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陳遇是被一腳踩醒的，慘叫一聲。
烏夕夕抬起踩在他肚子的腳，驚訝地說：“啊，你怎麽睡在地上？”
陳遇揉揉感覺被大象碾了一腳的肚子，翻個白眼，“你說呢？”
“哦，我忘記你睡在這下麵了。”烏夕夕打個哈欠，她的話顯得十分沒有悔過的誠意，跨過陳遇徑自走出房間，正好遇到也出門來的死黨。
死黨嘿嘿笑地打招呼：“昨晚，嘿嘿嘿，睡得還好吧？我戴著耳機玩遊戲，沒去聽你們的牆角，可厚道了。”
烏夕夕隻聽懂了他的前半句，答道：“我挺好的，陳遇的腰大概會痛。”
話剛說完，陳遇就揉著肚子一臉衰氣地走出來，死黨嘖嘖說道：“你也太中看不中用了點吧？”
陳遇一臉懵比，他又不是鋼鐵俠，被人那麽用力踩一腳，腸子沒斷就已經很慶幸了，這都被人嘲諷中看不中用？
死黨拍拍他的肩膀，“實在不行，就多補補，多多少少還是會起到一點作用的，我去買早餐，你們想吃啥？”
“都可以。”烏夕夕不挑食。
“那好，陳遇你這邊的話，我就給你帶一碗豬腰湯哈，特補！”死黨特別關照陳遇，“甭跟我客氣！”
待死黨出門買早餐去了，陳遇麵容呆滯地轉頭去質問烏夕夕，“你都跟人亂說什麽讓人誤會了，為什麽會叫我去補補？”
烏夕夕無辜狀，“我就說你的腰可能不太好。”
陳遇：“誰說我的腰不好了？我的腰很好！”
烏夕夕指著他的腰部說：“不是被我踩了一腳嘛，還叫得那麽慘，不痛就不要裝出被我傷得很重的樣子。”
陳遇有苦難言：“……”
他放棄掙紮地歪倒在沙發上，等待死黨帶豬腰湯回來補身子。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靜靜繽紛……”手機鈴聲響起，陳遇忽然覺得這歌詞真的應了他此時此刻寒冬般的心情。
他還想多聽一會，烏夕夕伸手過去把手機按了接通，鈴聲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叫罵聲：“陳遇！你們家到底是什麽居心？居然能幹出這麽缺德的事！讓我女兒死不瞑目，你才開心是吧？！”
陳遇呆滯了一下，連忙將手機拿過來，“阿姨？你怎麽了？”
“不要喊我阿姨！”
“……伯母？”
“你個狼心狗肺的人渣！你、你……我女兒哪裏對不起你，人活著的時候就跟你戀愛了幾年，死了就要被你這樣對待！”
陳遇沉下臉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你還要裝是吧？你的好小叔，陳書傑把我們家小姿的墳給挖了！這是有多歹毒的心才能幹出這事來？！”
陳遇的腦袋一翁，眼前發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向曾婉姿的母親確認道：“你說我小叔把婉姿的墳給挖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問我？！他讓我來問你，是你讓他挖的！我告訴你陳遇，我們家跟你沒完！”
曾婉姿的母親惡狠狠地撂下一句，把電話掛斷了。
陳遇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才迷茫地抬起頭看向烏夕夕，像個無助的孩子，嘴唇微微哆嗦著問：“他為什麽要去挖小姿的墳？”
從頭到尾旁聽了他們對話的烏夕夕，抿抿嘴，“挖別人的墳，不就是他最喜歡幹的事嗎？那個什麽小姿的墳隻不過是他挖過的其中一個而已。”
陳遇雙眼發紅，垂下頭，“他是在逼我回去找他。”
“那你打算回去？”
……
外出買早餐的死黨哼著小曲，兩手拎著早餐等在電梯前，電梯門一打開，兩個本應該在他家裏等著早餐的人就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他愕然地朝著他們的背影喊道：“你們現在就要走了？早說啊，那我就不買你們的早餐了。”
烏夕夕快速折回來，伸手接過他手中一邊的早餐，話都不說一句就追上火急火燎的陳遇。
死黨不滿地嘟囔一句：“什麽人呐，住我的，吃我的，連句謝謝都不說。”
兩人攔了一輛車，陳遇告訴司機目的地，然後就一路陰沉著臉，烏夕夕突然感到有些不習慣，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你還好吧？”
