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妖聖宗九
白衣人便是原笑雲！身材欣長，三十來歲模樣，劍眉斜飛入鬢。膚色蒼白，整張臉左側三分之一處，布滿紅色血絲，向下看，左手也是血色。
原笑雲扭頭，見不遠處傲立一白衣青年，右手持劍，遙指向他。
原笑雲道：“昆侖劍法！你是幾代弟子？”
白衣青年道：“我叫原輕侯。昆侖二十一代嫡係弟子！”
原笑雲道：“輕侯，好孤傲的名字。二十一代了，沒想到昆侖竟然有人直呼我名姓。”
原輕侯道：“直呼你名姓？哼哼，我恨你入骨！你置自己大好前程不顧，也就算了，還一意孤行，打碎鎮派之寶鎮魂鍾，重傷九大長老。我昆侖自此元氣大傷，任由蜀山崛起，退為二流門派。你這千古罪人，還有臉以昆侖前輩自居？”
原笑雲怔了怔道：“今日不與你說道。你且退開，我要去救靈兒！。”
原輕侯道：“地底四百年，你還沒有想穿看透？原笑雲，隻要你此刻回頭，我可以求掌門讓你重回昆侖，我們一起光大宗門！”
原笑雲看了看他，歎道：“你心所寄，是宗門。我心所寄，是靈兒！讓開，我不想傷你。”
原輕侯道：“如此，我便領教領教，看看被譽為昆侖數百年第一天才的，到底有多厲害！”說罷，長劍一揮，漫天劍氣匯成一線，急射過來。
原笑雲右手劍鞘一格，截住劍氣，然後手腕一扭，一股氣流自劍鞘處折射而出，擊打在劍氣最薄弱處。
恰如打蛇七寸，劍光一暗，散落在地。原輕侯心念一動，祭出本命法寶。
清脆聲響，原笑雲抬頭，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隻見八隻鈴鐺在頭頂圍成一個圓圈，翻飛盤旋。“叮當”聲聲，似乎和著血脈的節奏，攝人心魄！原笑雲目光一縮，驚道：“鎮魂鍾？”
原輕侯傲然道：“正是！當年你一劍擊碎鎮魂鍾，殘鐵自行飛回昆侖。曆代掌門想重鑄此寶，終不能成。至家父時，別出心裁，鑄為八個小鈴鐺。我以心血煉製，融合都天誅魔劍陣，是為本命法寶！”
……
紫府天雷，本是狐族克星。九尾天狐鼎盛之時，自是不懼，可此刻破印而出，修為僅剩昔日四成，如何能敵，戰況很快呈一邊倒之勢。
白狐九尾齊出，欲再撐住下壓的劍罩，霹靂過後，陣內紫光閃爍，泛起絲絲火花，狐尾上的毛發被電流擊中，焦化成灰。白狐收尾，雙掌向天，二股氣流奔湧，硬扛劍罩。
都天誅魔劍陣得了紫府天雷加持，威力大增，包圍圈逐漸縮小。陣內，劍氣變成了罡風，白狐毛發被壓塌伏，葉驚天皮膚如受刀割，眼睛都睜不開。白珞汐禁受不住，呻吟一聲，現出原形，一隻瘦弱白狐，身後四尾！
劍罩已至頭頂，隨時可能合攏，將她們絞殺。
白狐道：“葉驚天，你聽好了，呆會八劍合攏之時，我會拚盡全身修為，用內丹在左側撕開一道口子，你們從那裏逃出去。珞汐，你記住，八月十五，青丘映月潭。狐族以後就靠你了！”
白珞汐泣不成聲：“祖姑婆，你……不要啊.……不要……”
白狐抬眼望天，目光決絕。
……
鎮魂鈴聲聲。
原笑雲身體抖動，臉部不住抽搐，血色漸濃，隱隱向右側擴散。十多年前，他暗中覺醒，努力恢複修為，又於地底輸送能量給白靈。四年前，血魔禍害葉
