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銜仇怨權奸搜嬰幼，念情誼誌士衛孤兒（5）
隨著劉師立一聲令下，眾衛士紛紛跳上“泰平號”，與海匪廝殺起來。很快就有三名海匪被打落到海中，兩名海匪和一名府丁被擊傷。
左麻子一看情況不妙，立刻發一聲喊：“撤！”隨即與眾海匪撤到匪船上，尹何等人隨之也撤到了匪船上，落水海匪被匪船上其他海匪救上船，匪船即刻駛離“泰平號”商船。
尹何用手捂著胯部，氣急敗壞地問劉師立等人：“爾等何人，為何對我等大打出手，重創我等，阻礙我等之公幹？”
劉師立道：“我等弟兄乃過路之人。爾等以眾欺寡，奪人幼嬰，實乃欺人太甚，故此我等弟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僅此而已。”
尹何道：“爾等可知本大人乃當今皇上欽差，遵旨前來緝拿犯下滅門之罪的死囚之後人？爾等不問青紅皂白，上前一陣亂打亂殺，壞我大事，實乃大逆不道之舉，爾等就不怕皇上治爾等死罪嗎？”
劉師立冷笑道：“你說你是皇上欽差，又說遵旨雲雲，那麽請你拿出皇上的詔書讓我等看看，你拿得出嗎？”
尹何道：“皇上詔書豈是爾等叛逆之人能看的？”
劉師立又冷笑道：“量你也拿不出來！若隻憑一張嘴說皇上欽差雲雲聖旨雲雲，誰不能說？本人也可說，本人是當今皇上欽差，遵旨前來製止爾等之惡行！”
尹何一瞪眼睛：“你！”
此時“泰平號”已向西駛去了。
匪船上的左麻子對尹何不耐煩地說道：“哎呀，你沒完沒了地跟他們羅嗦個甚？”說著一把把尹何拉到一邊，“我等兩名弟兄已被殺傷，趕快給酬金！”
尹何皺起眉頭道：“你們未能把那老小兒等人製伏，也未能把那嬰孩拿取到手，本大人怎能付給你等酬金？”
左麻子一隻手一把抓住尹何衣領，另一隻手以利劍抵住尹何胸口，惡狠狠地說道：“我等未製伏那老小兒等人，是因半路闖過來一群不速之客相助那老小兒等人，你事先講過有那一群不速之客闖過來與我等弟兄廝殺嗎？你若事先有這個話，我等弟兄還不做這趟活兒呢，何至於傷我兩名弟兄！錢，你給還是不給？你若不給，老子一劍下去穿透你心窩，即刻讓你去見閻王！”說著用劍一捅對方心窩。
尹何渾身一哆嗦，急急地道：“別，別，錢我給，我給，我一定給。你莫殺我，你若殺了我，我小命沒了不要緊，錢你便永遠也得不到了。這樣吧，看來我等若不再動那老小兒等人，那老小兒等人與後麵船上那一群不速之客也不會將我等怎樣。那老小兒一行人是要西去，我也要去西麵之薊州為眾好漢取錢，故此我等正可跟上老小兒等人乘坐之商船前行，待到彼等商船靠岸之時，我船也跟著靠岸，我再與眾好漢一起去取錢，可好？”
左麻子道：“好啊，隻要你說話算話！”
“泰平號”商船已駛到雙龍河口外海麵上。
漁家漢子對薑忠道：“船已到雙龍河口外了，事不宜遲，恩公就把孩子交給晚輩撫養吧。恩公請放心，晚輩定會將孩子撫養成人。”
薑忠道：“不可！尹府那夥人在後麵船上盯著你我舉動呢。足下此時把孩子接下船，定會讓那夥人看得清清楚楚。老朽方才已說過，那樣一來，不單孩子不保，還會讓足下受牽連。”
“正是恩公此話提醒了晚輩。既然那夥人在盯著你我舉動，你我何不來個假戲真作，晚輩假裝把孩子接到漁船上，由晚輩駕船把他們引開，恩公則把此船駛到雙龍河口，把孩子交給晚輩鄰居，之後再由晚輩把孩子接過來。”漁家漢子說著抬手一指雙龍河口，“恩公請看，那漁船上身著灰色麻衣麻褲的漢子便是晚輩鄰居王大海，恩公見了他，可對他講，孩子是晚輩領養的，先由他替晚輩接下。”說罷從衣衽內取出一拇指大小的玉觀音，遞給薑忠，“這是晚輩出海必帶的護身符，晚輩鄰居認識，可交給他以為憑據。”
薑忠道：“足下此計甚妙，隻是如此一來，可就苦了足下了，老朽在此代好友在天之靈謝足下了，且受老朽一拜。”說著就拜下身去。
漁家漢子趕緊用雙手去攙對方雙臂：“恩公切莫這樣。恩公是晚輩的救命恩人，理當晚輩拜謝恩公，怎能反過來讓恩公拜晚輩呢？”
薑忠道：“那就拜托了，論年紀，足下確是老朽晚輩，老朽就稱足下為賢侄吧。賢侄就將這孤兒當作老朽的親孫女來撫養吧。”
