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第179章 腹誹
不說二夫人,就算是雲舒也想不到唐四公子是這樣一個不愛記仇的性子。
她心裏唏噓了一聲。
沒想到唐二爺那樣的人,竟然還能養出唐四公子這樣的好兒子來。
她想到唐二爺在老太太麵前的惺惺作態,再見唐四公子與二夫人母子情深,就越發覺得二夫人不想跟唐二爺去山東這樣其實也不錯。
與其離開老太太的庇護,跟著沒良心的丈夫去地上上上任,一個不好叫丈夫跟那金姨娘給磋磨死在山東,還不如沒了這個丈夫和小妾在麵前礙眼,安安心心在國公府裏養自己的寬厚的好兒子。這夫君指望不上了,不如日後就指望這個願意保護母親的好兒子呢。她的心裏未免唏噓了一聲,見二夫人此刻已經跟唐四公子母子情深,也沒自己什麽事兒了,這才跟琥珀一塊兒出了二夫人的院子。
等跟老太太回了話兒,老太太聽了琥珀轉達的唐四公子的話,不由微微一愣。
“這孩子……”二夫人是個精明的性子,沒想到唐四公子的性子竟然如此柔和良善。
雖然說唐二爺是庶子,因此唐四公子在老太太的心裏比不上唐國公世子與唐二公子,可是見這孩子這樣善良單純,老太太的心裏也多了幾分喜歡。
“既然是這孩子的意思,那就叫你們三公子過來,我問問他。”老太太微微點頭,覺得唐四公子這心性不錯,因此也不願意反駁了唐四公子這番兄弟之情,因此就叫琥珀傳了唐三公子過來跟自己說話。見雲舒正站在自己的身邊,她便笑著問道,“老二家的媳婦兒還說什麽了?”她笑著一問,雲舒便笑著說道,“自然十分感激您的那些珍貴的補品。二夫人還說本想來給您請安,隻是她如今照顧四公子蓬頭垢麵的,恐叫您瞧見了傷心。”
“她的性子我是極喜歡的。想當年……我真是不知道這門婚事是害了她,還是對她好。”
“有您這樣的婆婆護著,這還不叫有福氣不成?”雖然說覺得二夫人可憐,可是雲舒的心裏最要緊的隻有老太太,如果說叫老太太為了二夫人心裏難受傷心,雲舒是肯定不樂意的。見老太太的臉色黯然,顯然是覺得對不住二夫人,急忙給老太太輕輕地捏了捏肩膀柔聲說道,“雖然我見識淺薄,可是得您的恩典時常在外,也聽了這京城裏許多的各家各府的零零碎碎的話。那些豪門世族之中的妻妾紛爭何其慘烈,不說旁人,隻單單說咱們府裏出去的那位二小姐……荀王妃。還是咱們國公府的小姐,可是不也在王府與妾侍相爭,生活得水生火熱?”
見老太太微微點頭,雲舒便柔和地說道,“如果二爺這樣的事換到了旁人家,就算二夫人與四公子是受害者,可是也不會有人出頭的。難道那些大家族裏被妾侍踩到頭上,又是香消玉殞,又是青燈古佛的還少了不成?可是她有您這樣的婆婆護著,有國公爺這樣的規矩鎮著,如今平平安安的,反倒將二爺與金姨娘給送出去叫她不必再受磋磨,這是多麽幸運的事?”
“你覺得她已經很幸運?”老太太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笑著問道。
“我又不是聾子瞎子,外頭那麽多的各家的流言蜚語,再看看咱們這府裏太太平平的。更何況二爺的出身……您平常待二爺多為難啊。是二爺自己養不熟,心裏存著心結,與您有什麽關係。”雲舒見老太太笑歎了一聲,顯然心裏好受了許多,不由輕聲說道,“若是您憐惜二夫人,往後躲照顧她,有好的吃的,好玩兒的,綾羅綢緞錦衣玉食,再好好兒尋人教養四公子,叫四公子能給二夫人撐出一片天來,這不就是對二夫人最好的維護嗎?”
