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與其向不靠譜的烏棲棲求救,陳遇覺得還是撥打120求救比較有希望一點,可問題是他在的這荒山上,救護車能找得到他嗎,時間趕得上嗎?
就在陳遇為自己即將暴屍野外時,烏夕夕提著放完血還剝了皮的蛇,問他:“要吃嗎?”
陳遇無語了片刻,才說道:“烏棲棲,我真他媽後悔去救你了,我現在流的血,一定是當初腦子進的水!”
烏夕夕低頭不語。
陳遇冷哼:“我馬上就要死了,還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沒話要說?低著頭在想什麽?”
烏夕夕抬起頭,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
“你有沒有帶點火的工具?”
“哈?”
“我餓了,想生火烤蛇肉吃。”
“你!餓死算了!”
烏夕夕拿著光溜溜的蛇肉,實在下不了嘴去啃它,十分可惜地把它丟出去,然後對陳遇說:“本來想給你吸下毒血的,可是……”
陳遇有氣無力,“可是什麽……”
烏夕夕指著他的小腿,嫌棄十足地說:“太多腿毛了。”
陳遇:“……此時此刻,我還能說什麽?”
“我去摘點治蛇毒的藥草吧。”烏夕夕拍拍屁股起身,抓起丟在地上的手機,“還好有燈,不然這藥草還真不好找。”
陳遇才剛剛被蛇咬了,正是心靈最脆弱的時刻,讓他一個人呆在黑漆漆的荒野裏,哪裏有安全感可言,拉住烏夕夕的腿,“你就在這附近找找吧,別去太遠了。”
他實在說不出“我害怕”這種話,便找個借口說:“你不認識路,萬一迷路了就不好。”
可能是陳遇已經夠倒黴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烏夕夕還真的就在附近找到了能用的藥草,摘了一大把回來,采下葉子塞到陳遇的嘴裏,“嚼爛了。”
陳遇滿肚子怨念地嚼著自己的救命藥草,然後塗到傷口上,再由烏夕夕撕下另外一隻袖子固定住。
等做完這些後,陳遇不甚放心,畢竟事關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向烏夕夕確定道:“這樣就沒事了?”
烏夕夕看他一眼,雲淡風輕地說:“生死有命。”
“那這些藥草有什麽卵用?!”陳遇崩潰大叫。
“隻是暫時讓你沒那麽快死掉而已。”
事到如今,聽到藥草還是有那麽點延命的效果,陳遇都覺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雖然此刻最好不要亂動的好,但他也隻能站起來繼續往原定的方向走,希望能在路上攔到一輛車好趕到醫院去。
這一次,陳遇學乖了,知道撿一根棍子,一邊走一邊敲打著草叢,他可不想再挨第二口了。
而當好不容易走出荒山,在公路攔到車去到醫院後,檢查卻說咬的不是毒蛇,並無生命威脅。
醫生指著陳遇紫漲的小腿說:“就是綁得太緊,長時間血液不流通,過一會就好了。”
陳遇回頭瞪烏夕夕,“毒蛇?毒死人的那種?”
烏夕夕倚在牆邊,揚起下巴,麵不改色,“那我大概說漏了‘可能’兩個字,沒毒當然好,萬一有毒呢?要是你真死了,怪誰?”
好像有點道理……陳遇晃晃腦袋,“還是怪你,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就往山裏鑽,就不會有這一遭。”
烏夕夕一臉向往,有些感慨地說道:“可能離家太久了,見到山就充滿了親切感,就像回到家一樣。”
說完,她又喃喃自語道:“好想早點回家。”
陳遇拍著自己的腿促進血液流通,沒好氣地說:“你不是一定要找到九轉龍禍嗎?現在你跟我小叔鬧翻了,接下來要怎麽找?”
“我看看。”烏夕夕說著就從腰後抽出一疊資料翻閱起來。
陳遇:“等等,我怎麽覺得你手上的資料有點眼熟?”他摸摸自己的後腰,原本被他塞在褲腰上的資料已經不翼而飛了,“你什麽時候偷拿了我的資料?”
