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章 無法開口的女屍(三)
“不是!跟我真的沒關係啊警官!”
他聽到莫言口中的話語,噌的一下跳了起來,雙臂撐著桌子越過了半個上身到莫言麵前,他們的視線在短短的幾秒內對上了兩秒,但持續的時間也就短短的兩秒鍾。
他如同痿了一般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雙手扶著麵龐沉默了幾秒,才重新緩緩的開口:“警官,我還有妻子孩子……我也要活下去啊……”
莫言雙眉一挑,神色驟變:“你認識凶手?”
“我不認識啊。”他用著很自然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你不認識?”
“我怎麽可能認識。”他帶著怪異的眼神放下了捂著額頭的雙手。
“不是……你不認識,他怎麽報複你。”莫言有些發愣。
“隻要我告訴了你們,他就能從間諜那裏知道自己身份泄露!我這麽有名的人!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哈?間諜?有名?”莫言的臉上逐漸出現了一絲了然。
“那可不!”他處之泰然的攤開雙手,眼中也稍微有了些自信的眼神,繼續說道:“電影裏都是這麽演的!你們總覺得我們不知道!你們總當我們是傻子!等到你們要去抓人的時候就把我推出來當誘餌!”
他的暴言讓莫言呆滯了整整十餘秒,整整十秒,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那啥,你看的是蠱惑仔?還是無間道。”在回神之後,這是莫言腦中唯一的問題。
“誒,你怎麽知道的。”他愣了一下,眼神中的自信消散得徹底。
“唉……少玩手機多看報,那是電影……三十多歲的人活得現實一點吧……”
莫言歎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啊?”
“首先第一點,我給你捋清現實。凶手用近乎虐殺的手段在你家樓頂,在於你僅僅隻有一牆之隔的旁邊殺死了一個三十一歲的女性,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他能用相同的方式在相同的地點再實施一次。
你能做什麽,你作為間接的目擊者,第一報案人,你隻能依靠警方的保護,而這種情況下你居然拒絕了我們提供的請求。你是不是缺心眼。”
他一口氣說完了一大段話語,喝下麵前的飲料潤了潤喉,繼續開口說話:“凶手在你的樓上,在一棟沒有任何隔音的老式建築內,以大張旗鼓的方式殺死了一個女人,即便對方沒有反抗,我相信製造出來的動靜也絕不會小。
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會與你們打過照麵,你準備離開這裏,讓一個記得你的麵容的凶手追著你尋找你的家庭?
而且退一步講,一個能在警局中安插間諜的人,犯得著親自動手殺人嗎?你覺得你們有什麽價值讓人家暴露一個間
諜對你們下手。”
莫言一口氣說完了心中的吐槽,手中的飲料瓶被他敲得匡匡響,對方的眼神中也逐漸多出了一絲信服。
簡單來說,他就是一個沒有主見,卻因為先接觸異類三觀而被控製的中年男人。
現在,他起碼明白了現實走向。
“所以,你現在要跟我說出實情了嗎?”莫言輕敲著手中的飲料瓶,再一次詢問。
“好……我說。”他猶豫了一下,終於是點了點頭。
“昨天夜裏,大概兩三點的時候我聽到了樓道有拖動東西的聲音,聲音很大,非常沉悶。那個聲音持續的時間很短,大約隻保持了四、五分鍾左右,所以這並不是我留意他的原因,我留意的原因是那個聲音停在了我家門前。
我有一個大女兒,她今年十七,正在高中的關鍵年齡,平時我自己都不舍得打擾她,哪能讓別人在她睡覺的時候把她吵醒。
在那個聲音停下時,我第一反應就是對方停在我這歇了一會,我正準備著等他繼續搬上去,等他開始搬之後把他們臭罵一頓,但就在這時,他們按了我家的門鈴。
哦對了,當時我家的過道是亮著燈的。
他按了我家門鈴之後我推門出去見了一下門外的人,他們說兩個人,兩個男性……年齡……大約三、四十左右,看起來和我差不多,他們抬著一個類似於櫃子的東西停在我家門前,我當時非常不耐煩的問他們要幹嘛,畢竟是兩點多了,我情緒不好可以理解。