“可是你們二爺那兒……”
“您管二爺做什麽呢?叫我說,二爺也就這樣兒了。”
雲舒這話是實話。
要說唐二爺庸碌,從前她還沒覺出什麽來,畢竟在這花團錦簇的國公府裏,唐二爺也是錦衣玉食的看不出什麽。
可是這回唐國公出手,給唐二爺謀了個缺兒叫唐二爺上任,把唐二爺給歡喜成這樣兒,雲舒就看出幾分來。
說是一地的知縣,一方父母,可是說起來,一個山東的知縣也隻不過是七品官。
這對於普通的讀書人來說,手握一地權柄,做了一個知縣給一個縣城做了父母官,已經是光宗耀祖。
可是唐二爺不是這樣啊。
唐二爺可是勳貴子弟,是國公府的二爺!
這樣的身份,如今歡天喜地去上任的不過是個七品知縣,那之前唐二爺在京城裏是幹什麽的?是幾品?
唐國公不可能還給唐二爺降了品級去屈就一個知縣,這說明唐二爺在京城幹了這麽多年的皇差,撐死了也就混了個七品。
好吧,如果說普通的人家能在京城做十幾年的七品的小官兒也勉強算不錯了,畢竟看雲舒的那幾家鄰居,趙二哥那樣的人品才華,也不過是個五城兵馬司裏的小官。
可是唐二爺這做著世家豪族的子弟,得廢物成什麽樣兒,幹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升遷呢?
他雖然是庶子,可是家族並沒有壓製他,如果能在之前的差事上做出成績,隻憑借著國公府的門楣與招牌都不敢有人壓製他的成績,一定會叫他很快晉升。可是他卻依舊在七品上“兢兢業業”好多年,如今還得是嫡兄給他找了知縣的實權差事,才叫他能夠一點公事上的晉升。
雲舒一想想唐二爺這樣的一個人,偏偏竟然還敢在家裏鬧騰就覺得膩歪。
她就忍不住對老太太哼了一聲說道,“國公爺真是英明極了。叫二爺留在府裏頭,每每看見二爺都覺得心裏不痛快。”隻知道窩裏橫,不就是仗著老太太對他的容忍嗎?因此雲舒還偷偷對老太太說道,“也得叫二爺嚐嚐外頭的風霜雨雪。不然還以為自己在咱們府裏能耐了,就是個經天緯地的偉丈夫了。”等唐二爺到了那山東就知道了,等國公府遠在天邊,那一個人麵對那知縣上的各種人際關係還有各種民間事務,他就知道國公府給他帶來的是怎樣的庇護。
“你啊,都敢編排主子了。”老太太點了點雲舒的額頭。
隻是她笑容愉悅,卻並不是在嗬斥雲舒,顯然雲舒這話叫她心裏很高興。
“我的主子是老太太,誰叫您為她傷心難過,那我也是不認他的。”雲舒紅著臉,扭了扭自己的衣袖小聲說道。
“老實孩子。”老太太見雲舒一心一意為自己抱不平,因唐二爺這幾天作亂因此還膽子大到唐二爺都看不順眼,越發覺得雲舒赤誠,溫聲叮囑說道,“隻是這些話你隻能與我說,在外頭可不許露出來,不然叫他恨上你。這也是暗箭難防的事。”唐二爺連二夫人都敢禍害,更何況是雲舒一個小丫鬟呢?老太太擔心唐二爺看出雲舒對他不滿對雲舒做什麽,便摸了摸雲舒的肩膀說道,“最近你就跟著我吧,不要到處走動,等他走了,你再在府裏散散心。”
“那我給您做件小衣裳吧?都快到冬天了,前幾日我瞧見大夫人孝敬您了幾張羊羔皮的皮子,又軟又暖,正好兒貼身兒穿。”雲舒眨著眼睛說道。
“都隨你。有你在,我不操心這些。”老太太笑著說道。
她想了想就對雲舒說道,“你們大夫人送了不少的皮子給我,我瞧見還有幾件灰鼠皮的鬥篷。外頭做的針線我也不愛用,回頭我叫琥珀把那幾件鬥篷給你們分了。免得下雪天你們出去當差冷得慌。”她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最喜歡與雲舒這樣的小孩子絮絮叨叨,更何況府裏頭雖然有六個小姐,可是不是庶女就是庶子膝下生的,品行不一,老太太雖然素日裏也十分珍愛看重,不過到底都隔了一層。
雲舒急忙答應了,陪著老太太湊趣兒說話,又哄老太太吃了一小碗燕窩,就看見外頭快步走進來一個俊朗的少年。
他的年紀比唐四公子大一些,高挑挺拔,麵容俊朗,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青澀,可是一看就是個心裏有數的人。
他之前來給老太太請過安,雲舒自然認得他就是唐二爺的庶長子,金姨娘生的唐三爺。
“給老太太請安。”唐三爺上前給老太太施禮。
他聲音朗朗,一身的書卷氣,老太太看了也不由恍惚了一下,這才溫和地叫他坐在一旁問道,“叫你來本不是為了別的,是我想著你的一些功課上的事。你也該知道了,你父親就要去山東為官,你姨娘也是要跟去侍奉左右,我是想問問你,是留在京城裏繼續讀書,還是跟著你父親去山東。我記得家裏的先生曾經誇過你,說你的功課極好,這兩年就可以下場一試。”
唐三公子如果是想要前程,就該留在京城,準備下場考試,為自己博一個功名了。
唐三公子聽了老太太的話,卻微微一頓,之後搖頭。
“先生謬讚了,我的功課尋常,想要下場還得過些年。老太太,我跟父親去山東任上。”
第180章 唐三公子
老太太微微一愣。
她沒想到唐三公子是這樣的選擇。
“你是說,你要去山東?”難道不要功名了不成?
