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烏夕夕抹掉臉上的水,轉過頭來就看到陳遇端著飯菜,有些傻乎乎地站在那裏,就一個勁地往她這邊瞧。


  “喂!”烏夕夕三兩步走過去,衝著有些發傻的陳遇大喊一聲。


  陳遇如夢中驚醒,手裏的飯碗就往地上掉去,烏夕夕眼疾手快在摔在地上前給撈住了,她瞪著陳遇,斥責道:“我家裏一共就隻有三個碗,給我仔細點端好了。”


  陳遇用力地搖晃腦袋。


  烏夕夕皺眉,“不答應?那你別用我家的碗吃飯了!”


  陳遇忙否認道:“額,不是、不是,我剛剛搖頭隻是腦袋有點亂,不是不肯把碗端好的意思……”


  然而烏夕夕已經奪過陳遇手中另外一個碗,抓著兩碗飯,再用力一夾,將菜碟子托起來,放到一塊樹墩上,徑自吃起來了。


  陳遇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他趕緊走過去,學著烏夕夕的樣子,隨便拖來一塊木頭當凳子,伸手去拿省著米飯的碗,被烏夕夕的筷子狠狠敲了一擊。


  “嗷!”陳遇痛嚎一聲,縮回手,“烏夕夕!你還有沒有人性,對你的救命恩人,連飯都不給吃,這飯菜還是我煮出來的!你、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他就低頭服軟了,手指一點點地探向碗的邊緣,打著感情牌說道:“你看,你到我家耍橫的時候,弄壞我家東西,我就從來沒責、怪過你,還每天給你做飯,現在我到你家來了,不求熱烈歡迎,但求一口熱飯。”


  深山野林裏,叫不到外賣,陳遇他不服軟不行,總不能像野人那般去打獵摘果子度日吧?


  “耍橫?”烏夕夕睨過去一眼。


  陳遇立即改口:“玩耍,我說的是玩耍。”


  烏夕夕這才讓他捧起屬於他的那一碗飯,還不忘提醒道:“你昨天還撕了我一件衣服,記得賠我。”


  “一定,一定。”陳遇寄人籬下,隻有點頭應是的份,沒有開口說不的權利。


  吃著吃著,陳遇就問烏夕夕:“你一點都不急著去找我小叔?”


  “不急。”烏夕夕神態自然,一點都不慌張。


  陳遇就奇了怪了,“我小叔拿著九轉龍禍,雖然是假的,來挖你家的墳,你就那麽淡定?不怕家裏的寶藏被我小叔給挖走了?”


  烏夕夕把臉都幾乎埋進飯碗裏了,從碗內甕聲甕氣地答道:“他不在這裏。”


  “你怎麽知……”陳遇突然就想起了那隻跟他過不去的鷹,給烏夕夕送來了一張小紙條,當時他想看沒看著上麵寫了什麽內容。


  現在看來,那紙條上麵大概就是告知烏夕夕關於他小叔動向的消息了。


  陳遇撂下空碗,擦一下嘴,問:“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麽做?”


  “等。”烏夕夕將剩餘的飯菜都倒進自己的碗裏,全部吃光,不浪費一粒米飯。


  陳書傑沒有按照陳遇的預期出現在這裏,陳遇還覺得滿困惑,疑惑地猜測道:“為什麽小叔會不來呢?難不成他壓根就沒想過要來挖寶藏?”


  烏夕夕拍拍肚皮,打個飽嗝,才緩緩說道:“他幾十年前就來挖過,還知道那麽多事,很清楚我家祖墳裏沒寶藏這件事。”


  陳遇瞄一瞄烏夕夕,故作不經意地打聽:“所以你家古墓裏沒有寶藏?少騙人了,能吸引那麽多摸金校尉來盜墓,怎麽可能沒有寶藏,他們又不是傻子。”


  “曾經有過,再多的寶藏,幾百年下來,十次裏頭總有那麽一兩次被人偷走一點東西,從我記事起,早就連根完好的骨頭都找不出來了。”烏夕夕對墓裏有寶藏一說嗤之以鼻。


  陳遇若有所悟,點點頭,“也對,如果有寶藏的話,你也不用去打工賺那幾塊錢了,隨便拿一樣東西出來賣掉,以你這邊的消費水準來看,夠你用好幾百年,沒有寶藏,九轉龍禍又是假的,沒辦法起死回生,那小叔到底跑去哪裏了呢?”


