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少年意氣公子嘉
別院之內。
主院之中,有微小的動靜傳出。
以致於雲璽整個人腳下一滑,差點撞入言喻懷抱之中。
言喻不由輕笑一聲,附在雲璽耳邊,輕聲道:“青天白日,殿下就開始投懷送抱了?”
雲璽:“……”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朝主院一努嘴,正想示意他別鬧,就感覺言喻的手碰上了她的手臂,抓著往他腰間一搭,帶著她躍上了屋頂,揭開了一片瓦。
屋中隻有兩個人。
其中,還有個小朋友。
雲璽頓時就失去了聽牆角的心思。
——一個小孩兒,能商量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言喻似乎窺見了雲璽的心思,輕道:“殿下也不過隻比他大上幾歲。”
他是個孩子,殿下,亦是孩子。
雲璽瞥了他一眼,輕嗤了一聲,並未多言。
嗤。
她是小孩兒,那他又是在幹什麽?
養童養媳?
雲璽冷漠地扭開了頭。
“這裏畢竟是我的地盤,兄長一來,我便知曉了。”
小孩子臉上綻著天真活潑的笑容,看上去與羅喬的關係甚是不錯。
羅嘉。
拄著拐杖的羅嘉。
雲璽沒想到,這個深受先楚王疼愛的楚國二公子,竟是個身患殘疾之人。
更沒料到羅嘉竟會這麽快就找了過來。
羅喬似乎也並不嫌惡這個親兄弟,抬手在彈了他一個腦袋蹦兒,笑道:“也不怕被人發現。”
此時的他,一身溫潤,仿佛又成了那個東宮中踩著夕陽而來的俊俏公子哥兒。
仿佛,從未受世俗所困的,那個楚地紅塵市井中的翩翩男子。
反差實在……有些大。
“怕什麽?他們若是敢抓我,我便給他們下蠱——毒不死他們!”
少年意氣風發。
雲璽自愧不如。
雲璽如羅嘉一般年歲的時候,雖有恣意張揚,卻無他這般的自信。
那時候她也練劍,隻可惜,上頭永遠壓著一個兄長雲鑾。
兄長天賦異稟,她還不得不服。
哪像羅家二兄弟,一個學習巫術,一個便潛心鑽研蠱毒。
沒有對比,也就沒有那麽重的差距可以追趕。
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下麵的羅喬聽完,無奈地笑了聲,道:“到底是他們救了我,還將我送回了郢都,眼下還要幫我們——我們總該知恩圖報。”
“哼,若非他們將兄長捉了去,哪有如今那麽多的事端?”
“他們那也隻是想要拿回我們手中記載了巫蠱之術的冊子,並未對孤用刑。”
“我才不信——兄長兩頰的肉都沒有了,還沒受苦?”羅嘉梗著脖頸爭辯道。
雲璽聽了,不由去細看羅喬的臉。
自上而下地看去,似乎……與當時在嘉魚樛木台時並無出入啊。
羅喬聽完,也是無奈地沉默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不論如何,如今我們與他們結盟,先平複了楚地內亂、將那些覬覦我們家產的臣子盡數除去再說。“
“而後,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雲璽:?
先前她以為聽不著什麽有意思的事兒,誰知這屁大點兒的孩子,心比天高啊!
這孩子,還挺毒!
她為了楚地這點兒破事,忙前忙後不說,到頭來,還成了該死的驢子、狗子了唄?
羅喬聞言一怔,隨即扶額,搖頭笑道:“你可知他們是何許人也?”
公子嘉微愣,才嗤道:“不就是幾個荒山野林裏出來的巫蠱嘛?能有多大本事?到頭來,還不是得靠本公子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是巫蠱不假,可其中,還有一個長定皇姬,一個忠正王——這天下都是他們的,哪會圖我們王室這點兒不值錢的東西?”
嗯,這還差不多。
這才像是一個受了幫助之人該說的話嘛!