“我自幼在先生門下讀書,力有未逮,隻是因先生厚望因此苦苦支撐,雖然日夜苦讀,可是如今已經有力不從心之感。”唐三公子慢慢地站起身,見老太太詫異地看著自己,走到她的麵前跪了下來給老太太磕頭說道,“如今功課之上雖然有些美名,不過孫兒也隻能僅限於成。孫兒也想跟著父親去山東,能見見外麵的世麵,也能開闊一番心胸。請老太太恩準。”他眉目俊朗,抬眼,目光赤誠,哪怕雲舒不喜歡唐二爺與金姨娘,都覺得唐三公子這目光清正。
她微微有些茫然。
唐三公子的功課據說極好。
能在國公府裏做先生的都是十分優秀的飽學之士,能傳出唐三公子功課好這樣的話,那肯定不是唐三公子所謂單憑日夜苦讀能做得到的。
她時常聽說唐三公子天資聰穎的話,唐二爺也時常因此自傲,因此對於唐三公子要去山東十分不解。
去了山東,唐二爺就暫時失去了唐家的庇護,而且山東雖然有許多有名的大儒,可是也不是憑借唐二爺一個小小的國公府庶出的身份就能攀附。
唐三公子如果去了山東,那隻不過是蹉跎歲月,耽誤了自己的功課罷了。
更何況他明明這兩年就能下場,到時候一個秀才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如果唐三公子有了功名,那日後在唐國公府裏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甚至比唐四公子這嫡子還要……
雲舒霍然心中一醒,詫異地看著跪在老太太麵前的唐三公子。
她心裏有個不得了的想法。
莫非是唐三公子不願因自己過於出色,叫唐四公子這嫡出的弟弟因庶出的兄長太過出色為難不成?
畢竟唐二爺如今就寵著金姨娘上躥下跳的了,如果唐三公子再有了功名,那唐二爺就隻怕越發無法無天,不把二夫人母子放在眼裏,甚至金姨娘也為了兒子的前程越發要講二夫人置於死地,進而取而代之,到時候隻怕二夫人跟唐四公子就算是有老太太護著,可是在外頭也沒什麽立錐之地了。畢竟出門在外,如果提到了唐三公子,未免就得有人提一提唐三公子那個不如他的嫡出的弟弟,到時候就越發叫唐四公子難做了。
想到唐四公子希望兄長留在京城博取前程,唐三公子又不願遮掩弟弟的光彩,雲舒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兄弟之間彼此這樣維護,雖然叫她意外,可是又覺得心裏怪難受的。
這兄弟倆都在為了彼此維護,唐四公子不願因唐二爺怨恨兄長,唐三公子寧願耽擱自己的前程與科舉,也不願意叫唐四公子在唐二爺麵前越發沒了地位。
“請老太太恩準。”唐三公子一個頭磕在老太太的麵前。
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比少年多怪的雲舒多了更多的閱曆,哪裏可能看不出這孩子在想些什麽,此刻看唐三公子的目光就多了幾分複雜,許久歎息了一聲問道,“你可知道,你弟弟希望你留下?”她的聲音多了幾分溫度,少了剛剛的幾分冷漠,唐三公子垂著頭沉默許久,才緩緩地說道,“日後自有再見四弟的一日。”他一雙手垂落在身邊,微微攥緊,老太太看了他許久之後,點頭說道,“你日後也要記得你今日在我麵前說這些話的心情。”
“是。”唐三公子鄭重說道。
老太太便微微笑了笑。
“這個你拿去,等到了山東就去拜見吧。”她叫雲舒從一旁的多寶架上取下了一個紅木的匣子,叫雲舒交給了唐三公子。
唐三公子一愣,對雲舒微微點頭,接過了這匣子,覺得輕飄飄的,不由有些好奇。
畢竟,他本以為這匣子裏是老太太賞他出門在外的程儀,可是掂量了一下,又覺得輕飄飄的不像。
“打開吧。”
唐三公子聽老太太的吩咐,打開了匣子,卻見裏頭是一張描金大紅的拜帖,打開翻看了一下,頓時仰頭看著老太太說不出話來。
