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結果挑了一輪下來,就沒有一樣東西是被陳遇覺得適合烏夕夕帶走的。
陳遇心虛地擦擦額頭的虛汗,對上烏夕夕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摸著良心說:“你看你,來去如風,多瀟灑多自在,要這種死物也不過是給自己添了累贅,一點都不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烏夕夕拍拍手上的一塊大物件,甚是讚同地點點頭,“你說得沒錯,我帶著這些東西沒用,還礙手礙腳的。”
陳遇沒想到這一次烏夕夕竟然如此好說話,頗為驚訝,“真的嗎?”
烏夕夕說:“是啊,雖然你廢話多,但這次很有道理。”
陳遇拍手,笑嗬嗬道:“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太好了!那我們走……”
他的“吧”還沒說完,就聽到烏夕夕說道:“你去開一輛車過來,把這些都運走。”
陳遇原地一個踉蹌,差點就沒站穩了,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我好像聽錯了什麽,你剛剛好像說了開車過來?”
烏夕夕從角落拖出一個箱子,開始往裏麵裝下屋子的古董,忙活之餘對陳遇說:“還杵在那裏幹嘛,去開車過來啊,我要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搬走。”
永遠跟不上烏夕夕思考方式的陳遇,頭疼欲裂,按著突突跳得疼的太陽穴,“你不是說這些對你沒用,還礙手礙腳嗎?怎麽還要搬走它們?”
“對我是沒用。”烏夕夕如同一陣龍卷風一般席卷了這個地下室,沒過多久就掃光了一片的古董到箱子裏裝上,箱子滿了,她就又去拖一隻出來,繼續裝,“但我可以送人啊。”
陳遇:“……”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想要送人!慷慨大方到出乎意料之外了!
他躑躅了一會,問忙乎中的烏夕夕:“你不會是想拉到大街上,見人就送吧?”
“我不送給賤人。”
“嗬嗬,一點都不好笑,你要送給誰?”
“肖悅然,在這裏,我隻認識她,當初她幫了我很多。”烏夕夕停下手上的收拾工作,轉身看陳遇,“難道你也想要?那你來挑幾樣,不用客氣,就當我前段時間住在你家的房租。”
烏夕夕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得好像這些古董都是自己的一樣。
陳遇一邊搖頭無語,一邊抓起幾樣又小又貴的寶石塞到口袋裏,“我告訴你,你偷走別人的東西,這些就都是贓物,送給朋友就是害了她,到時你遠走高飛,沒人奈何得了你,但她會被警察抓起來的,你想看自己唯一的朋友得到了這樣的後果?”
一直到口袋塞不下了,陳遇就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拿出來,空出箱子再繼續裝幾樣不易破損的寶物。
對於陳遇說的後果,烏夕夕並沒有在擔心,反說道:“這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陳書傑,也是他從別人的墳裏偷出來,我拿走了隻能算是沒有物歸原主,不算偷他的東西。”
讓人無法反駁的歪理!
但陳遇就是不肯答應去開車過來當共犯,“你要偷要送人都是你的事,跟我無關,我什麽都沒幹,沒參與,我沒犯法!”
烏夕夕瞥瞥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還有因為塞得太慢而拉不上拉鏈的行李箱,默默地拿出手機給肖悅然打了電話,告訴她開一輛空車過來,要送她一些禮物,物件很多,要大點的空車才能載回去。
陳遇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說道:“烏夕夕,你這是給朋友挖坑,喊她往裏麵跳,跳進坑之後,你還鏟土把坑給埋了!這不是對朋友好的方式,你知不知道?”
不管他如何說,烏夕夕都沒有改變要把這些東西送給肖悅然的念頭,陳遇心疼頭疼不已。
沒多會,肖悅然就開著車過來了,她進來一看烏夕夕要送給她的玩意,都傻眼了,不由自主地咽一下口水,緊張地問:“夕夕,這些都要送、送給我嗎?”
沒等夕夕說話,陳遇就偷偷挪過去,小聲地提醒道:“這些東西都是我小叔的,不是烏夕夕的,她不知道哪根線搭錯了,你別聽她亂說被坑了,入室盜竊,還是那麽貴重的物品,金額那麽大,被抓了會判重罪。”
烏夕夕伸手撥開竊竊私語的陳遇,站到肖悅然身邊,直截了當對她說:“我們一起把它們搬上車吧。”
肖悅然搞不清狀況,沒敢亂來,扯扯烏夕夕的衣袖,“夕夕,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你可別糊塗了,偷人家東西,總歸是不好的吧……”
烏夕夕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這些都是他去偷別人家的,我們隻是黑吃黑。”
“黑吃黑也是犯法的!”陳遇從一旁插嘴道。
烏夕夕無視他的存在,開始動手搬箱子,等都搬上車子之後,對肖悅然說:“東西都給你了,你想要留給自己就留著,想要上交也可以。”
肖悅然驚愕,小心翼翼地問:“你說的上交是什麽意思?”