“下山的時候。”烏夕夕跟在他的背後下的山,自然注意到他背後隆起的那一塊東西,然後瞅準了個機會,就偷偷抽走了。
陳遇黑臉,伸手過去,“還回來給我。”
烏夕夕不鳥他。
陳遇動手去槍,烏夕夕一個側身,躲開了,順便踢一腳陳遇的小腿,陳遇發麻的腿差點就跪下來。
陳遇深知自己即便雙腿靈便,也不一定能在動手上贏過烏夕夕,何況現在他腿還麻著,他陰沉著一張臉,“這是我的東西,快還回來。”
烏夕夕頭也不抬地回道:“不是你的。”
陳遇恨恨地磨磨牙,“不是我的,但是我找到的,你不能占為己有。”
“嗯,等我看完再還給你。”
陳遇坐在那裏等著,烏夕夕看了一會,就把資料湊到他麵前,指著上麵一行字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陳遇歪頭看一眼,“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九龍出世,枯樹重花。”
這些字,他都看得懂,意思也很直白,但是,“這都什麽鬼,純屬是在意淫很神奇的事吧,怎麽可能會有什麽九龍出世,龍隻不過是意淫出來的生物,這很封建很迷信,想讓枯樹重花,與其等九龍出世這種不靠譜的事,還不如好好地澆水施肥。”
“有道理。”烏夕夕很是讚同地點頭。
陳遇順勢看了資料上的其他內容,正好翻到他之前在地下室匆匆看了一眼關於烏棲棲的資料,最上麵夾著的一張與烏夕夕五官極其相似的女人的舊照片。
陳遇暗暗打量烏夕夕近在眼前的臉,皮膚是真的嫩,完全看不到一點細紋。
烏夕夕察覺到他的目光,挑眉,“怎麽?你真以為一把鑰匙能這麽神奇,讓我二十年不老?甚至救活死人?”
陳遇咳嗽一下,“無風不起浪嘛,要真的沒那麽點神奇之處,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傳聞,我們倆好歹算是出生入死的小夥伴了,你就透點內幕給我唄,我保證不會說給第二個人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我為什麽二十年來都沒有變化嗎?”
陳遇猛點頭,“當然!”
烏夕夕神神秘秘地向他招手,讓他再靠近一些過來,然後貼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其實,我不是烏棲棲,我是烏夕夕。”
WUXIXI、WUXIXI——陳遇期待的表情登時冷卻下來,“你當我是白癡嗎?”
烏夕夕的手指在資料紙麵上滑動著,描出一個“夕”字,“我是這個夕,帶著木頭的棲棲,是我姑姑的名字,我們長得比較像,我用的身份證也是我姑姑的。”
這是一篇日記,上麵的內容大致上是二十年前,日記的主人公陳書傑去挖墳,在墓地裏發生了各種古怪的經曆,如何跟鬼怪鬥智鬥勇,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找到了傳說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九轉龍禍,驚險刺激之餘,還和隊裏一個叫烏棲棲的女人眉來眼去,原本電影人生一般的冒險故事,在結局的時候,反轉了一把,烏棲棲將陳書傑好不容易到手的九轉龍禍給搶走,並消失在深山裏頭了。
看完這篇挖墳日記,陳遇提出疑問:“烏棲棲是你姑姑?”
烏夕夕:“是。”
陳遇又問:“九轉龍禍是你家的鑰匙?”
烏夕夕:“是。”
“所以,你姑姑是故意跟著我小叔一起去挖墳,把鑰匙放到棺材裏被人找到,再故意從我小叔手裏把鑰匙搶回來?”陳遇推斷道,“你們家的人還真的有夠無聊,沒事找事瞎折騰。”
烏夕夕橫他一眼,“你們家的人就挺有聊的,沒事跑到山裏去挖人家的祖墳?”
陳遇臉色赫然,這話不好接,自家小叔確確實實幹著挖人祖墳這事,說啥都沒法洗白。
他轉移話題道:“說來也是神奇,你被我小叔誤認為是搶走了他手中九轉龍禍的你姑姑,我則被你誤認為是搶走了你手中九轉龍禍的秦漠,看來我們倆都挺倒黴的。”
可能是兩人生死與共了一天,雖然患難沒有見到真情,但現在發現兩人同病相憐,陳遇覺得兩人的關係好歹比以前親密了幾分,便語氣自然地抱怨道:“我當初說我不是你找的秦漠,你咋就不信我跟他隻是有點像?也不問一句我是誰,上來就直接把我往死頭裏掐,我能活下來可真不容易。”
烏夕夕望著他,“男人太小氣就不可愛了。”
陳遇耳紅麵赤,“你說誰可愛呢你?”
