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弑父
但是她卻不知道，在十歲之前，花如風經曆過這般非人的痛苦，她的父親出於保護花如風，並未對她多說什麽。
這一刻，章天青的心很沉很重，看著花如風單薄的背脊，他臉上雖然麵無表情，可是身體卻在發抖，可想而知，他內心是有多大的情緒，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去如此平淡的講述自己不堪的過往，去撕開那血淋淋的童年傷口。
花晉聽完之後很痛苦，咳得差點斷氣，蜷縮在床上，眼睛卻溢滿了悔恨之色。
“兒啊，對不起，爹對不起你們母子兩。”花晉拚命擠出這句話，還是劇烈的喘息著。
“少主，當年家主也是迫不得已的。那時候花家和整個大順局勢非常複雜，家主甚至差點喪命，因此才消失了一段時日。”花冽為花晉解釋著一切。
“可是你知道嗎？家主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們母子兩，隻要一有空閑，他就會在書房不停的畫你母親的畫像，書房裏麵主母畫像堆得如山般的高。而且家主至今未娶，力排眾議，讓你母親成為花家主母，其像懸掛在家族祠堂。這一切都說明，他從未變過心，非常重視你們。”
花如風閉了眼，臉色稍微有些變色，那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在壓抑更加劇烈的憤怒。
“迫不得已？休想用這個詞來粉飾你的過錯。後來長大我，我知曉了花家的事情，花家以隱秘之事掌控天下，積累財富，甚至搜羅得到震天撼地的秘術，幾乎無所不能，難道去尋找一對母子都找不到嗎？是找不到，還是不想找？是不願意找，還是不能找？”
“就算第一年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你差點喪命而自身難保，可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你難道都抽不開一點點的身，分一點點的神去尋找嗎？
是的，不是你不想找，而是你不願意再找。不願意再去尋找那個已經淪落風塵，已經被無數個男人玷汙了的女人！
你覺得她髒，你覺得她不配，你在猶豫，你在躊躇。那時候你也痛苦，可是卻克服不了心中的惡魔。也許後來你幡然醒悟，也許你後來想要回頭，卻發現那一對母子已經離開了，蕩入了茫茫人海了。你覺得這是緣分，這是無奈，於是你徹底放手了。
可是這一放手，你罪惡感入魔鬼般纏繞著還算有些良知的你呀，日日夜夜，年複一年。所以你不停的畫母親的畫像，不是因為愛她，不是因為念念不忘，而是因為悔恨和極大的罪惡感呀！
可是呀，人之將死，你回憶起你這一生，還是對母親有執念，於是你重新命人去尋找我的下落，估計也就說這幾個月的事情。
你找到了，不是因為父子親情，而是因為，你拚命打拚下的家族事業，不願意拱手讓給旁支，落到敵人的手上！
你這是自私，你心底裏麵不是想要親人團聚，而是自私作祟！
可是呀，你把花家的事業擴大了鼎峰，甚至能夠操控大順朝局，可是你卻還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是個懦夫！”
“少主，住口！”花冽喝令道，卻被花晉伸手攔住了。
“兒啊，你罵吧。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罵過我了。”花晉癱在床上，不停喘息，好像已經不能呼吸了。
“罵你，我嫌髒了我的嘴。”花如風卻停了嘴，眼神清冷的看著床上的老人。
“你恨我，這是應該的。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贖罪。”花晉示意花冽，從床頭的盒子裏麵拿出了一塊烏黑牌匾，交給花如風。
“花家家主之位，富可敵國，操控無數隱秘，能夠如蜘蛛般織出無數暗網，密布整個天下。這一切，都交給你，希望能夠償還你那麽一點點的苦難。”
花如風低頭看著手裏沉甸甸的牌匾，他不是不知道這家主之位意味著什麽，不是不知道這一個位置，關乎著多少人的人生和性命，不是不知道這塊牌匾將會改變他的命運，甚至包括他與章天青的命運。
花如風沉默一陣，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章天青，扭頭問道：“子寧，我該怎麽辦？”
他的聲音裏麵帶著如孩子般的無奈，就像一個迷路無助的孩子。
章天青知道，花如風一旦接下這個位置，他會麵對很多很多的事情，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因此，她不敢幫他下決定。
“狐狸，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花如風笑了，笑的燦爛如五月春光，帶著魅惑人心的笑容，看起來像十二歲那年夏天，在槐樹之下那個少年純潔的笑容。
他心中下了決心。
他接受。
花冽見花如風握緊了家主牌匾，趕緊欣喜跪下，說道：“拜見家主！”
花家新一任的家主誕生了。
隻是這個看起來非常漂亮得年輕人，掌得了花家幾百年的舵嗎？承受得住家族內亂帶來的驚濤駭浪嗎？
這個位置，不僅有著巨大的財富，滔天的權利，同時也要接受艱巨的考驗。
前任家主因為狠絕和果斷，壓製住了各家分支，讓他們不敢蠢蠢欲動，而一旦前任家主逝去，這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頂得住這重重的壓力嗎？
花如風拿著家主牌匾，走近了花晉，甚至走到了他的床榻之前，微微彎了腰，雙鬢長發垂落下來。
旁邊的花冽以為是花如風要跟他的父親表達感謝，亦或者說一些安心安慰的話語，但是他沒有想到，花如風卻突然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花晉的胸口。
“家主！”
花冽在旁邊震驚極了，他一點都沒有想到花如風竟然會對自己的父親下手！
章天青反應很快，闊步走到了花如風身後，拔出腳邊匕首，護在了他的身後，生怕花冽對花如風有何不善之舉。
鮮血從花晉的胸口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褥被，花晉眼神直直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閃著極度的不可思議。
“無用之人，最好的歸宿就是死。”
花如風手握著匕首，並沒有打算拔出來，整個室內衝刺著血腥和藥味，混合在一起，調和成一種詭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