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遇是在一陣悠悠晃晃的顛簸中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的瞬間,就猛地一個激靈,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神色慌張地左右扭頭看看自己身處在什麽地方。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肖悅然的車上,而是在一輛慢悠悠趕路中的牛車上,屁股底下都是厚厚的稻草,周圍群山連綿,鳥啼聲不時響起。


  眼睛一閉一睜,世界就變了個樣,還能淡定就奇了怪了。


  陳遇翻個身看向車頭前麵,牛車前麵坐著兩個人,趕車的是一個老頭,還有一個女人坐在他旁邊,那背影……正是烏夕夕!


  恰好烏夕夕也回頭看過來,與陳遇的視線正好對上。


  “醒了?”烏夕夕語氣平淡地跟問吃早飯了沒一樣。


  陳遇剛要張嘴說話,就覺得下巴鈍鈍的痛,他捂著下巴,想破口大罵,又不得不控製著力度,不要拉扯到傷處,最後聲音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烏夕夕!”


  隻是,這樣的聲音有些小了,完全沒能充分表達出他內心的憤怒。


  “你在喊我?”烏夕夕似乎沒聽清楚,便問道。


  陳遇想打人的心都有了,“我他媽的又哪裏得罪你了?為什麽突然要打我?我又沒說不給你錢坐飛機!”


  當初在肖悅然的車上時,烏夕夕這女人連個商量的話都沒有,二話不說突然就出手打了他一拳不說,最後還往他下巴猛錘,活生生將他給錘暈過去。


  “你說了。”烏夕夕肯定道。


  “我沒說!”陳遇堅定地反駁道。


  烏夕夕說:“你說了,‘我抗議’這三個字。”


  陳遇無語片刻,才難以置信地緩緩說道:“你就因為這話來打我?你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點?還想不想跟我合作找回你的九轉龍禍了?我也是個有脾氣的人!我們分道揚鑣吧!”


  還沒等烏夕夕吱聲,趕牛車的老頭就開口說道:“小夥子喲,老頭我都知道打是親罵是愛,被小姑娘打兩下那是情調,又疼不到哪裏去,是男人就大方點,別像個娘炮似的,一點痛都受不住,拿這個跟姑娘鬧脾氣,太不爺們了!”


  陳遇內心吐槽:大爺您眼中的這位小姑娘可是個金剛芭比,多爺們的人都遭不住她的一頓打啊!

  老頭繼續說道:“你這小夥子啊,就是年輕不懂得珍惜,你生病昏倒了,還是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把你一步一個腳印給背回來的,要不是遇上老頭我趕著牛車路過,還不知道得背多遠,你不心疼她,還一醒來就怪她,就算她打了你兩下,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你跟她認個錯就得了。”


  烏夕夕坐在一旁甚是讚同地點著頭。


  陳遇都快得心肌梗塞了,麻蛋,“為什麽我一個挨打的人,還要向動手打人的那方低頭認錯?再說了,大爺你有點眼力見的行不行?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像是跟她有那種可以床頭吵架床尾和的關係?!像嗎?像嗎!”


  老頭眯著略顯渾濁的眼睛,來回打量了一番兩人,沉吟道:“嗯——確實是有那麽點夫妻相。”


  陳遇:“……我認輸,算你贏。”


  以一敵二實乃不明之舉,陳遇選擇迂回避戰,他轉移話題道:“現在我們要去哪裏?”


  烏夕夕看看四周圍,答道:“快到我家了。”


  “……”陳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我、你你你是怎麽把我弄過來的?你是在逗我吧,我不過是睡一會兒的功夫,人就跑到了幾千公裏外?我又不是睡死過去了,這麽長時間這麽大動靜,我能不醒來?更別說你是怎麽把我弄上飛機的,你哪來的錢,誰讓你上的飛機!”


  烏夕夕麵無表情地揉揉耳朵,然後從一旁拿出一瓶水遞給陳遇,“你喝點水吧。”


  陳遇一怔,這個二愣呆子居然還有這麽體貼人的時候?他伸手接住水,“謝謝啊,其實,你突然這麽溫柔體貼,我還真不習慣。”


  “嗯。”烏夕夕隨口應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衝正要喝水的陳遇喊道:“等等!”


  “怎麽了?”陳遇不解。


  烏夕夕又低頭在一個袋子找些什麽,最後找到了一個瓶子,打開來倒出十幾片白色的藥片再遞給陳遇,“把這個也吃了。”


  陳遇盯著她手掌心裏的十幾片藥片看了一會,然後抬頭疑惑地問她:“藥?我又沒病,幹嘛讓我吃藥?”


  烏夕夕溫聲細語地說道:“這是糖豆,不是藥,來,張嘴把它吃了吧。”


  “……糖豆你妹啊!”陳遇擋住烏夕夕要直接給他塞藥的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這明明就是藥,我不吃!”


  “乖,吃了,就能好好睡覺了,就不用沒完沒了地問個不停了。”烏夕夕此刻就像個狼外婆一樣,看似溫柔體貼,實則陰險歹毒!