烏夕夕正想反駁,陳遇就又冷哼哼地說:“別以為你給我說好話,就能把我忽悠過去了,你還沒說清楚你跟我小叔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會烏夕夕正無事可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便給陳遇說起,陳書傑是如何設局坑蒙拐騙她的過程。
原來陳書傑這隻老狐狸在第一次見到烏夕夕的時候,就心生懷疑了,以為是自己老了,所以“烏棲棲”才沒有認出他來。
而後從陳遇那裏得知她的名字就叫“烏棲棲”,並且正在找九轉龍禍,就百分百確定她就是曾經騙過自己的可惡女人,他心生怨恨的同時,更加想要從“烏棲棲”身上探知九轉龍禍的信息。
於是,就假裝說秦漠可能是陳遇的兄弟,以尋找回陳家的血脈為借口,與“烏棲棲”合作尋人。
一點點地從“烏棲棲”的口中挖出關於九轉龍禍和秦漠的消息,然後突然有一天就說找到了秦漠,讓“烏棲棲”過去認領。
實際上,給“烏棲棲”準備的是一個假的秦漠,實則是誘她上當,想把她給抓起來。
而好巧不巧,烏夕夕在那個時候犯病了,被陳書傑逮住機會給拿下,用皮帶捆住全身丟進地下室的鐵籠子裏關起來。
再後來,就是陳遇出現在地下室裏,突然就倒戈他小叔來幫她逃出來了。
烏夕夕好奇地問陳遇:“我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才被陳書傑給恨上,你呢,為什麽突然跟他對著幹。”
陳遇拍胸口吹噓道:“那是我心地善良,見不得人遭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哪怕是我親小叔,我也是站在正義這一邊的!”
“你不是這樣的人。”烏夕夕質疑他話中的水分含量。
陳遇垂頭喪氣,“好吧,實際上是因為我小叔好像把目標鎖定到我身上了,認為九轉龍禍在我這裏。”
“說不定他的懷疑是對的。”烏夕夕若有所思。
“對個鬼!我連你家在哪座山裏頭都不知道,在遇見你之前,我更是連見都沒見過這九轉龍禍,難道它長了翅膀飛到我家裏?”陳遇因再次被懷疑而憤憤不平,“我真他媽沒有一個叫秦漠的兄弟,沒見過麵,也沒有替他把贓物藏起來,你們不要再懷疑我了!”
烏夕夕若有所思,好一會後才說:“也對,要是你拿到了九轉龍禍,也沒必要去把我救出來。”
陳遇很欣慰,“就是嘛。”
“除非是……”
陳遇黑臉打斷她:“沒有除非!也沒有但是!”
說來道去的這一段時間裏,陳遇紮得血液流暢而發麻的腿已經好了,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感覺沒太糟糕,確實沒有中毒的跡象,才放心地帶著烏夕夕出院了。
走出醫院之後,烏夕夕問陳遇:“現在要回你家嗎?”
“當然……”陳遇舌頭打了個轉,“暫時不能回去,我小叔現在在氣頭上,回去被他找到了,不是等於自己撞到槍口上嗎?還是等他過幾天冷靜下來再回去吧。”
烏夕夕朝他潑冷水,“二十年前的事,他都還沒放棄,你覺得過幾天他就能冷靜下來了?”
不能!陳遇抓抓頭發,“那你說能怎麽辦?”
“我們去找回九轉龍禍,我帶著它回家,你也能洗脫嫌疑,不就能一拍兩散了嗎。”烏夕夕眼睛發亮,向陳遇提議道。
陳遇:“嗬嗬,跟我小叔翻臉後,就讓我來當這個冤大頭了是吧?”
被冷嘲的烏夕夕斜睨過去,“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還真沒有!陳遇心好累,“先找個地方歇歇吧,今天的事夠多了,我還被蛇咬了一口,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我需要睡一覺回血!”
陳遇最終決定去“死黨”家借住一晚,順道了解下他們跟小叔是怎麽鬧的,並且兌現紅包的承諾,有來有回,再幫不難,更重要的是去住酒店就要登記個人信息,不知道小叔會不會找到他,以防萬一還是別住酒店的好。
帶頭坑了陳書傑一把的死黨見到陳遇來訪,還挺吃驚的,笑哈哈地錘陳遇一拳,“你小子,莫名其妙讓我去幫你小叔扛出來,你人卻不知道跑哪去,要不是你小叔好像有什麽事急著趕回去,沒空鳥我,我差點就要被他送到派出所住幾天了,你到底在搞什麽花樣?”
陳遇也笑著回錘了他一拳,“跟我小叔開個玩笑而已,說好的紅包現在就發給你了。”
死黨打開手機收下紅包,又問陳遇:“你就專程來給我麵對麵用手機發紅包?”
