果早一個星期你提的是這個要求……我倒是能做到，不過現在嘛……”
他歎息之後搖了搖頭，手指指向他們先前與男人戰鬥的地方：“他已經快恢複了……看著。”話畢，他虛抬左手，一圈圈扭曲的圓輪在手上浮現，一圈套著一圈，它們互相以獨立的速度、互相獨立的形態旋轉。窗外的光線撒到他的身上，金燦且明亮從窗台到衣裳，再到手上。入射的光線在手掌處停留，再散射出去的光線如同舞廳的中央大燈，一道道光線被無數次拆解分散，它扭曲了入射的光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圓輪，臉色略有發白，低不可聞的嘟囔了一聲：“就連這點控製權都要丟失了嘛……”他右手從身後拿出，撫到左手之上，雙手之間的能量如同泄洪一般向圓輪湧去，伴隨著能量的增加，他的手掌逐漸變得透明，但在短短片刻之後，他停下了虛化的過程。
“過來！”他大喊一聲，咬著牙維持著氣息平穩以說完這兩個詞。他顛簸著腳步朝杜若然走去，手中的能量帶給了她一絲潛意識上的不安。
她求助的望向莫言，眼神中的詢問意味非常明顯：“上去？還是避開。”
老人的動作十分緩慢，幾米的距離走出了頗長的時間，這份時間甚至足夠兩人在心裏過一遍流程。想清楚之後，他朝著杜若然點了點腦袋，意思非常明顯：“去吧，去試試。”
她深吸口氣，眼神中沒有彷徨，提腿便徑直朝著老人走上去，僅僅幾步，她便攔在了老人麵前。
“伸手……”他托著手中的圓輪，緊咬著的牙齒不停顫抖，但他依舊在保持著指揮杜若然。
看著眼前的一幕，她點了點頭，將自己的左手伸到老人身前，她隻敢伸到這個位置，這個距離老人大約二十厘米的一臂遠的距離，這是雙方都可進退的位置。
他望著對方伸到自己麵前的柔荑，強撐的一口氣也在這時驟然散去，穩定旋轉的圓輪從他的手上脫離，徑直的朝著她的手臂飛去，哪圓輪每經過一寸，便有一寸肌膚化為虛無，她驚訝的舉起自己左手，她還能感受到自己的肢體存在，她還能控製自己的左手，但在這個世界裏，她的左手已經“不存在”。就像她在控製住電腦屏幕裏的角色，雖然沒有顯示，但回饋的信息足以告訴她肢體還在那裏。
圓輪不斷的隨著她的手臂向上騰移，短短幾秒時間，那圓輪已經走到了她肩膀處的位置，一切……都好像進展的十分順利。
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靈能，莫言邁樂兩步趕到她的身邊，如此順利的咒術讓他的神情反而嚴肅了起來。
他回頭撇向不遠處依靠著窗沿保持站裏的老人，開口詢問：“你剛剛說你已經沒辦法將人送出去了。”
老人右手半掛在斜射著夕陽的床邊，麵如金紙，氣若遊絲，他掙紮了好一會，不斷的嚐試著從半趴著的姿態變成斜靠在窗台，但在努力了片刻之後，他終究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拂去額頭的虛汗，笑著開口回他：“我也沒告訴你這就是傳送往外界的術式吧。”
“你威脅我？”莫言眉頭一皺，意識到了對方沒有這麽老實。
“不，完全不。我現在哪有資格威脅你。”老人咧嘴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緊接著說：“我隻是給你在奪取控製權的路上多加了一點砝碼而已。”
“……”
“放心吧，她送往的地方是你們離開此地的必經之路，即便是你奪取了控製權也必然要經過那裏，我隻是提前將她送過去了而已。”老人笑著又一次補充說明。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能奪下控製權……”莫言皺著眉頭向他說著：“就意味著我沒辦法把她從那個地方帶走。”
“嗬，畢竟你們年輕人什麽事都幹的出來，萬一你直接從這裏走了剩我一個孤家老人可怎麽辦。”他說著說著，嘴角又露出了一絲笑意，計劃比預想的還要好實行。
“你……”莫言眼神中閃過一縷鋒芒，霎那間時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見，伴隨著延遲出現的音爆與地上的灰塵，老人脖子旁邊的牆壁出現了一隻不斷撕裂著空氣的左腳。
老人抱著笑意用斜掛著的另一隻手輕輕推開了莫言的腳踝，甚至出聲安慰麵前這個年輕人：“放心吧，以你對這裏的契合度，奪取控製權幾乎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概率，更別說還有我輔助你，不用怎麽著急。”
莫言看著他掛滿笑意的臉龐，出言反諷道：“你？就你還幫我？你能幫我什麽，用你這個半吊子殘缺的身體幫我？”
輸人不輸陣，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可沒想到的是，老人順著他的話語鄭重的點了點頭，用著虛弱但堅毅的語氣說道：“用我幾千年裏控製著這間、這地的經驗，用我依舊保有的主導權。這足夠幫到你。”
他的話語讓莫言嗔笑一聲，也讓莫言再一次反問：“不到五分鍾前你才說對方已經快恢複了，結果你現在就又說你還有一部分控製權？如果你還有控製權的話你應該像我們進來之前那樣，一直壓製著他的回溯。”
“對呀，你不是對現狀清楚的很嘛。”老人聽完他的話語，笑得露出了牙齦，即使虛弱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放聲大笑。
“嘖……”莫言嗔了一聲，緊接著又問：“也就是說，如果等到他回溯重生完成，你現在手裏的這點控製權就會徹底失去了？”
他點了點頭，止不住的是嘴角的笑意，他成功的將計劃裏最重要的兩個角色綁到了自己這邊。
半響之後，他的笑意逐漸收斂，鄭重的開口向莫言說道：“我對這裏的控製已經無限接近於零了，我所有的心神都要用在壓製他的回溯，一旦他完成了這一過程，所有的控製權都會被他奪走，而最後歸屬於我的那一份控製能力將幫他完成新生，他將越過儀式的步驟獲得救贖，他會成為混亂的頭腦，不會再隻是一昧的順從本能，他將從現有的境界超脫，成為你現在無法直視的存在。”
“在他完成儀式，奪走控製權之後……他會成為幾境的覺醒者。”
“如果運氣好，就隻是四境……”老人保守的開口預測。
“運氣不好呢？”
“那他會一躍進入五境，配合著主場的加成，你還有幾分勝算。”
“嗬……你為了把我逼上這條路，說句心機算盡不過分吧。”莫言低垂眼眸，臉上已經看不出喜怒。
“不過分，為了活著怎麽做都不過分。”老人輕輕笑了一聲，半依在窗沿的身體滑倒在地，他的身體已經無法維持著半靠的坐姿，當他與地麵交響發出最後一聲轟鳴時，當杜若然最後一縷身軀徹底消失時。一道聲響在他腦海中響起，一個男性雄厚的嗓音在他腦中訴說著接下來的注意事項。
伴隨著話語的落下，不遠處的大門重新打開了一道縫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