“不好。”
烏夕夕心有戚戚地說道：“我特別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每次有人來挖我家祖墳的時候，我都挺生氣的。”
陳遇沒有搭腔，司機就插上嘴了，“哎喲，姑娘，你家是遇到盜墓賊了吧？你家祖墳是不是有特別多的寶貝啊？是多少年的古墓？這年頭還有沒被挖過的古墓，才是真的稀奇了。姑娘，你家是在什麽地方啊？是什麽樣子的古墓？是不是有很多那種機關暗道之類的？跟大叔我聊聊嘛，最近盜墓題材的電影電視特別多，我也看了一點，誒，對了，傳說古墓裏會有那麽一些專門守墓的鬼魂和幹屍，還有屍鱉禁婆那些玩意，是不是真的有啊？”
司機的話如同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烏夕夕頭一次見識到司機的話嘮程度，好不容易在他緩口氣的空檔，回道：“你話太多了，能不能安靜點開車。”
司機被噎了回去，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終於沒再向烏夕夕進行連環十幾問，雖然耳朵依舊豎得老高在偷聽著。
不過司機的話也提醒了烏夕夕，自己祖墳被盜墓的事，還是不要跟外人提起比較好，她便也閉上嘴，不再說話。
沒過多久，就到了目的地，烏夕夕跟在陳遇的身後，一路來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貼著一個笑眯眯的女人照片。
墳包已經被人挖開了，露出裏麵的棺材，棺材裏麵空空如也。
陳遇蒼白著一張臉，兩腿一彎跪倒墓碑前，捂著胸口痛苦地喘氣。
烏夕夕見狀，忙蹲下來看他的臉，“陳遇，你沒事吧？”
陳遇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烏夕夕的麵孔也扭曲得變形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烏夕夕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能想到一個方法，一隻手往死裏掐他的人中，一隻手猛拍他的臉，“陳遇，醒醒！醒醒！”
“你先別這麽快找死啊！你還沒幫我找回九轉龍禍呢！等把九轉龍禍給我再去死啊！”
很快地，陳遇就呻吟著睜開眼，抓住要把他拍成豬頭的手，“你幹嘛打我？”
“醒了就起來吧。”烏夕夕鬆開掐他人中的手，將靠在她大腿上的腦袋推開，“不就是被人挖了親人的墳嘛，這種事我見多了，要是生氣就去找挖墳的人算賬，氣死自己多不劃算。”
陳遇坐起來，似乎還沒從眩暈中徹底清醒過來，“烏夕夕？你怎麽在這？”
烏夕夕沒跟他細究，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伸手過去將他拽來起來，“現在你準備怎麽辦？找秦漠和九轉龍禍的事，我可以等你跟你小叔算完這筆挖你女人墳墓的賬再去。”
陳遇看著墓碑，沉默不語。
“這真的是我小叔幹的？”就在烏夕夕懷疑他是不是快睡著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烏夕夕皺眉，“我沒親眼看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女人的母親打電話是這麽跟你說了，你要是不信，就去問你小叔吧。”
陳遇拿出手機給陳書傑撥打了電話，“喂？”
“嗬，難得啊，我還以為你準備要跟烏棲棲那個女人躲到不知何年何月呢，怎麽突然又想給我打電話了？”
陳遇的語氣平靜得似乎剛才悲痛得生不如死的人不是他一樣，“小叔你把小姿的墳給挖了？”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已經撕破臉的陳書傑賤起來簡直沒臉沒皮。
陳遇依舊保持著冷靜，“是的話，麻煩你去向婉姿的父母負荊請罪，雖然他們是不可能會原諒你。”
那邊陳書傑冷笑道：“要怪就怪你多管閑事，把烏棲棲這個女人放走，還偷走了我的九轉龍禍。”