老太太卻俯身看著依舊跪在自己跟前,因拿了這張拜帖手足無措,露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緊張與茫然的唐三公子,露出幾分溫煦地說道,“這是山東鶴山書院的拜帖,你該看得出來。你跟著你父親去山東上任,他忙於公務,你姨娘又忙著服侍他,難免會疏忽了你。等你去了山東,就去鶴山書院讀書吧。”她看起來帶著幾分關愛,雲舒雖然見識少,不知鶴山書院是個什麽地方,不過看唐三公子捧著這拜帖手都微微發抖的樣子,就知道這鶴山書院隻怕是不尋常的。
不然唐三公子怎麽會這樣激動。
“老太太,我,我……”唐三公子捧著匣子,顫動嘴角,卻不知該如何回話。
“你對你弟弟的心,我明白。隻是你既然一心為他,就該明白一個道理,獨木不成林。”見唐三公子目光慢慢清明起來,老太太溫和地說道,“他是你的弟弟,是你的手足,日後你與你弟弟要相互扶持,而不是掩蓋鋒芒。你要知道,在這一府之中,你掩蓋鋒芒隻是給你的弟弟讓位。可是你也要想想,如果你不能支撐風雨,與你弟弟一同守護家門,那你再三退讓,不是給你弟弟機會,而是把機會讓給了外頭的那些人。”
“孫兒隻是不想,不想……”唐三公子微微紅了眼眶,伏在老太太麵前。
他說不出口。
他知道父親與姨娘做的不對。
可是如果叫他所謂大義滅親,揭發父親與姨娘,他也是做不到的。
左右為難就是這樣。
“好了,你父親與姨娘怎樣,我管不著。日後天高皇帝遠,隨他們去吧。可是你也要記得今日的本心,就算日後遭遇到什麽,無論風光還是衰落,都不要忘記今日的初心。”老太太見唐三公子伏在地上哭了起來,這一哭,與方才的穩重就不一樣,這才露出幾分孩子氣,便雙手扶著他笑著說道,”去了鶴山書院好好讀書。祖母也想早日看見你能光耀門楣,成為唐家可以炫耀的那一個。“
她這樣慈愛,用心庇護自己,唐三公子想到父親唐二爺在金姨娘麵前時常露出的隱忍不住的憤恨,不由慚愧得麵紅耳赤。
“孫兒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一定不墮唐家聲名,不為唐家逆子!”他聲音沙啞,目光卻慢慢堅定起來,聲音朗朗。
“這樣才對。唐家的小輩慢慢長大,日後都要靠你們兄弟齊心協力。”見唐三公子的眼神變了,少了幾分壓抑與隱忍,多了幾分開闊,老太太微笑了一會兒,這才對他說道,“小四心心念念想叫你留在京城,如今你要去山東,你親自去與他說一說,不要叫他為你擔心。至於你母親……”她說的母親自然就是唐三公子的嫡母二夫人,見唐三公子並未瑟縮,便在心裏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該明白怎麽做。”
“是。”唐三公子將匣子放在一旁,再次給老太太磕頭,這才轉身大步走了。
雲舒見他背影挺拔筆直,不由也在心裏嘖嘖稱奇。
“老太太……”
“如果他說要留在京城,或者說他的功課極好,想著趕緊出人頭地把他弟弟給打壓下去,那帖子我不會給他。”見雲舒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老太太笑著對雲舒說道,“可是既然他知道不要將光彩遮蔽了他的弟弟,隻憑他此刻的心情,我就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她見雲舒的麵容柔軟,敬佩地看著自己,便笑著說道,“不過他與小四這兄弟倆的感情……也沒有辜負了我這一張帖子。”
“鶴山書院很有名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