“不是,我小叔氣頭上要找我算賬,我是來躲難的,借住幾天。”
死黨歪歪身子,看向站在陳遇身後的烏夕夕,一邊用手肘撞陳遇,一邊壞笑著調侃道:“喲,帶著妞來我這借住,這不太方便吧?我家房間隔音很差的哦。”
烏夕夕以為對方怕他們說話會吵到他,便認真告訴他:“你放心,我們聲音很小,讓我不出聲也可以。”
陳遇猛烈咳嗽起來。
死黨笑得很淫蕩,將他們迎進屋來,“客房在那一間,衛生間在這邊,廚房冰箱,要是餓了就自己動手哈,我的隊友還在等我開擼,你們不用客氣,就當在自己家,自便就好。”
說完就急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烏夕夕疑惑地看看他的房間,“房裏還有其他人?”
陳遇給她解釋道:“他是在玩遊戲,人都在電腦那頭,就跟手機一樣,不用麵對麵也能說話玩遊戲。”
房主讓他們自便,烏夕夕便也不客氣了,何況她從未知道客氣兩字如何寫,就去翻箱倒櫃找吃的。
陳遇忙活了一天也沒吃東西,跟著烏夕夕就著水吃幾塊餅幹墊了下肚子,然後擦擦嘴叫停烏夕夕,“你吃幾塊就好了,我來做飯,一會再吃吧。”
他已經完完全全在不知不覺中就當上了烏夕夕的飼養員,很自然地做飯投喂。
等做好夜宵,陳遇還是有點在別人家作客的自覺,勻出一份送到投入遊戲的死黨麵前,聽到他忙著跟隊友大吼大叫“別浪!先發育!中路團!上上上!肉坦你來開團啊!”,把碗往旁邊桌子上一擱,無聲地示意下便出來了。
吃飽喝足之後,陳遇才發現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房間隻有一間,床也隻有一張,而烏夕夕已經翹著腿躺在上麵了,沒有可以商量的步驟。
陳遇去到死黨的房間裏,死黨的遊戲人物剛好死了,等複活的時間,他問陳遇:“你不去睡覺,在我房裏做啥?要看我玩遊戲嗎?”
陳遇道出他的來意,“哥們,你的床挺大的,睡多我一個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死黨瞪大眼,“你放著妞不睡,跑來跟我擠一張床,進門的時候,我沒用門夾過你的腦子啊,是不是怕我聽牆角?雖然我家隔音不好,但我這會正戴著耳機玩遊戲,絕對聽不到的,放心大膽地去睡吧!”
陳遇囧了下,烏夕夕的真實身份不能直說,他隻能轉個彎說道:“我跟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男女關係。”
死黨不太相信這套說辭,“真的?”
“絕對沒騙你。”
“好吧,你非要跟我睡,那就睡吧。”
然而,陳遇完全睡不著,因為這個遊戲沉迷患者,戴著耳機又罵又喊,完全沒有可以讓人入睡的環境!
陳遇躺在床上,用枕頭捂住耳朵,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從床上起來,從這個房間裏走出去。
等門關上後,死黨才側頭嗤一句:“還跟我說沒男女複雜關係,誰信啊!”
陳遇先是去沙發躺著,沒一會,脖子就開始受不了,而且沙發又短又窄,他翻個身就要掉到地板上,還壓到被蛇叼了一口的傷處,根本就沒法睡。
要是湊合一晚的話,他強忍熬一夜也不是不可以,但總不能天天這麽睡吧?
想來想去,他認為自己毫無齷蹉的念頭,客房的床也挺大的,兩人各蓋各的被子,分睡兩邊,隻要純潔地睡覺,就算在一張床上,這也沒什麽的吧?
這麽想著,陳遇就推開了客房的門,烏夕夕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張床。
他站在門邊躑躅了一會,才開口說道:“那個……烏夕夕,我那朋友要打遊戲,我還是在這邊睡吧。”
烏夕夕睜開眼,無聲地看了他一會,然後將另一個枕頭推落掉在地上,“你,睡地上。”
陳遇將“睡死黨房裏絕對被吵得睡不著”、“睡沙發超級不舒服”、“睡地板一般般不舒服”、“就是要睡到床上去但可能會被打死”做了個接受度的排序,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睡地板”,就當做是睡硬床板吧。
陳遇在迷迷糊糊睡著前,心裏有個念頭,“一定要快點解決這件事,不然要天天睡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