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陳遇拿著筆,有些猶豫不決,“我又不是什麽名人,你真的要我的簽名?你事後不會來找我麻煩吧?”
他實在是想不出烏夕夕要他的簽名做什麽,總不會是騙他做擔保人吧?一個在大山裏深居簡出,與外界脫軌,不諳世事的人,有這個需要嗎?
“別婆婆媽媽的,就幾個字,快點寫。”烏夕夕催促道。
在烏夕夕的催促之下,主要是她沙煲大的拳頭威脅下,陳遇顫顫巍巍地在白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他才剛將筆放下,烏夕夕就一把抓住他的手。
陳遇一驚,感覺自己的心髒被捏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有點小刺激,看著烏夕夕越靠越近的臉,舌頭都開始打結了,“你、你要做什麽?”
烏夕夕捏著他的手指,將他的手拉到眼前,然後用另一隻手上的針紮了一下他的指腹。
“嗷!你容嬤嬤附體了啊?!幹嘛紮我?!”陳遇心動指數直線下跌,摸小手變紮手指,太特麽刺激了!
烏夕夕死死抓著陳遇要掙脫的手,將手指冒出來的血珠按到剛剛簽了名字的白紙上,就跟逼良為娼的惡棍一般,逼迫那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在自己的賣身契上畫押。
等到血印子落在紙上後,烏夕夕才鬆開陳遇的手,陳遇抽回自己的手,將被紮留學的手指頭放到嘴裏吸允,含糊地說道:“你這針……有沒有消毒的,可別給我……整出破傷風,關鍵是你能別問都沒問過我的意見,二話不說就動手紮我一針?”
烏夕夕看都沒看他,“問了你會讓我紮嗎?”
“當然不會!”陳遇暴跳如雷,“我又不是受虐狂,天天不是被你紮手指,就是各種毆打!”
“你看,你都不會答應,所以幹嘛要問你。”烏夕夕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道。
“所以幹嘛要紮我?!”陳遇憤憤道。
烏夕夕抖一抖簽著陳遇大名和手指血印的紙張,說:“當然是讓你在賣身契畫上手印。”
“我去,居然還真的是賣身契。”陳遇說罷,又嘲諷地笑道,“不過,這僅僅隻是一個名字和手印而已,算不上賣身契吧。”
烏夕夕吹幹血印,說道:“待會在上麵寫下內容,那就是一張賣身契了。”
陳遇:“……”
過了一會兒,陳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得不承認,這麽奸詐的壞點子,被你給用上,完全不符合不諳世事的人設,我還是挺吃驚的,可你不知道的是,賣身契不具備法律效應,勸你還是別想那麽多了。”
烏夕夕皺皺眉,“你們的什麽法律怎麽那麽煩人,一天到晚告訴我這不行那不行。”
陳遇得意洋洋地說道:“法律的存在,為的就是約束你這種作奸犯科的人,不然壞蛋都像你這樣去坑人,那得多少無辜男女老少會受騙上當,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陳遇伸出手,向烏夕夕索要那張留有他簽名和手印的紙,“把它給我,我一把火燒了它。”
雖然賣身契沒有法律效應,但是欠條卻是有的,萬一烏夕夕在上麵寫他欠她一大筆錢,那他還是會被坑出血來了。
烏夕夕自然不給,她隻問陳遇,“你還想不想要衣服穿上了?”
陳遇抱著光溜溜的肩膀,後知後覺感到有點涼快,便去扯了被子披在身上,憤慨不已地說:“那你倒是借錢給我啊。”
烏夕夕大筆一揮,在那張紙上寫下:陳遇向烏夕夕借款()元,一年內以十倍的數額歸還。
陳遇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後發出大大的讚歎聲,“我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十倍就算了,借了你多少錢的這個數,還留著那麽長的空白,你是打算填多少個數字上去?然後再乘以十,我不吃不喝幹一百年活都還不起啊!”
烏夕夕並不急於將借款數額寫上,她將這張空白借條折起來,塞進衣服內側的兜裏,“你在家等著,我去給你買幾件衣服回來。”
“那我可真是謝謝您了!”陳遇生無可戀,在她背後喊道。
烏夕夕去買衣服的這會功夫,陳遇就繼續窩在被子裏睡回籠覺,他本來就沒睡夠,是被烏夕夕給打醒過來的,這會她人走了,他又能好好睡覺了。
昨夜他披著衣服睡的,半夜裏就被凍得不行,才本能地鑽進烏夕夕的被子裏,嗯,鑽進烏夕夕的被子裏,然後摟著她睡了一夜……
那種感覺還挺軟乎乎暖綿綿,陳遇閉著的眼皮抖了抖,耳朵尖上開始因為體溫升高而染上紅暈。
當烏夕夕從村子裏買到兩套衣服回來之後,看到的就是陳遇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她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將衣服丟他身上,“快起來,不要睡了!”