濟世，遭鍾天一追擊，潛入地底，趁他輸功白靈，防禦最虛弱之時躥入體內，寄宿起來。隨著血魔修為增長，竟起了霸占識海，奪舍原笑雲的念頭。
昆侖玄功，本可壓製，假以時日，就能驅離甚至是煉化血魔。可西槐白靈危急，原笑雲心切，脫困而出，給了血魔可趁之機，占據了他身體的三分之一。此番鎮魂鈴陣下，原笑雲運功抵禦，血魔發動攻擊，隱隱已是平分秋色。
西槐劍陣下壓，原笑雲拔劍出鞘，望空一劃，自夜空中摘下一朵白雲，手腕一抖一兜，白雲包裹住鎮魂鈴。
原輕侯感覺那鎮魂鈴似要與他失去聯係，忙大喝一聲，“斬龍訣”,飛劍淩空斬下。那劍，撕裂空間，氣勢恢宏，一往無前。
原笑雲道：“今日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龍！”伸指一彈，長劍飛起，化為巨龍，“嗶昂”怒吼，張牙舞爪直衝斬龍訣。
劍氣交錯，巨龍一纏一繞，數息之後，張口將斬龍劍氣吞噬，飛速前行，直衝原輕侯。
龍威驚人，劍氣滔天，原輕侯麵部抽搐，被擠壓變形，長發激散，飄飛腦後。巨龍在他麵部一寸處堪堪停頓。
原笑雲伸指又是一彈，龍形散去，長劍飛回，空中一挽，那朵白雲裹著鎮魂鈴飛到原輕侯麵前，緩緩落下。
原輕侯呆立不動，麵如死灰。他天性聰慧，又是掌門之子，在年輕一代中已無敵手。心中自傲，一直有想和被譽為昆侖第一天才的原笑雲較個高下。恰逢白狐破印而出，原笑雲修為又沒有全部恢複，是以主動請纓，來此阻擊。可原笑雲僅僅二招，他便一敗塗地，現實恰似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原笑雲不再理會，跨出一步，長劍一揮，劍氣流轉，正欲向西槐斬去，腳底卻是一個踉蹌，仰麵吐出一口鮮血，跌倒在地，月色下，濃鬱血色透體，不住翻滾。
……
葉驚天呆立陣中。這幾年在蜀山，受的教育就是斬妖除魔，匡扶正義。此刻初出江湖，這白珞汐天真無邪，熱情似火，九尾天狐情深，危機之時予以保護，現在又要拚卻生命，救他二人出生天。
葉驚天霍然睜眼，暴喝一聲，橫劍於頂，左手搭住劍身，奮力向上一托，正是二郎擔山！
紫府天雷觸發，轟隆作響，無數紫色電光如金蛇狂舞，擊打在劍身。
黑劍之上火光閃爍，劍身卻是絲毫無損。葉驚天也自巍然屹立，沒有任何損傷。
劍罩壓下，葉驚天受力不住，雙膝關節脆響，身體一軟，跪倒在地。
天雷消失，這大鐵劍竟能吸附天雷！劍罩及頂，白狐猛一矮身，發一聲喊，內丹全力祭出。叮當數響，八柄古樸長劍斷為二截，跌落塵埃。都天誅魔劍陣潰散，昆侖八道後退數步。
白狐口吐鮮血，萎靡倒地。白珞汐慌忙上前攙扶住。
“你們，該死！”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自天邊傳來。一點星光亮起，蜿蜒前行,看似極慢，眨眼之間，就到了雙槐鎮上空，卻是一柄飛劍！
那飛劍，殺機凜然，挾著煌煌天威而至，罡風激蕩，威壓之下，葉驚天白珞汐不能自已，匍匐於地。
白狐咳出一口鮮血，抬頭凝視。
北槐，血魔已然占領原笑雲身體大半有餘，突然感受到空中殺機，血影停止翻滾，雙掌撐地，身體蜷縮，化為一道血球，呼嘯破空逃逸。
飛劍一頓，幻出一劍來，追擊血影。主劍來到白狐三人上空，斬將下來。
一聲狂嘯，如炸雷響起。一隻巨大虎掌，遮住滿