“上交給國家啊,你好像是這麽說的?”烏夕夕歪頭想了想。
肖悅然結巴起來了,“我、我好像……沒跟你說過這樣的話吧?”
烏夕夕說:“你沒跟我說過,是我偷聽到的,我第一天住在你家的那天晚上,我聽到你在跟人說話,以為屋裏進賊了,就聽了一會兒。”
肖悅然慌了,“……你都聽到什麽了?”
“大概就是些無關緊要的事。”還沒等肖悅然放下心來,烏夕夕就掰著手指一一數道,“什麽陰山烏家後人,跟蹤,盜墓,葬品,保持關注,追捕,上交國家,大概就這些。”
那不就是全被聽去了嗎?
“夕夕……對不住,我最開始並不是偶然遇上你的,而是故意去接近你。”肖悅然見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便坦然承認了,“我是政府盜墓調查機構人員,近些年來,古墓被盜的現象愈發嚴重,我們的工作內容就是逮捕這些盜墓賊,保護那些墓中文物不被盜走流入黑市中,而我被分配到負責監看你們那一片的盜墓活動,收到你家古墓被盜,你要找他們的消息後,我想尋得線索把那些盜墓賊抓起來,追回他們盜走的古物,才、才故意接近你,讓你住到我家裏去。”
陳遇率先聽不下來去了,指著肖悅然說道:“烏夕夕把你當成好朋友,偷了我小叔這麽多寶貝,沒想著自己昧下來,而是全部拿出來給你,好讓你發一大筆橫財,或者讓你把這些都上交後立下大功,怎樣都是對你好處多多,你見過對你這麽大方到天理難容的朋友嗎?你卻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抱有目的地接近她,對她的好都是虛情假意!”
肖悅然的頭漸漸低了下去,烏夕夕靜靜地聽著。
沒有聽到烏夕夕的一言一語,肖悅然悄悄抬起頭,見她麵無表情的臉上絲毫沒有風雨欲來的傾向,便小聲說道:“你要是生我氣,就打我罵我吧,不管我的職責怎樣,都是我欺騙你在先。”
烏夕夕輕輕歎了一口氣,“從你接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好人是有,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人幫到那個程度,既然我都知道了,也談不上誰欺騙誰,說到底我還是多虧了你的幫忙,才來到這個城市。”
陳遇聽了一愣,小聲嘀咕道:“我還以為你是個單純的暴力傻,沒想到還是挺機智的嘛。”
肖悅然激動地握住烏夕夕的手,“你真的不怪我?”
烏夕夕回道:“怎麽可能。”
肖悅然:“……??”說好的套路呢?友誼小船說翻就要翻了!
“陳書傑要挖我家的祖墳,我偷了他盜墓所得的這些古董都送給你,你就必須去幫我把他抓起來。”烏夕夕道出她的目的。
肖悅然和陳遇齊齊震驚地呆愣住了,陳遇驚呼道:“我看你一點都不傻啊!還說城市套路深,你這從大山裏出來的淳樸厚道人的套路才是真的深!”
烏夕夕橫他一眼,懶得跟他說自己從頭到尾就沒傻過的這個問題,是他自以為是把她當成傻子了。
看看還愣在那裏的肖悅然,烏夕夕便又說道:“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要讓你們這些人幫忙,就需要拿東西來賄賂才行得通,你是覺得這些還不夠嗎?”
肖悅然聽到“賄賂”,臉上一囧,解釋道:“我們是不收賄賂的,若是為了錢財,也沒人會選擇做這份工作,在外奔波,風吹日曬不說,與那些亡命之徒打交道,哪天遇上了狠角色,被他們一槍打死都有可能,錢對我們來說就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死物,我們是正義的夥伴,不畏懼凶險,打擊盜墓行為,保護曆史文物是我們的使命。”
“好覺悟!”陳遇朝她豎起大拇指,“反正我沒有。”
烏夕夕聽完肖悅然的解釋後,甚是了然地總結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接受了我的賄賂,要幫我neng死陳書傑了對吧?”
肖悅然張張嘴還要為自己辯白不是接受賄賂,就被陳遇攔下了,“就別費勁給自己洗白了,反正就算你不答應,這些東西你也不準備還回來了,不說廢話直接辦事就好。”
烏夕夕要送出去的東西也送到手了,點點頭認同陳遇說的“不說廢話直接辦事”,然後提出要去附近買點別的東西回來,就走了。
陳遇看到烏夕夕走了,便立即拿出手機,在上麵敲打了一行字:不許弄死陳書傑!聽到沒?
然後遞給肖悅然看。
肖悅然看完之後,撇撇嘴,斜睨一眼陳遇,然後……就沒然後了。
陳遇看她那模樣,總覺得似乎沒把他看在眼裏,更沒將他說的事當一回事,壓低聲音追問一句:“我說你聽見了沒啊?!”
肖悅然甩一甩一頭秀發,“剛剛有人說話嗎?我啥都沒聽到。”
陳遇咬牙切齒道:“我放了個屁!”