漁家漢子道：“恩公放心，晚輩與賤內定會將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撫養，晚輩親生女兒有一碗粥吃，晚輩定將不會隻給這孩子隻吃半碗。隻是，這孩子畢竟是恩公好友的後人，不知恩公好友是何姓氏？孩子姓氏理當遵從其父祖姓氏。”
薑忠道：“孩子父祖姓曹。”
漁家漢子道：“巧了，晚輩——”
一個大浪洶湧而至，船身猛烈一晃，漁家漢子身子一個趔趄，話語戛然而止。
這漁家漢子姓曹，名富榮，他剛才被大浪打斷的話正是“晚輩也姓曹”。幸虧他沒把自己的姓氏說出來，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
待大浪過去船平穩了些，曹富榮道：“恩公保重，晚輩去了。”
曹富榮說罷跳到漁船上，用雙手把裝滿魚的魚簍搬到商船船舷上。郭霖接過魚簍放到商船甲板上。薑忠從船艙裏取出一卷毛氈遞向曹富榮。曹富榮連連擺手作推卻狀。薑忠堅持朝曹富榮手上遞。曹富榮隻得接了，放進漁船船艙，之後搖櫓向與雙龍河口相反的方向駛去。薑忠等人所乘的商船則向雙龍河口駛去。
這一幕被匪船上的尹何看得真真切切，他伸手一指曹富榮駕駛的漁船，對左麻子道：“那曹氏嬰孩定已被轉到了漁船上，大當家的，快命船家調轉船頭，去追那魚船！”
左麻子對一名海匪道：“去！讓船老大調轉船頭，去追那魚船！”
海匪應聲向船尾奔去。
匪船船頭緩緩調向漁船方向，行駛過去。
這一切又都被“永安號”商船上的劉師立和公孫武達看在了眼裏。
公孫武達疑疑惑惑地問劉師立：“劉兄，你看嬰孩是否已被轉到了漁船上？”
劉師立道：“嬰孩若真的已被轉到了漁船上，那老者眼見得尹府人等調轉船頭去追漁船，定然不會置之不理，現下老者等人所乘之船卻反向而行，由此可知嬰孩仍在老者手上。此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尹府人等卻視而不見，真乃愚不可及。”
公孫武達道：“若是如此，我等何不追上那老者，將嬰孩討要到我等手上？”
劉師立道：“那老者尚不知我等為何方人士，若此時前去討要嬰孩，老者定然不允。不如權且跟蹤彼等，再相機行事。”
這時匪船已駛近漁船。
尹何對府丁們道：“向漁夫喊話，讓漁船停下！”
幾名府丁七嘴八舌對著漁船喊：“停下！停下！停下……”
漁船上的曹富榮停止搖櫓。兩船漸漸靠近。
尹何對曹富榮大聲道：“漁夫！把竹篙伸過來！”
曹富榮從漁船甲板上拾起竹篙，把竹篙一頭伸向匪船。
一名府丁接住竹篙抻拉，兩船靠攏了。
尹何對一胖一瘦兩名府丁道：“你等二人下去，看看漁船船艙裏有什麽！”
這兩名府丁跳到漁船上，依次貓腰進入船艙，很快，兩名府丁各抱著一卷毛氈相繼出艙。
胖府丁道：“大人，船艙內除了鍋瓢碗筷，就是這兩卷毛氈。”
尹何道：“將毛氈展開！”
兩名府丁把毛氈展開，裏麵空無一物。
尹何道：“再進去仔細搜，看有無嬰孩！”
兩名府丁放下毛氈，複又進艙，旋即相繼出艙。
胖府丁道：“報大人，艙內有鍋瓢碗筷、一小袋小米、兩隻水葫蘆、一小堆幹柴——”
尹何打斷胖府丁的話：“本大人隻命你等看艙內有無嬰孩！”
兩名府丁都搖頭道：“沒有。”
尹何問曹富榮：“你這兩卷毛氈來自何處？”
曹富榮道：“一卷是草民自己的，另一卷是那商船上的老者贈與草民的。”
尹何又問：“他為何要贈與你毛氈？”
曹富榮道：“大人你已看到了，半個時辰之前，海上風浪險些把草民這漁船掀翻了，是那商船上的老者等人救了草民。分別之時，草民為表謝意，便將一簍魚送給了救命恩人，恩人便要回贈給草民這卷毛氈。草民推卻不要，恩人定要草民收下，草民隻得收下了。”
尹何問：“方才你要將船駛去何處？”
曹富榮道：“漁家人以打魚為生，草民見現下海上風浪小了些，便想駛回去接著打魚。”
尹何問：“那商船上可有一個嬰孩？”
曹富榮道：“有，是在船上降生的。唉，不知產婦為何想不開，生下孩子之後便跳海自盡了，真是可惜。”
尹何問：“那嬰孩是男還是女？”
曹富榮道：“這個，草民未曾問，故此不知。”
尹何扭頭望一眼“泰平號”商船，對兩名府丁道：“我等上當了！快快上來，去追那大船！”
看著尹何等人乘坐的匪船漸漸遠去了，曹富榮這才駕著漁船駛進雙龍河漁港碼頭，上了岸，沿著荒灘上的羊腸小道快步朝著他家所在的龍王廟小漁村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