旁聽的烏夕夕大聲地回他一句：“那不是你的九轉龍禍。”
陳書傑聽到了烏夕夕的聲音，“她果然是被你救出去的，我好不容易才設下圈套把她給逮了，你偏偏來壞我的好事，怎麽，你看上她了？你知道她活了多久嗎？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誰知道她已經保持這樣多少年了？說不定比你祖奶奶還要老幾十倍！”
烏夕夕小聲地跟陳遇說：“他還真把我跟我姑姑當成一個人了，傻子！”
陳遇掃一眼烏夕夕，直接略過這個問題，逼問陳書傑：“你到底把婉姿的身體怎樣了？”
“想要拿回去？那就拿九轉龍禍來跟我換吧！”
捏著被掛斷電話的手機，陳遇的手背青筋暴突，他咬牙切齒，“可惡！”
烏夕夕拿出來了陳遇送給她的假九轉龍禍，思忖道：“看他的那些資料，他好像也隻是在二十年前摸到過一小會，大概也認不得你做的這個贗品是真的還是假的吧？要不，你拿這個去跟他換？”
“資料呢，給我再看看吧。”陳遇朝她伸過手來。
烏夕夕指著他的口袋，“你也傻了吧，資料在你那呢。”
“噢噢，我都被我小叔給氣糊塗了。”陳遇拍拍額頭，拿出資料重新翻閱了一遍，“果然，小叔他隻接觸過九轉龍禍一小會，就被你姑姑給搶走了，資料也就隻有他當初拍過的照片，和他自己重新繪畫出來的樣圖，我們可以試試拿假的去換。”
烏夕夕把贗品丟給他，他接住之後，又仔細看了一遍，才對烏夕夕說：“走吧。”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陳遇忽然又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想……去收拾一下婉姿的墳墓。”
“我跟你一起去，兩個人比較快些。”烏夕夕跟著說道。
陳遇攔住要跟上來的烏夕夕，委婉地拒絕道：“你不用去，這件事我一個人來做就夠了，好吧、好吧，其實是我想一個人呆一會，你給我點時間。”
烏夕夕雖然覺得他婆婆媽媽的，但也沒強硬地要拽他走，她走到一棵樹旁坐下，衝他擺擺手，“快去快回，差不多該吃飯了。”
陳遇微微垂下眼眸，返身走回曾婉姿的墳墓前。
過了一會兒，陳遇就做完他要做的事，一邊拍著手上的泥土一邊走到烏夕夕麵前，“我們現在就去找我小叔吧。”
烏夕夕卻搖搖頭，“等等。”
“怎麽了？”
烏夕夕語重心長道：“先吃飯，吃完飯再去找他。”
陳遇：“……”
等吃完飯，再來到陳書傑的家，已經是中午過後了。
陳書傑站在門前，目光陰冷地盯著兩人，尤其用刀子般的眼神剮一遍淡定自如的烏夕夕，奈何烏夕夕銅皮鐵骨，對此沒有任何反應，陳書傑冷哼一聲，直奔主題道：“九轉龍禍呢？”
陳遇拿出贗品亮了一下，就又塞回到口袋裏，“那婉姿的身體呢？”
“你把九轉龍禍給我，我就把她還給你。”陳書傑的視線黏在九轉龍禍上麵，好不容易才從陳遇的口袋那裏挪開。
對上陳書傑提出的要求，陳遇不願意退讓，“你先把婉姿的身體還來，我再給你九轉龍禍，我既然都答應用九轉龍禍來跟你換了，你還怕我會跑？”
陳書傑大聲怪笑幾聲，“那你難道還怕我會撕票？她的身體埋了那麽長時間，都爛成什麽樣了，要不是為了換九轉龍禍，我都才不想帶回來？你早點把九轉龍禍給我，我馬上就還給你。”
陳遇和烏夕夕對視一眼，烏夕夕點點頭，“給他吧，死者為大。”
“等等！”陳書傑突然大喊道。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了，陳遇以為他要變卦，臉色十分難看，“你不想要九轉龍禍了？”
“九轉龍禍，我要。”陳書傑抬手指著烏夕夕，“你，往後退一百步，不許靠近過來。”
看來陳書傑也很清楚，論武力，他跟烏夕夕沒法比，生怕她會過來動手搶。
陳遇望向烏夕夕，烏夕夕便自覺地往後倒退一百步，站在與陳書傑的房子相隔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
陳書傑這才放心下來，對陳遇說：“你現在可以把九轉龍禍扔過來了。”
陳遇拿出贗品九轉龍禍丟過去給陳書傑，陳書傑十分激動地接住它，嘴裏碎碎念：“是我的，是我的。”
“現在，你可以把婉姿的身體還來了吧？”陳遇催促道。
誰知陳書傑迅速地縮回到門內，將門鎖了起來，陳遇衝過去猛拍門，“小叔！你出爾反爾！”