天月光，淩空而至，對著飛劍奮力一拍。飛劍下沉，倒飛數丈。虎掌在空中晃了幾晃。
飛劍滯空停頓，劍光吞吐閃爍，劍尖直指虎掌。
虎掌口吐人言：“好劍法！我道是誰，原來是昆侖掌門原無垢！”
飛劍上那低沉聲音道：“妖聖宗九？”
虎掌道：“正是宗九，原掌門，你我都是身外化身至此。剛才一擊，天狐生機喪失，隻怕是回天無力！那二個小輩，就饒了吧。原掌門，看我薄麵，就此罷手，如何？”
原無垢沉吟片刻道：“好，今日就給妖聖麵子。”說罷，劍光一閃，卷起昆侖八道和原輕侯，望昆侖而去。
虎掌落下雲頭，化為人形，卻是一位紫麵魁偉漢子，國字臉不怒自威。在白狐麵前曲膝跪拜：“宗九叩見前輩！”
白狐歎道：“你就是宗九？沒想到當年的小老虎，竟成了今日的妖聖！”
宗九道：“晚輩幼時承蒙前輩指點，感激不盡。前輩稍等，待我真身前來，與您療傷。”
白狐道：“不用了。我的情況，自己明了。你紫氣透頂，想是天劫將至，就不要為我耗費心力了。這些年，珞汐得你照顧，天狐一脈得以延續。宗九，你很好，很好！”
說完，又自吐血，宗九歎息不語。
白狐道：“你看看這兩個小輩有沒有受傷，我還有話說。”
宗九大手伸出，細心檢視。白珞汐並無受傷，葉驚天躺地，適才力扛劍陣重壓下膝蓋關節脫臼，疼痛不已。宗九大手一推，將關節接駁，袖手一招，飛來兩根木塊，扯下幾幅布條，替葉驚天包紮好。
白狐點頭，道：“宗九，現在煩你護法，我要傳丹珞汐。”
宗九神色一肅，黯然轉身，背負雙手，遙望月空。
白狐張嘴，吐出內丹。那丹，已無初時顏色，變得慘白。
白狐道：“珞汐，你跪下，血隨心走，丹隨心動。以你內丹，融我內丹。我們本是血脈相承，此事輕而易舉。”
白珞汐泣聲凝哽，不住搖頭。
白狐柔聲道：“這些年我在地底靜思，此生唯一對不住的便是狐族，險些成為千古罪人。你是天狐血脈唯一幸存者，你已經長大了，屬於你的擔子，必須要挑起來。祖姑婆現在已是油盡燈枯，唯一能為狐族做的就是這件事了。珞汐，為了狐族，為了讓祖姑婆走的安心，不要難過，收起這小兒女情懷，快快融合內丹。”
白珞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咬破中指，將血液滴在白狐內丹上。滴完張口，吐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鮮紅內丹，附在一旁。
白珞汐內丹順著血液牽引，慢慢沒入白狐內丹之中。紅光閃爍，兩顆內丹逐漸融合，渾為一體，慘白之色退去，鮮豔奪目。
白珞汐張口一吸，內丹入體，抬頭望月，仰天長嘯，淚流滿麵。
宗九一揖道：“前輩，宗九化身能量耗盡，就此別過！”
白狐點頭，宗九身影漸漸模糊，消散不見。
白狐道：“葉驚天，你將來成就定是不凡，我想請你照顧好珞汐。”
葉驚天望著白狐生機逐漸喪失的臉，鄭重點頭。
白狐又道：“珞汐，天狐傳承，剛才在陣中我已告知於你，此後任重道遠，你好自為之。我死之後，你們葬我於此，日後想法將我與笑雲合葬！”
白狐說完，闔目而逝。身體寸寸化灰，散落地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