他剛說完,烏夕夕恰好走過來,聞言,又默默地走遠了。
陳遇額頭滑下黑線,衝她喊道:“我沒放屁!”
陳遇喊半天自己沒放屁,烏夕夕終於覺得氣味差不多應該已經散了,這才走了過來。
陳遇看到她手裏提著一個大大的黑布袋子,不像是從外麵買東西回來的樣子,倒像是避開他們的視線折返回到屋子裏裝了什麽東西出來的,便好奇地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
烏夕夕神秘地告訴他:“非常有用的東西。”
陳遇狐疑地打量她幾眼,示意道:“打開讓我看看。”
烏夕夕自然不同意,陳遇非要看,於是就動手去抓,在車上看到這情況,也跳下來,加入搶奪的隊列中來。
烏夕夕對陳遇喊:“你放手!”順勢橫掃出去一腳要踹他的小腿肚。
陳遇利索地一扭腰,往後一躲,躲過了烏夕夕的撩陰腿,越發覺得烏夕夕瞞著他偷偷拿了小叔什麽重要東西,難怪會那麽大方將東西都送給別人。
他對這個袋子裏的東西更加執著不放,“你絕對是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交出來!”
烏夕夕扯著袋子的另一頭,“既然你都知道東西見不得人,還要看什麽?!”
“陳遇你說誰見不得人呐?你才見不得人!”肖悅然堅決站在烏夕夕這一邊的陣營,“你這人好沒道理,夕夕拿了什麽關你什麽事?你才應該趕緊放手!”
“放!”
“不放!”
“放!”
“不放!”
……
爭來奪取,誰都不肯退一步海闊天空,袋子漸漸在三人的拉扯下裂開了一個口子,這個口子迅速撕開成兩邊,然後袋子裏裝著的東西一下子掉落了下來。
一地的各種牌子的女性用品——衛生巾。
陳遇抓著其中一半的袋子,還回去不是,扔地上也不是,尷尬到整個人都僵硬在那裏了。
肖悅然某種意義上的想法是跟陳遇一樣的,也以為烏夕夕可能是拿了些什麽特別的東西,她想著烏夕夕都將那麽多的文物交給她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不知道烏夕夕藏了什麽東西好了,結果居然隻是衛生巾這種東西。
烏夕夕蹲下來,將散落了一地的衛生巾一包包撿起來,等撿到陳遇腳邊的一包時,她把這一包舉到陳遇麵前,“你不是想要嗎?給你,拿著!”
陳遇將手縮到背後,“那個,額……我可以選擇狗帶嗎?”
“我沒有狗帶,你真想要的話,那邊有條狗鏈。”烏夕夕指著陳書傑院子裏的狗窩說道,“我現在就想把你栓到那個狗窩裏去。”
陳遇、肖悅然:“……”
陳遇進屋裏重新找了個袋子出來給烏夕夕裝好她的女性用品,握拳在嘴邊尷尬地咳兩下,“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以為、以為你藏了什麽,如果你早說裏麵裝的是這個,我肯定不會去跟你搶嘛。”
肖悅然衝他翻個白眼,“就算不說又咋地,不說就有理由動手搶了?我看你這人就是毛病多,欠收拾!”
陳遇:“我做錯事對不起的也是烏夕夕,與你無關。”
兩人從第一次見麵就互相看不順眼,現在更加不用說了,互相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看對方。
旁觀的烏夕夕語出驚人道:“你們倆好像電視劇裏的男女主角,會不會吵著吵著,然後就愛得死去活來?”
“不會!”
“不會!”
兩人異口同聲地反駁道,然後又互相瞪了對方一眼。
陳遇歎氣,十分真摯誠懇地勸說烏夕夕:“烏夕夕,我覺得你還是少看點電視比較好,免得老是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哦,我想起來了,我還要去拿一袋東西,你們先上車吧,我馬上回來。”烏夕夕突然說道,說完就跑進陳書傑的屋子裏。
等她回來的時候,又拎著一個跟剛才一樣的袋子,隨身帶著坐到車上。
鑒於剛剛發生的意外和尷尬,陳遇坐在一邊,沒再問什麽,心裏揣測可能是她在大山裏買不到這些東西,所以才采購了這麽一大批準備回去。
準備回去?陳遇想到這個可能,忙看向烏夕夕,問她:“你難道是在準備回去了?所以才在采購生活用品?”不然,他想不通烏夕夕為什麽要一下子買那麽多那個啥,又不是什麽購物節在大打折扣。
烏夕夕將手中的袋子往車座底下放好,然後才答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雖然我沒錢坐飛機,可是你有錢啊,隻要我綁著你過去再帶回來,你來付錢。”
被威脅綁架來當做取款機的陳遇麵無表情:“雖然我是有錢,但聽你這麽說,我怎麽就覺得不是滋味呢?我抗議!”
“抗議無效!”烏夕夕一拳頭送到他的眼前。
沒多久,陳遇被打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