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慘遭滅門
村民掙紮哭喊的聲音貫穿了穆雲銷的耳膜，他飛速跑回莊子，隻看見一片滔天的火海，他衝進被大火淹沒的家裏，隻看見父母相擁的屍體，他顧不得悲傷，在瀕臨崩潰的邊緣保持著一絲冷靜，瘋狂的尋找他的妹妹。
被燒斷地房梁掉下來，把他逼出了火海，菜花朝著一個黑衣人撲了上去，它還太小了，被那個黑衣人一腳踹飛，黑衣人看見穆雲銷，冷笑一聲，“果然還有個漏網之魚。”
麵對著屠戮山莊，殺害父母的仇人，穆雲銷意外地冷靜，心中沒有恐懼，隻有燃燒了自己每一寸血肉的恨。
黑衣人一劍刺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那一劍，鮮血橫流，他卻感覺不到痛，左手抓住了那鋒利的劍鋒，右手握住身上的柴刀，一刀劈了出去，柴刀隱有劈裂空間的氣勢，落在黑衣人頭上，直接將他的頭顱劈成兩半。
穆雲銷有很高的武道天賦，幼時劈柴竟然在體內產生了內力，雖然他沒有進行拜師學藝，但是多年刻苦練習，實力相當於江湖上的三流高手。
黑衣人的血濺進了穆雲銷一臉，他現在腦子都炸了，變故發生的太多，一時間混沌得仿佛一場夢，胸口的血洞不斷冒出鮮血，抽空了他的體力和意識，連要找到妹妹的念頭都在不斷消散。
在意識消失前，視野中出現一道白色墨發的身影，衣袂飄飄，像是天仙降世，在他倒下的時候，白影飄了過來，他倒在了他的臂彎裏，聽見那白衣人說，“千萬別死了呀。”
那道聲音在意識裏逐漸飄遠又似乎一直在回蕩，他的意識沉沉浮浮，隻有一個念頭，還沒找到妹妹，我還不能死……。
……
“我們趕到的時候整個莊子都被燒了，所有村民都變了一具具焦軀，隻剩那少年一個活人了，胸口都被刺穿了，受了重傷，隻剩一口氣了，還念叨著“妹妹”，我就把他背回來了，這小狼崽也受了傷，拖著斷了的腿跟著我們，秦兄就把它也抱回來了。”
聽完謝岑臨的話，洛青荼渾身冰涼，雖然在穆家莊待的時間還不足一天，但是熱情淳樸的村民們給洛青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穆雲銷憨厚的父親，溫柔似水的母親，活潑可愛的妹妹，至今留在洛青荼腦海裏的還是活生生地印象，整整一個山村啊，就這樣沒了？
鹿銜歎了口氣道，“你也別太難過，江湖就是這樣，強大才是道理。”
弱小就隻能成為血雨腥風中一抹灰塵，強者為尊的江湖，弱者如同螻蟻。
盛京城放眼是紙醉金迷，洛青荼隻在書本上見過世間上各種事，可是薄薄的紙張能記錄的東西實在是太淺薄了，淺薄到洛青荼隻是聽聞了一件血腥的屠殺，便覺得人間殘忍。
謝岑臨跟他的感受一樣，不入紅塵，不破紅塵，可是這紅塵太殘忍，而他們見的，隻是這人間陰暗的冰山一角。
洛青荼想到了容涼，她知不知道這件事呢？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連七情六欲似乎都是淡的。
洛青荼心情沉重地上了樓，路過安置救回來的那個人的房門時，停頓了一下，小廝從裏麵端出來一盆盆的血水，藥味刺鼻。他往裏麵看了一眼，隻看見柊樾坐在床邊，床邊的一抹紅衣。
他收回視線，走回自己房間，這兩日他都和容涼待在一個房間裏，他睡床，容涼則在窗邊的軟塌上打坐，一坐便是一天，像是廟裏的菩薩像。
洛青荼出去她是什麽樣子，回來還是什麽樣。
他走到容涼身邊坐下，她身上清冷的草木香安神靜氣，沉重的心緒也被緩和了，其實能一直這樣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也挺好的。
容涼卻先出聲，她的音色偏冷，帶著一點久不說話造成的沙啞，“你有心事？”