  陳遇當即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能像頭死豬一樣,被人從天州市折騰到這裏來都沒有醒過來了!她到底給昏迷過後的他喂了多少安眠藥?!

  趕牛車的老頭在一旁煽風點火,嫌棄地嘖嘖說道:“那麽大一個男人,吃點藥還要讓女人哄著才吃,丟人不丟人呐你?”


  陳遇不知道這丟不丟人,但他知道吃多了安眠藥會丟命!

  但烏夕夕這個土包子怎麽會知道安眠藥這種東西,而且這是處方藥,又不能隨便買得到,肯定是那個跟他上輩子有仇的肖悅然教唆她的。


  陳遇一手打飛烏夕夕手中的藥,從牛車上跳下來。


  烏夕夕倒也沒攔著他,隻問他:“你要回去了?”


  陳遇悶不吭聲,把頭扭到一邊去,就是不搭理她。


  可烏夕夕瞧著他悶頭跟在牛車的後麵走,並不是轉身往回走,她不禁奇道:“你不是要回去?”


  陳遇沒好氣地回道:“我來都來了,幹嘛要走?難道就要讓你活活打死我小叔?”


  他稍微走慢一些,和牛車拉開距離,更重要的是和這兩人拉開距離。


  牛車上,老頭很“小聲”地問烏夕夕:“居然有車不坐,難不成他是個傻子?”


  烏夕夕應和道:“是有那麽點傻。”


  已經刻意保持距離的陳遇氣呼呼地衝他們喊一聲:“喂!我能聽得到!”


  烏夕夕奇道:“聽得見就聽,我們又沒不讓你聽見。”


  陳遇:“……”


  老頭:“哎喲,你跟了這種男人可就毀了後半輩子,姑娘,我跟你說,我家的大孫子聰明能幹吃苦耐勞,是我們村裏種田的一把手,比這看起來就像是嬌生慣養又傻乎乎的男人可靠多了,要不你考慮下我大孫子,嫁到我家裏來當孫媳婦怎樣?”


  “不行,我家裏就隻有剩我一個人,不能外嫁。”烏夕夕拒絕老頭的說媒。


  老頭聽了後,看著陳遇的眼神又變味了幾分,了然地點頭,“難怪了,畢竟願意入贅的男人還是比較少的,傻一點就傻一點吧,能生孩子就行。”


  “神他媽的能生孩子就行,你是把老子當成什麽人了?”尾隨牛車的陳遇吐槽,然後他抬頭就看到烏夕夕投過來的熾熱視線,頓時渾身寒毛一豎,他不禁大聲斥道:“喂喂!烏夕夕,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告訴你,我沒想要跟你生孩子!”


  他生怕烏夕夕聽不懂他的決心,加重語氣強調道:“絕對不會!寧死不屈!你想都別想!這種事講的是心甘情願,就算你逼迫我也沒用!”


  烏夕夕略顯可惜地收回視線。


  “呼,看來我得小心些才好,否則貞操不保。”陳遇擦擦虛汗,自言自語道。


  在趕車老頭注視智障兒童的眼神下,陳遇愣是走了一路,一直到老頭的村子後,烏夕夕才提著兩個袋子從牛車上跳下來。


  老頭跟烏夕夕道別:“姑娘你要去的地方離我們村有點遠,這牛車趕得慢,後麵的山路也走不了,老頭我就不送你了。”


  能蹭到半天牛車的路程,就已經很不錯了,烏夕夕謝過老頭,徑自繼續往前走。


  陳遇跟著走了一會兒,肚子就開始咕嚕嚕地響個沒停,他往前走兩步到烏夕夕的身邊,“烏夕夕,有沒有吃的?我餓了。”


  “沒有。”烏夕夕簡潔明了地答道。


  陳遇崩潰狀,“要走那麽長的山路,你就一點吃的都沒準備?”


  “沒有。”烏夕夕依舊很簡潔,很明了。


  陳遇重重歎一口氣,“都怪你,要不是你一句商量的話都不說就直接把我敲暈帶過來,我也不至於一點準備都沒有,現在就不會沒有吃的了。”


  “那我跟你商量的話,你會讓我打暈嗎?”烏夕夕反問回去。


  “不會……”陳遇話剛出口,下一秒就自打嘴巴,“不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曲解我的意思,不是跟我商量了,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總之,就是不許再打我!我堅決反對暴力!”


  烏夕夕很是無所謂地說道:“如果你覺得反對有用的話,那你就反對吧。”


  潛台詞分明就是告訴陳遇:你反對沒用!就算你反對,我想打的時候照樣打!


  陳遇耷拉著腦袋,悶悶地說:“說來道去,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那麽問題來了,難道你就不餓?”


  烏夕夕直率地答道:“餓。”


  陳遇鄙視她一眼,說:“你去到我家裏的時候,餓了,要麽翻箱倒櫃地找吃的,要麽就使喚我給你做吃的,可我到了你的地盤後,這下倒好了,拖累我跟著你一起挨餓,你好意思麽你?”