他們見到我之後立刻露出了笑容,掏出了五百塊錢遞到我手上,要我幫他們將櫃子抬上六樓,謔!我當時一聽心想還有這種好事?!於是我接過了他們遞來的錢,向他們問:‘就兩層樓為什麽不自己抬上去’,他們說:‘上樓之後的線路擋到了樓道空間,他們沒辦法僅靠兩個人將櫃子運上去’。
我看了下他們指的位置,我家的電線確實已經擋到了大部分樓梯內的空間,這也讓我相信了他們的話。
在放好手中的錢後,他們兩人一前一後抬著頭尾,我站在中間扶持著櫃子的腰部。
櫃子重量不輕,我相信他們兩承擔的重量要超過我不少,因為我有一部分櫃子是架托在扶手上的,那分擔了不少櫃子的重量。
幫他們搬上六樓之後,他們讓我將櫃子立在樓道之間,給我點了根煙,煙……好像很貴,反正我是沒抽過那種煙的,我陪他們站了一會,準備回去時他們又塞給我了兩百塊錢,他們跟我說:‘待會可能還有些響動,希望我不要見怪,畢竟搬的是這麽大一個東西’。
我應了,借過錢便掉頭回去,到了淩晨四點左右,我已經在準備出攤要用的物品,我家的鐵門又一次被他們敲響,下來的那人臉色有些蒼白,他當時問我有沒有……扳手和剪刀。
這正常人家裏怎麽會沒有,我當時沒有懷疑其他,很果斷的便借了出去,畢竟人家給我的七百塊錢已經足夠我買幾百把這樣的剪刀和扳手,我就算送他了這筆生意都是血賺。
到了五點,我一直有聽到樓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聲音不大,甚至是時有時無。那不像是搬運東西的樣子……
到了六點,我發現樓道中的拐角有一些液體流了下來,我以為是水……可我他媽拿手電一看!那東西是血!是血!我當時一瞬間就慌了神,把門上了反鎖,在房間中待到了天亮,到了七點十多分的時候才打了你們警察的電話……”
“你沒上去過四樓?”莫言有些驚詫的問。
“上過……在你們剛到的時候,我上了一趟四樓……但僅僅是在外麵看了一眼,就走道那……”他抹去額頭的冷汗,臉色自從回憶開始便一直有些發白。
莫言看著他低垂的頭顱,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新的場景。
一個臉色蒼白,手中抓著染血器皿的男人站在樓梯拐角,望著血流涓涓流下,聽著兩米外發出的嘈雜,無動於衷。
在這一刻的兩到三個小時前,他家的房門敞開,毫無防備的妻女在屋中熟睡,被麻醉昏迷的受害者探在衣櫃裏被運上六樓。
在這一刻的一個多小時後,被捆綁麻醉的受害人躺在床上發出哀鳴,她不斷扭動著肢體,這成為了她唯一能向外界傳出的訊號。
“你記得對方的樣貌嗎?”莫言又問。
“記得……不……記不清了……他們看起來不算老,他們的衣服看起來不錯,給我錢的那位衣服看起來不錯,他似乎還帶著首飾。”
莫言輕輕點了點頭,對情況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此刻已經可以肯定,肯定對方就是為了讓他們追查,才留下這個證人,他要讓這場追逐競賽公平。
而這也就意味著……他要將繼續。
“你的妻女現在在哪?”莫言神色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是以防萬一的抉擇。
“她們……?警官!她們會不會有危險!我女兒現在在學校!我老婆在市中心的店裏!”男人的臉上充滿了恐懼,他顫抖的手指已經表明了心情,僅僅在莫言粗略的提醒之後,他明白了家人的處境。
莫言神色凜然,朝著單向玻璃比了個前進的手勢,他相信玻璃後麵的人看得懂他的意思,現在……他需要找到更多線索。
“她們會安全的,在事件解決之前,我需要你們待在這裏,隻有這裏我才能保證你們都安全。”莫言輕敲著桌子,腦海中已經有了應對思路。
案件現場所發現的另一個身份不明的血跡所屬的主人也已經知道,但不知道的是他為何要對對方下手,他又從受害者那裏得到了什麽……
他想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我是不是瘋了,我明知道他的行為充滿了目的性……我為什麽還會覺得他會尋求利益。他不會從現場帶走什麽……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他最想要的。
他最想得到的—死者的生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