洛青荼試探地問，“你還記得穆家莊嗎？”
“嗯。”
“……穆家莊被人給屠了，假道士救回來的人是穆雲銷，唯一的活口，還有他妹妹也不知所蹤。”
容涼緩緩睜開了雙眸，“什麽人幹的？”
空氣溫度降了一降，驟然的溫差讓洛青荼打了個哆嗦，“假道士說他們上山的時候看見了‘天譴’的人……”
天譴？他們不是直接雇傭的任務麽，為什麽要屠一個普通的山村？
容涼微微皺起了眉頭，她聽聞穆家莊被屠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她的行蹤暴露了，盛京有人坐不住衝著她來了，查到她留宿過的山村直接給屠掉來激怒她。
可要是天譴的人幹的，那這種想法就是錯的，天譴不會接手和她有關的任何任務，而且，盛京的那群人裏也沒有蠢的會去請天譴來做這樣簡單的事情。
要不其中就是有她不知道的幹係，要不就是這件事情跟她沒關係，是天譴和穆家莊自己的恩怨。容涼覺得第二種可能性大一些。
隻是……那群淳樸的山民們，把萍水相逢的旅客當做家人一樣熱情招待……
“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洛青荼知道她問的是穆雲銷，答道，“鬼手邪醫正在救治，有他在應該不會有事的。”
“柊樾？他來這裏了？”
“上午來的，把昨天鹿銜收的五千兩黃金親自給送回來了，他好像和老板娘挺熟的。”
容涼點點頭，合上了眼睛繼續打坐，想起了北堂清跟她提起的柊樾。
“我那個師兄，那可真不是個東西。”
“神農穀藥材采摘的時候，別人都在勞作，他就在藥田旁的樹底下睡覺，等別人累得要死的時候，他就光明正大的把別人裝滿的藥簍背走，不管別人怎麽罵他都跟沒聽見似的，要不是神農穀不讓打架，他早就被打死了。”
“二長老珍藏的名酒被他拿白醋兌了水給換了，自己藏起來喝了，氣得二長老隔著山頭喊‘宴樾你個殺千刀’的。”
“他話不多，也不怎麽愛笑，總是自己一個人，看似不用功，但是認穴比誰都準，藥經毒書也比別人背的快。後來師父閉關，讓他帶我，平時脾氣挺好的，不過我要是認穴認不準，書記不住，他就會罵人，還拿竹條抽手心，老疼了。”
“他還總讓我去三長老的魚塘裏麵偷魚，拿各種藥材燉了，隻給我吃魚頭！”
“師父說把他拎回山的時候，半大的一個孩子，身上多處燒傷，夏天都生了膿，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隻瞪著大眼睛，倔得一聲疼也不喊。”
“我總覺得師兄身上有種我看不出來的悲傷，小時候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跟我們玩，長大點才明白是他比我們成熟太多了。”
“後來我聽聞他一下山便屠了江湖上幾大門派，才知道，十幾年前武林第一世家柊家一夜間被滅門，大火燒去了武林正派暗地裏的齷齪與肮髒，他背著血海深仇十幾年，他入醫道從來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殺人。”
在這天下，滅門的事情經常發生，柊樾是很幸運的，能夠學成本領手刃仇人，還有很多人呢？
容涼想起那天站在山石上射箭的山野少年，從今以後，他也要背負上血海深仇了。
洛青荼回到了床上睡覺，到了生生不息之後，內力在體內自主循環，不需要像別的功法一樣打坐修煉。
一夜很快過去，隨著日出又無數人死去，無數人降生。
一隻白色的小鳥落在窗棱上，容涼將寫好的信件卷好放進鳥腿上的小竹筒中，放飛了小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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