正想著,便見下頭那死小孩眼睛一亮,望著他家兄長便道:“長定殿下?可是王兄你先前念念不忘的那位皇姬姐姐?”
羅喬:“……”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死小孩。
“那敢情好——王兄還不趁機將她拐了回來當世子妃……噢,此後該是兄長的王……”
王妃的妃字尚未出口,小孩兒的眸光驟然一寒,未拄著拐杖的手乍然一動,便有寒芒直衝屋頂而來。
“何人偷聽?”
下一瞬,他便抓緊了兄長的衣袖,連聲喚道:“兄長,上頭有人,你快去將他捉了!”
言喻在窺見銀針寒芒之時,便拽住了雲璽往一邊閃去,腳下掠過的地方,瓦片盡數被其掀起。
羅喬麵色也是一沉,腳下一點,便直奔空了一大片的屋頂而來——不等他探出頭,便聽見羅嘉冷聲喝道:“你們,便是方才偷聽之人。”
羅喬一急,怕這個兄弟意氣用事,一下將人殺了,連忙旋身落地,剛站穩,便看見麵前言笑宴宴的女子。
不是雲璽又是何人?
他連忙大步上前,反手扣下羅嘉正要摸蠱蟲罐子的手,堪堪攔下了羅嘉的動作,才朝雲璽一揖,道:“殿下,這位是我王弟,公子嘉。不曾見過殿下,多有冒犯,還請殿下原宥。”
羅嘉聽了兄長的這一番話,眼睛頓時一瞪,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誰?”
“王兄,你這個真殿下,喚誰殿下呢!”
待他愣愣地說完,羅嘉也就從這形勢轉變之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雙膝一軟——若非手中還有根拐杖,他恐怕就要直直磕在地上了!
雲璽望著方才還像個冷麵煞星般的死小孩驟然傻愣的模樣,一時竟不知是氣是笑。
羅喬見雲璽久不說話,緩緩抬頭望了她一眼:“殿下怎麽……那麽喜歡上房簷?”
他記得,在安瀾城時,他也是在衛國使館上頭逮住了一個聽牆角的雲璽……
“本王怕過幾日長定帶軍外出傷著,遂幫她練練輕功。”
羅喬:?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兩個人這會兒不應該還
在與楚地的官吏周旋嗎?
怎又練起武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又問:“殿下何時來的?”
雲璽挑眉,也不打算瞞著他:“大概,是從二公子說要毒死本宮時起吧。本宮覺著有趣,便索性聽了個徹底。誰知……竟真的差點兒被二公子所傷。”
若是在平地上,雲璽或許還能躲過那幾枚暗器——可在屋頂上,躲不躲得開還是其次,滾不滾下屋頂才是主要的。
羅嘉聞言,頓時知曉闖了大禍,就要下跪,便聽雲璽又說道:“不過,本宮聽了那麽多回的牆角,二公子還是頭一個在本宮未出疏漏時就已發現了本宮的。”
這話聽著,便是不打算再責備他了?
羅嘉眼睛頓時一亮!
難怪兄長自從京畿回來之後,空暇之時,便總在為這位長定殿下畫仕女圖!
真真是個心胸寬廣、不計小人之過的女子!
比起那些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女人,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兒啊!
小孩子好哄,一股腦兒便將方才險些掉腦袋的危機拋到了九霄雲外,眉眼彎彎,笑道:“臣不是腿腳不便嘛——是以自小,便對周圍的危險敏感得很!這不,方才我話說到一半,便感覺到一陣陣殺氣,這才發現了殿下!”
說著說著,他也就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小孩兒眉眼間的笑意頓時凝固。
殺意?
哪裏來的殺意?
這位言笑宴宴的殿下、這位心胸寬廣的殿下,方才,是想殺他的來著?
他剛剛說的什麽?
請這位殿下回來,當他楚地的王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