  烏夕夕回他一眼,指著周圍的山說:“山裏什麽吃的沒有,餓了就自己去找。”


  升上什麽工具都沒有帶,讓他自己在荒山野嶺找吃的,這無異於莫名其妙丟到一座孤島上,進行徒手版的荒野求生。


  陳遇能怎麽辦,擼起袖子去找吃的唄,餓肚子不是好受的滋味。


  沒有任何荒野求生經驗和知識,唯一能想到徒手找吃的方法,那就是找野果子,但是陳遇的運氣不大好,滿山都找了個遍,愣是沒見著一棵長果子的樹,都是光長葉子不長果的樹。


  他餓得胃裏都開始絞痛起來了,捂著胃,蹲在地上,對烏夕夕說:“烏夕夕,算我求你了,給我找點吃的吧,把我餓死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不是嗎?”


  烏夕夕確實沒打算將陳遇餓死在這裏,她把手裏拎著的兩個袋子遞給陳遇,“拿著。”


  “好嘞!”陳遇興高采烈地去接住烏夕夕遞過來的袋子,袋子剛接到手,他就猛地一個趔趄,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這袋子在烏夕夕的手上時,看她提得怪輕鬆的,怎麽那麽沉?!


  他鬆開已經掉地上的其中一個袋子,問烏夕夕,“額,這個袋子怎麽會那麽重?你往裏麵放的是轉頭?”


  烏夕夕隨手撿來幾根棍子,其中最粗的那根往地上一戳,再用一根繩子綁在一端,倒過來壓彎了,再綁住另一端,一把簡陋的弓就出來了,然後又拿出一把小刀,三兩下把剩餘的幾根削尖了當成箭。


  等做完這些之後,她才給偷偷摸摸想要拉開袋子鏈子看裏麵裝的是什麽的陳遇說道:“不是磚頭,是槍。”


  陳遇目瞪口呆,驚道:“槍?你哪來這一大袋子的槍?”


  “你小叔的地下室裏藏著的,那些古董對我沒用,拿這些槍的話就有用了。”烏夕夕拉拉手中的弓,感覺還行,搭上一支箭開始尋找獵物,對身後的陳遇說:“跟上來。”


  陳遇提起那死沉死沉的袋子,跟上去,“誒誒,我說你弄這麽多槍支幹嘛啊,你是個法盲,不知道這個事情的嚴重性,攜帶槍支夠你蹲好幾年監獄,重點是你壓根就沒學過怎麽用槍,更不清楚槍支的破壞力,擦槍走火可是會出人命的!”


  烏夕夕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陳遇,目光沉靜,“我當然知道這是能要命的玩意,烏家人沒少被人用槍打死了。”


  陳遇驚愕,這樣沉重的話題,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烏夕夕也沒再說別的,隻拿著她的弓箭,專心尋找今天的晚餐,沒錯,太陽要開始落山了,他們還沒走到家,今晚要露宿野外的節奏。


  當然,比起露宿野外這個問題,他們的晚餐還沒有得到解決,烏夕夕正在漫山遍野地找野雞什麽的。


  當太陽徹底落山之後,烏夕夕的手中隻有一窩鳥蛋。


  陳遇數了數,一共有八顆,真是個吉利的數字,一點都不符合他如此倒黴的一天。


  在山林裏過夜,還沒有帳篷,這對陳遇來說,還是太具有挑戰性了,同時才發現自己可能是被烏夕夕打傻了,早就應該在趕牛車老頭的那個村子過一夜再走的,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吃不好睡不好的地步。


  哪知他抱怨之後,烏夕夕卻說:“睡在哪裏不是睡,天又不冷,凍不死就行了。”


  陳遇翻個白眼,“請不要拿我和你這種野人女金剛相提並論,隨便找塊地就能睡了,萬一要是被毒蛇咬了怎麽辦?這附近沒醫院,沒血清,就等死吧!”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總覺得這山裏黑漆漆的,到處都可能會遊出來一條蛇。


  他趕緊找了塊空地,生起火來,無論是為了弄熟這幾顆鳥蛋也好,驅寒照明壯膽也罷,火都是必須的。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烏夕夕,沒有獵到野雞,那麽抓幾條蛇回來烤烤也不錯。


  看到烏夕夕真的扭回來幾條蛇,陳遇渾身打個冷顫,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說服得了烏夕夕別吃這玩意,他肚子也餓著,正好一窩鳥蛋都能歸了自己,便坐到離烏夕夕遠遠的位置上,將鳥蛋用濕泥裹一裹再放到火堆裏。


  兩個人,一人烤蛇,一人烤鳥蛋,各自勉強填了空虛的胃部的小角落,然後就近挨著火堆躺在了地上。


  在陳遇打了幾個哈欠後,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烏夕夕偷偷灌了安眠藥的後遺症發作了,撐不住真要睡過去,便對烏夕夕說道:“這野外不安全,我們來輪流守夜吧,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我先睡了,你到時喊醒我就好。”


  烏夕夕隨口應道:“嗯。”


  陳遇還有件事不太放心,“你要注意下看有沒有蛇靠近過來,別讓蛇咬到我。”


  “嗯。”


  陳遇便放心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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