  兩人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金烏沉山夜晚降臨,明月爬上來了,兩人的思考還沒結束,坐在。


  最終,陳遇首先按捺不住,他側頭看向烏夕夕,“你……”


  “你洗!”烏夕夕先聲奪人。


  陳遇一愣,緊跟著回道:“你洗。”


  “你住我家,得幹活,你洗。”


  “我是客人,你作為主人,有叫客人洗碗的道理嗎?”


  烏夕夕理直氣壯,“你飯都做了,那就順手再把碗給洗了。”


  陳遇立即站起來抗議:“一點都不順手!明明是我做飯了,吃完飯了,不應該是沒做飯的那個人洗碗才對嗎?”


  烏夕夕以自己幹過的活拒絕飯後洗碗這項工作,“我挑水了。”


  陳遇就是覺得自己不能節節敗退,被烏夕夕吃得死死的,任她使喚,就從洗碗這件小事開始自己的抗爭之路,“那我明天起去挑水,你來做飯,包括洗碗。”


  挑水跟做飯洗碗,這兩個選擇,烏夕夕更喜歡簡單粗暴的挑水,可不想讓陳遇給搶走了,她指著陳遇的腿說:“你的腿還沒好,沒辦法挑水。”


  陳遇撩起褲腿,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你不是說沒有傷到筋骨嗎,結痂就沒事了。”


  說罷,他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猛搖頭,“不對、不對,一不小心就又被你帶拐了,怎麽莫名其妙就扯到洗碗上來,誰洗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小叔、秦漠、九轉龍禍、你家祖墳,這四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就留在家裏守株待兔,光等著就好?”


  烏夕夕挑眉斜睨他一眼,“不然呢,你有什麽好辦法?”


  “這……”陳遇尷尬,“還真的沒有。”


  “那就去洗碗,再燒一鍋水,我要洗個熱水澡。”烏夕夕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烏夕夕一副毫不在意吊兒郎當的態度,陳遇說教不了她,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苦口婆心說了好幾遍,也不知道她是壓根就沒當一回事,還是聽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陳遇也很想甩手不管這件事,可是,小叔已經把他當做是跟烏夕夕一夥的“叛徒”,要是到時小叔再知道假九轉龍禍是他搞出來的,估計還會認為是親侄子針對小叔弄的這一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陳遇就算長十張嘴去洗脫無辜罪名,也不可能讓小叔再相信他了。


  他現在是有家也歸不得,歸不得啊!

  再想一想小叔當時為了搶到九轉龍禍,先是將烏夕夕囚禁起來,還說要對他六親不認,怎麽想都已經不存在可以講道理的可能了。


  陳遇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還在磨嘰什麽,快燒水!”從屋內傳出來烏夕夕的喊聲。


  陳遇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回道:“知道了!地主婆!”烏夕夕可不就是個地主婆嗎,整天奴役他幹著幹那的,說好的淳樸善良,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過。


  陳遇蹲在灶房裏,燒好了一大鍋熱水,讓烏夕夕洗個熱水澡,自己也想洗一下,去去身上這兩天爬模打滾的汙跡。


  問題是烏夕夕打暈他帶進山,可隻帶了他的人,並沒有把他的行李箱也一起帶進來。


  “烏夕夕,你家裏有沒有男人的衣服?借我一套。”陳遇隻得找烏夕夕要換洗的衣物。


  烏夕夕一邊擦著滴水的頭發,一邊反問他:“你看到我家裏有男人?”


  陳遇默了片刻,答道:“沒有。”


  他從未問過烏夕夕的家族人口問題,唯一知道的就是烏夕夕曾經所冒名的她姑姑,不用問也知道她家裏就剩她一個人了,這男人的衣服自然不會有,就算是有,也隻怕是故去父輩的衣服……他也不想穿了。


  陳遇瞅著屋外黑漆漆的夜空,下山進村子的欲望便像暴露在狂風中的燭火,一吹即滅,隻能退而求其次了,“那有沒有大一點的毛巾什麽的,讓我裹一裹總行吧?一會洗完澡,我就把衣服洗了,風比較大,應該明天就能晾幹了。”


  烏夕夕放下擦頭發的毛巾,打開放置衣物的木箱子,翻了一下,抽出一件衣服丟給陳遇。


  陳遇拎著衣服的兩邊一展開,嘴角抽了抽,“裙子?”