“我是出爾反爾，不過，你那死去的女朋友的屍體，我壓根就沒帶回來，她的屍體又不是什麽值錢的古董，或者是能蹦能跳的粽子，我一個摸金校尉，盜了多少千年古墓，什麽沒見過，一具爛屍在墓地裏要多少有多少，誰會稀罕這破玩意？既然屍體不在棺材裏，那就是被她家裏人帶走了。”陳書傑在屋內大聲地回道，“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去問她家人。”
陳遇一怔，快速地給曾婉姿的爸媽打了個電話，又被噴了個狗血淋頭，但曾婉姿的身體確實被她家裏人帶走了。
烏夕夕打了個哈欠，站在不遠處，大聲地問陳遇：“那就不用去換了吧？我有點乏了，想睡覺。”
陳遇吐槽：“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就隻想著吃飯睡覺？”
烏夕夕的語氣顯得有些疲倦，“可能是我的病越來越重了，最近特別容易困，也沒什麽力氣。”
“沒什麽力氣？早上的時候都快把我的臉打腫了。”陳遇摸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
“嗯，要是我用上以前的力氣，你的臉現在絕對已經腫成豬頭，我對你還是挺好的。”烏夕夕又打個哈欠，“得快點找回真正的九轉龍禍，我想回家了。”
“你的家還不能回，現在先回我家。”
陳書傑躲在二樓的窗簾後麵，冷眼看著陳遇和烏夕夕離開，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九轉龍禍”，心中起了疑惑，“他們就這樣走了？不來跟我搶？”
果然，東西都是要靠搶才能凸顯出它的珍貴，一旦失去了競爭，就讓人懷疑起它的價值來了。
回到陳遇的家中，烏夕夕就直接倒到床上昏睡過去。
陳遇站在床邊，仔細地看了她一會，才從她的房間裏走出來，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然後拿出一個行李背包，快速地收拾了一些衣物，然後又出門采購了一些東西。
等烏夕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陳遇喊她過去吃飯，在飯桌上對她說：“別找秦漠和九轉龍禍了，你回家吧。”
烏夕夕從飯碗裏抬起頭來，“為什麽？”
“你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你覺得把未來的時間都浪費在這上麵，值得嗎？”陳遇給她勺一碗雞湯，“人生苦短，時間過去了，就回不了頭，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要是為了這人這物奔波到生命的盡頭，再後悔自己居然把短短的人生都浪費在一件沒必要的事情上，後悔就來不及了。”
烏夕夕喝了一口陳遇熬的雞湯，皺皺眉，“這雞湯好鹹好難喝，我喝不下去。”
陳遇強行灌心靈雞湯宣告失敗。
他雙手拄著腦袋，深呼吸，做最後一次的努力，“你覺得我小叔拿到那個假的九轉龍禍，會去做什麽？”
烏夕夕扒飯的筷子停頓了一下，張張嘴正要說話。
陳遇就繼續說道：“根據他自己調查的資料，傳說那九轉龍禍能夠肉白骨活死人，以我小叔謹慎的性格來看，他肯定會想辦法去測試它的功效，不管傳說是不是真的，但贗品肯定是起不到作用的對吧？”
烏夕夕又一次想要答話，陳遇就又搶先一步說道：“當他去測試過後，發現手中的九轉龍禍既不能吃又不能肉白骨活死人，那你覺得他又會去做什麽呢？”
烏夕夕把碗擱下，放下筷子，生氣道：“你明明每次都要自己說出來，能不能不要再問我，你自己一個人說完不就好了！”
“……那隻不過是我的一種強調的表達方式，又不是真的在問你問題，等你來回答。”陳遇十分尷尬，清咳兩聲，“總之，當我小叔發現手裏的九轉龍禍沒有傳說中神奇的作用，那你……他肯定就會想到傳說中的另外一個說法，有了它就能找到古墓中暗藏的寶藏，他身為一個自稱的摸金校尉，絕對不可能不去尋找這個寶藏。”
“他要去挖我家祖墳。”烏夕夕皺眉得出結論。
陳遇打個響指，“賓果！恭喜你，回答非常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