陳遇扯回被子蓋到身上,嘴裏嘟嘟囔囔道:“又不用上班,起那麽早做什麽,走了幾天路,好不容易睡一覺,就讓我睡久一點,行不行啊?”
“不行!”烏夕夕又把被子扯開,這次是直接收走,放到木箱上。
沒有被子,身上又隻有一條裙子,陳遇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不得已從床上爬起來,穿上烏夕夕買回來的衣服,很是無奈地說:“要做什麽,你說吧,我去做還不行嗎?”
“挑水、劈柴、種菜。”烏夕夕數道。
陳遇打個哈欠,揉揉迷蒙的眼睛,“三選一,那我選挑水,昨天說好的了。”
烏夕夕搖頭,“沒得選,全做了。”
還處在困頓中的陳遇一下子就醒過來了,“挑水、劈柴、種菜,這麽多的活,全都讓我一個人做了?我沒聽錯?”
烏夕夕點頭,“沒錯。”
陳遇斂目,“你這是在奴役我?”
“本來可以說是幫忙的,如果你喜歡把這叫做奴役的話,那就隨你喜歡吧。”烏夕夕眨眨眼,毫無心虛愧疚之意。
哪有給人安排了一堆工作,美其名曰幫忙,還讓別人自己決定喜歡把這叫什麽,難道這樣幹起活來就特別輕鬆愉快了?
陳遇差點都氣歪鼻子了,“事實就是奴役,難道換個詞就能改變它的本質了嗎?”
烏夕夕見狀,將手伸進衣服內側要掏那張欠條,慢悠悠地說:“你不想幹活,也可以,那就用錢來還吧,你覺得我該填多少比較好?”
陳遇忙按住她的手,誠懇地說:“難得我們那麽有緣分,一起掐過架逃過命殺過豬,感情特深厚,我覺得這種時候談錢就傷感情了,不就是挑水劈柴種菜嘛,我一個人全包了!你歇著!”
說完,他抓起烏夕夕從村子裏順手帶回來擺在桌子上的早餐——幾個地瓜,往嘴裏一塞,就到門口去挑起木桶下山去挑水了。
烏夕夕自然沒歇著,她看著陳遇下山後,提著一把砍柴刀就往古墓的方向走去。
按著烏夕夕的指示,陳遇啃著地瓜走下山,就看到了一條清澈無比的河流,這一大早的,也有別的村民正在挑水,陳遇看著他們的動作,將桶往河裏一兜,兩隻桶就裝滿了水。
接下來就是要用扁擔將這兩隻盛滿水的桶給挑回去了,陳遇小心翼翼地半蹲在扁擔之下,尋找著一個最佳平衡受力點,然後兩手搭在扁擔的兩頭穩住,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額……”陳遇剛剛將兩桶水挑離地麵不到兩秒鍾,就迅速重新矮下身子,兩桶水重歸地麵,由於地麵都是石子,並不平坦,桶還倒了,水全灑了出來。
陳遇沒能挑起水來的窘態,一下子就被附近的村民給發現了,幾個玩耍的小孩甚至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陳遇羞窘地憋紅了整張臉,為毛會這麽重,烏夕夕是個怪力女,跟她沒法比較,但明明看到別人挑水的樣子,甚至還有一兩個年紀比較小的少年在挑水,他們都很輕鬆的樣子啊。
“秦叔叔,你好笨哦,怎麽連兩桶水都挑不起來?”嬉笑的小孩子跑過來說道。
陳遇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們喊的人是他,一頭霧水地“啊?”一聲。
“秦叔叔,你上次跟我說,如果告訴你夕夕姐姐的事,你就給我帶超好玩的玩具,你帶來了嗎?”一個小男孩撲閃著一雙圓溜溜地大眼睛,向陳遇索要秦漠所承諾的玩具。
“還有我的漂亮裙子呢?”小女孩也開口索要道。
“我也有、我也有!”