  “裹毛巾不就相當於穿裙子嗎?”烏夕夕語不驚人死不休,“我沒有那麽大的毛巾,你就穿這個湊合一下。”


  陳遇嘴角再怎麽抽搐,也隻能選擇湊合了,他既不想洗完澡再穿回髒衣服,更不想裸奔。


  烏夕夕家的條件簡陋到不能再簡陋了,洗浴間是用一排竹子搭出來的圍欄,頭頂上也沒有個遮罩,就這樣敞篷暴露在夜空下,沒有燈光,全靠頭頂上的星光照明。


  陳遇一邊脫衣服,一邊感慨:“虧得這荒郊野外就這麽一戶人家,也不怕有流氓出沒,不過,就算有流氓,也沒人來敢偷看這暴力狂洗澡吧,沒得被揍個半殘不死,虧!”


  簡陋如此,自然沒個掛鉤掛衣服,他把脫下來的衣服隨手搭在竹欄上,突然哐當一聲,從他衣服兜裏掉下來一樣東西,滾落到黑影的角落裏。


  陳遇疑惑地蹲下去撿,黑燈瞎火的,摸了半天才摸到這東西,地上都是浸了水的泥土,這東西沾了一身泥。


  他勺了些木桶裏的水潑洗掉那些泥,再將它舉起來,對著星光一看,一抹寒光隱隱約約浮現著。


  “咦,我不是把它給小叔了嗎,怎麽兜裏還有一個?”陳遇認出來這玩意就是九轉龍禍,他當時在手工藝店製作了好幾個,“我明明挑了最好的那個,怎麽這個看起來更像真的。”


  陳遇心想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自己手忙腳亂裏,可能把製作的次品給了小叔,而最像的這個還留在手裏。


  “誒,不對,說起來,我原本打算是要送給烏夕夕的,騙她放棄繼續找下去,為什麽卻給了小叔?”陳遇忽然感到腦子有點混亂,好像有什麽東西鑽進腦子裏,要將他活生生撕裂開一樣。


  他用力抱著腦袋,抽抽鼻子,“頭好痛,肯定是昨晚在地上睡,還被野豬追著跑了一晚上,受傷又受驚,出一身汗風一吹就給著涼感冒了。”


  意識到自己感冒的陳遇,再也不光溜溜地站著思考人生了,隨手放下九轉龍禍,勺起桶裏的熱水就嘩啦啦洗起澡來。


  很快地洗完澡,陳遇套著烏夕夕給的那件棉麻裙子,扭扭捏捏地回了屋,烏夕夕已經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沒。


  陳遇用手壓著局部有點涼快的裙子,這個時候才發現一個比穿裙子還要為難的事,這麽一間小木屋,床就隻有一張,更別說沙發之類的家具了,想將就著睡沙發都是奢望。


  他也沒辦法像借住死黨家那般,直接睡在地板上,烏夕夕家的地板直接就是十分接地氣的泥土,再加上現在還感冒了,他可不想作死,小病作成大病。


  陳遇走到床邊,看了看烏夕夕,又看了看這張木床的寬度,嗯,還是挺寬的,睡兩個人完全不成問題。


  他輕輕喚道:“烏夕夕,你睡著了沒,先醒一醒啊。”


  烏夕夕沒睜開眼。


  “我知道,你還沒睡。”陳遇就又低聲說道:“咱們倆這些日子共患難下來,曆經各種困境,出生入死,早就超越一般朋友的關係,就不怕實話告訴你吧,我早就把你當成最好兄弟了,所以,好兄弟有難同當,有裙同穿,有床也同睡,這不過分吧?你放心,在我心目中,你烏夕夕妥妥就是一條錚錚鐵骨的好漢,我絕對沒把你當成普通女人來看。”


  烏夕夕依舊沒睜開眼。


  陳遇摸摸鼻子,衡量下強行爬床和剛洗完澡光著半個身子睡泥土上的接受度,他果斷選擇了前者。


  “那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許了。”他抬腿跨過烏夕夕,就往床裏麵爬。


  當陳遇都睡在床上了,烏夕夕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這麽“安靜乖巧”,沒有暴起揍人,都讓陳遇感到不習慣了,他戳戳烏夕夕的胳膊,“喂,兄弟,你真的睡著了啊?”


  烏夕夕沒有任何反應,直挺挺地睡在那裏。


  陳遇一時不知道烏夕夕是睡死過去了,還是又病發昏迷過去了,不過兩者對他而言都是“天助我也!”


  隻要他明天趕在烏夕夕醒來之前起床,那就一切安然無恙,何況他隻是單純的睡覺,沒抱有任何齷齪的心思,更不會做出非禮之事,特殊情況下,睡在一張床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大家都是現代人,不必那麽大驚小怪。


  床上就隻有一張被子,陳遇猶豫了下,還是將被子蓋到烏夕夕的身上,他自己則又爬下床,從木箱裏找了一件厚實點的衣服,女人的衣服太小穿不上,隻能搭在身上,將就著這麽睡了。


  山上的夜裏,氣溫都比較低,原本搭著衣服縮在木床最靠裏的陳遇,哆哆嗦嗦地,衣服從身上滑落下來,在無意識中,他開始慢慢向身邊溫暖的熱源靠近過去。


  陳遇的算盤打得響,就是沒算好,第二天天亮之後,自己沒能趕在烏夕夕之前醒來。


  烏夕夕睜開眼,聽到耳畔的呼聲,還有胸前橫陳的一條胳膊,她剛想動一動,她的腿上就又一沉,某人把腿搭到她腿上了。


  陳遇還不知死活地將懷裏的人又摟緊了幾分,嘴裏嘟囔著:“不要走,讓我抱抱。”


  烏夕夕深吐一口氣,抬起一隻手,掀開身上的被子,光著大半個身子的陳遇像隻八爪魚一般纏在她身上。


  烏夕夕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二話不說,抓住陳遇搭在她身上的那條胳膊,就是一個用力一擰!

  “嗷!”陳遇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烏夕夕推開陳遇,從床上下來,雙手環抱,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抱著胳膊在床上打滾痛嚎的陳遇。


  陳遇嚎了幾聲之後,才淚眼汪汪地看向烏夕夕,“我當你是兄弟,你卻殘害兄弟的手足。”


  “嗬嗬。”烏夕夕冷笑,“誰讓你隨便爬到我的床上來?”


  陳遇委屈道:“我把你當兄弟,但沒想要睡你,誰讓你家裏就隻有一張床,我能有什麽辦法,再說了,我沒很隨便,上床之前有問過你,我能不能到床上去睡覺,你當時沒反對,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陳遇裸著半個身子,縮在床上委委屈屈的樣子,如果在場還有第三者,真讓人懷疑,被占了便宜的人是他才對。


  “你當我是兄弟,居然還想睡我,你喪心病狂!”烏夕夕指著他痛罵。


  陳遇被罵得狗血淋頭,無比委屈地控訴道:“我……我怎麽就想睡你了……我喪心病狂,那你告訴我,不睡在床上,那要讓我睡在哪裏?”


  烏夕夕指著桌子旁的幾張木凳子,說:“你可以用凳子拚一拚應付一下就行了。”


  陳遇臉一黑,“……不好意思,我沒有小龍女的功夫,一根繩子就能當床睡,這麽高難度的雜耍,我應付不來。”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相對無言。


  烏夕夕揉揉眉心,簡直想上腳去踹他了,喝道:“趕緊給我起來,把衣服穿好了!”


  陳遇從床上爬下來,跑到屋外麵,摸了摸他昨晚洗完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還是濕著的,他又跑回屋內,對烏夕夕說:“我的衣服還沒幹,要不,你去村子裏,幫我買兩套沒人穿過的衣服回來。”


  烏夕夕向他伸手。


  “什麽?”陳遇不解。


  烏夕夕抖抖手掌,“錢,沒錢怎麽買?”


  陳遇臉上一窘,“我沒帶錢,這事要怪你,把我打暈帶進山,怎麽就沒把我錢包也一並帶來?你先借點錢給我,把衣服先買了,等我回去後再還給你。”


  烏夕夕卻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陳遇沒太明白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為了借到錢,也應聲道:“沒錯,沒錯,就是這個道理,我會還給你的,還給你算利息,一天十塊錢。”


  烏夕夕眼風一撇,“你還沒還過錢給我,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還錢,還是不要借給你好了。”


  “你這是什麽狗屁邏輯,錢都還沒借到我上,就管我還錢了?”陳遇差點被烏夕夕的強盜邏輯給打倒。


  烏夕夕一向我行我素慣了,對陳遇的不滿聽而不聞,繼而提出自己的要求,“你現在沒錢還沒關係,隻要你簽個字,我就出錢給你買衣服回來。”


  陳遇一腦門疑問,“簽字?簽什麽字這麽值錢,能讓你願意給我掏錢?”


  “你等一下。”烏夕夕說著就走到床邊,從底下拖出一個箱子打開,拿出紙和筆放到桌上。


  烏夕夕攤開一張紙,再把筆遞給陳遇,指著白紙說:“來,在這裏,把你的名字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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