陳遇回過神來,知道自己被認錯人了,略帶尷尬地解釋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不是你們說的秦叔叔。”
“你騙人!你明明就是秦叔叔!你一定是想賴掉我們的玩具和漂亮裙子!”小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就是認定了他是秦漠。
挑著水路過的村長向陳遇打招呼道:“咦,這不是小秦嗎?什麽時候回來的?你上次走得那麽匆忙,在我家吃住的錢還沒給,我還以為你想要賴賬,你回來就好了,這次別忘了給錢哦。”
望著村長遠去的背影,陳遇黑人問號臉,仰頭悲歎:“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我到底還要給秦漠背多少口鍋?”
圍在一旁的小孩無所事事,就不走了,陳遇好說歹說都沒能趕走,隻好厚著臉皮從河裏再挑半桶水上來,試了下,感覺還行,才挑起來往回走。
有個小孩看到他桶裏裝的水隻有一半不到,忙衝他喊道:“秦叔叔,你桶裏的水還沒裝滿呢!”
陳遇默默無語,不懂事沒眼色的小屁孩閉嘴!要是裝滿水,那他就挑不動了!
嘰嘰喳喳的幾個小屁孩跟在他身後,沒完沒了地催促著他這個“秦叔叔”給他們承諾的禮物,陳遇咬牙挑著水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沒理會那些小屁孩。
比起烏夕夕見麵就掐脖子的行動力,一群小屁孩?陳遇不放在眼裏,隨他們誤會去吧。
走著走著,忽然身後的嘰嘰喳喳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陳遇狐疑地回頭看,那些小孩都停在幾米外,沒再跟上來,還一臉懼怕的樣子。
他不禁問道:“你們怎麽了?”
為首的孩子頭頭指著山上,怯聲說道:“秦叔叔,這山上有鬼,阿爸阿媽都叫我們不要上去。”
有野豬老虎熊瞎子,這話還比較可信,至於鬼怪,陳遇身為紅旗下長大相信科學的有誌青年,當然是——不怕的。
陳遇想著可能是父母擔心孩子到處瞎跑才這麽說來嚇唬他們的,這種善意的謊言,他還是不要戳破它比較好,便含糊地說道:“哦哦,可能有吧,你們趕緊回家去,別跟在我屁股後麵了。”
哪裏想這些山裏娃居然那麽不好忽悠,他們把矛頭指向陳遇,“你不信山上有鬼?你不害怕嗎?”
陳遇都在山上過了一夜,怕個毛啊,“我是大人,不害怕鬼。”
幾個小孩麵麵相覷,“阿爸阿媽他們也是大人,但是他們就害怕鬼,從來不進這座山的。”
如果說父母編謊話嚇唬小孩,陳遇還覺得情有可原,畢竟這山裏有野豬有毒蛇,小孩子不要瞎跑比較合情合理,但是怎麽連大人都指定這座山不能上?似乎不是單純的嚇唬小孩子啊。
山上有什麽東西那麽可怕,陳遇能想到的就隻有烏夕夕這個唯一的住戶了,別不是她到處搞破壞,然後嚇到這些單純的村民了吧,他略帶笑意地說:“你們該不會是把烏夕夕當成那個鬼了吧?她就住在這山上,你們知不知道?”
“我們當然知道!夕夕姐姐跟我們不一樣,她特別厲害的,不怕鬼,才敢住在這座山上!”小孩聽到陳遇把烏夕夕當成他們口中的鬼,很是氣憤地說道。
陳遇忽然來興趣了,“那你們就知道這山上有鬼,難不成你們見過鬼?”
幾個小孩臉上開始浮現起動搖的神情,小孩頭頭半信半疑地說:“可是我阿爸說他小時候就是不信,跑到這山上玩,然後就看到鬼了。”
其他小孩也紛紛應和道:“我阿爸、阿媽也看到過。”
陳遇覺得這還是他們父母編出來的謊話,便說道:“我住在烏夕夕家裏,所以我不怕,她會負責把鬼給趕跑的。”
小孩瞪大眼睛,“為什麽秦叔叔可以住在夕夕姐姐家裏?”
秦叔叔、秦叔叔的,聽著陳遇就火大,他磨磨牙說:“你們幾個,快回家去吧,還有,不要再喊我秦叔叔,喊我哥哥,陳、遇、哥、哥!”憑什麽烏夕夕是姐姐,他就是叔叔了。
小孩頭頭的男孩子嘟著嘴說:“夕夕姐姐說隻有嫁給她的人才能住到她家裏去,我長大後要嫁給夕夕姐姐的,你不許跟我搶!”
“等等、等等,你是不是沒搞清楚什麽叫嫁人?”陳遇深深地為男孩的認知錯誤感到擔憂,教導地說道:“你是男孩子,是要娶老婆,而不是嫁給女人。”
“我就要嫁給夕夕姐姐!夕夕姐姐說的,她不會嫁給別人,隻能別人嫁給她,你就是不許跟我搶!”男孩大聲地宣布自己的偉大誌向。
陳遇:“……”一個被烏夕夕拐進坑裏去,還死活不肯被人救出坑的小孩子,真可憐!
“烏夕夕你這個孽障!看我不收了你!”陳遇側頭小聲嘀咕道。
幾個小孩一臉茫然,“秦叔叔,你在偷偷一個人說什麽?”
陳遇看向他們,擺擺手,“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你們這些小屁孩是不會懂的,還有,都說了喊我陳遇哥哥,不要再叫我秦叔叔!再這麽喊我的話,哼哼,我放那些鬼出來,問你們怕不怕?”
說罷,他做個鬼臉嚇唬他們。
突然這群小孩就大驚失色地指著他,尖聲叫道:“鬼啊!!!!!!!!!!”然後拔腿就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了。
陳遇反被嚇了一跳,他摸摸自己的臉,自言自語道:“我這樣的臉,扮鬼臉應該還是挺帥的啊,有這麽可怕嗎?”
他很是不解地搖搖頭,重新彎腰將扁擔擱到肩膀上,挑起水桶,轉身要往山上走。
“鬼啊!!!!!!!!!”陳遇與貼在自己眼前披頭散發麵色慘白的女鬼對視一眼,發出尖叫,兩腿一軟就往後跌倒了。
女鬼掏掏快被尖叫聲刺破耳膜的耳朵,轉身就跑了。
陳遇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個跟頭,才堪堪穩住身體不再繼續滾下去,待他再看向原地,女鬼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他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按著噗通噗通跳的心口,艱難地咽著口水,“媽呀,這大白天的就鬧鬼,這地方也太邪門了!”
陳遇不敢再逗留,翻倒的水桶也不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女鬼又會出現,拔腿就往山上跑,隻有見到烏夕夕這個鎮山之寶,他才能安心下來。
“嘖!”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居然傳出了咂嘴聲。
接著從草叢裏窸窸窣窣地鑽出來一個人,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葉子,望著山上的方向,嘲諷地說道:“就這點膽子,也敢來咱們的地盤晃,快滾回你的城裏去吧!”
“小盧,你這是地域歧視。”方才不見了的女鬼從一棵樹後走出來,她的頭發向前梳,披在眼前,整張臉塗得死白死白,眼周再塗點紅色的血跡,整個女厲鬼索命的形象。
小盧插著腰,傲嬌地哼哼道:“我就是歧視了又怎樣?道不同不相為謀,沒事跑來幹嘛,他有本事就別來我們這啊!”
演女鬼的小美撩起披散著的頭發,無語地翻個大白眼,“你丫就是公報私仇,見不得人家跟夕夕好上了,想要嚇跑人家,得,我也是看你可憐,才陪你演這麽一出戲,這筆賬你就先欠著,多攢幾次,我下一套的防水化妝品就有了哈。”
“好什麽好上,八成是夕夕太天真,被這尖嘴猴腮的奸詐小人花言巧語給騙了!”小盧咬牙切齒,“我絕對不能讓夕夕再”
小美努力回想了下剛才看到陳遇的樣子,跟尖嘴猴腮相差甚遠啊,“喂喂,人家長得挺好看的,哪裏有你說的那麽磕磣,倒是你現在喝掉一大缸醋的樣子有點難看了。”
小盧跺腳,“你到底是站在我這邊的,還是站在他那邊的?!”
“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小美同樣跺跺腳,“我當然是站在長得帥的人那邊。”
小盧欣喜,萬分感動地說:“小美,雖然你平常老是扮演禁婆醜得嚇到我們,但你果然還是我最好的哥們。”
小美一口唾沫就吐出去,“我呸!誰是你哥們,姐姐我眼睛還沒瞎好嘛,長得帥的人是兮兮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好不好?你啊,還是回去多照照鏡子吧,以你的審美,是不會懂得如何欣賞禁婆的藝術裝。”
小盧抹抹臉上的唾沫星子,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