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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無形的生疏感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一更)

  八點多,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陶然還在睡。昨晚抱著夏寄秋哭過一場後,一晚上都在夢囈,睡不踏實。


  顧淮雲看她睡得沉,沒舍得讓人叫醒她。


  “沒有發燒了吧。”來查房的醫生問道。


  顧淮雲輕輕握了一把陶然的手,確認道,“沒有了。十二點多的時候還有一點低燒,381度,到三點多就退了。”


  “好。今天安排做腦電圖和心電圖,等病人醒來就可以過去檢查。”


  “對了,醫生,”顧淮雲沒放過一絲可疑,“昨晚我太太拉了三次大便,都是稀的。”


  主治醫師臉上浮上來一點驚色,他倒不是因為顧淮雲描述病人的病情。作為醫生,見過不少疑難雜症,腹瀉是再普通不過的。


  他驚訝的是麵前這個男人對他老婆無微不至的照顧。


  主治醫師沉吟後回答道,“有可能是她這段時間吃的東西不幹淨導致的腹瀉。這樣,我先開點藥調理一下她的腸胃,如果不見效再做個腸鏡檢查。”


  站在一旁的夏寄秋一字不差地都聽進去了,她兩手撐在病床邊緣,不敢驚擾正在熟睡的陶然,隻是深深地望著。


  沒多久,臉頰上的淚水便無聲無息地跌落在白色被單上。


  醫生走後,夏寄秋看著陶然的睡顏,輕聲說道,“聽說這段時間她都在撿垃圾?”


  “嗯。”顧淮雲一起看著陶然,沉著聲回道,“應該是帶在身上的錢花完了,就去撿廢品賣。”


  “淮雲,你現在就給我一個準話,這婚你到底是離還是不離。如果要離,我就帶著陶然走,以後絕不會打擾你。”


  夏寄秋轉過臉來,表情悲切,“如果不離,你就跟她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她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她心裏有你,就會一輩子認定你,絕不可能再三心二意。我自己生的,我很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別再跟她說什麽讓她選擇你還是維揚,行嗎?”


  顧淮雲無言以對。


  “把她交給你,阿姨本來是很放心的。”


  “對不起……”


  “但是你現在看看她,你看看……”夏寄秋哽咽著說不下去。


  顧淮雲還想著開口道歉,病床上有虛弱的聲音比他更快一步響起,“媽,你別罵他,你罵他我會心疼的。”


  顧淮雲和夏寄秋同時轉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陶然。


  “這件事是我自己任性,和他沒有關係。你別怪他,好不好?”


  “你!”夏寄秋走過去,在她腦門上狠狠一戳,“下次你要敢再這樣,以後再也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女兒!都是來討債的。”


  陶然拿下夏寄秋的手,牢牢地抓在手心裏,聲音綿軟無力,但帶著撒嬌的意味,“我知道啦,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擔驚受怕了。”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夏寄秋抽回手,凶狠的目光瞪著她,“我下去買點水果。”


  正要走,被顧淮雲攔住,“我去買。”


  夏寄秋語氣很不好,“不用,你陪她聊聊吧。”


  說完還破罐子破摔地補充道,“好好聊,要是過不下去了就趁早離,別一天天的,跟過家家似的。”


  房門關上,也隔離了外界的噪音。


  病房裏,隻有她和顧淮雲。


  陶然坐了起來,但她身體虛弱,一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也讓她倍感吃力。


  最後是顧淮雲抱著她坐起來的。


  “肚子餓不餓?”他問道。


  陶然推了他一把,頭往另一邊轉去,“你走開一點,我還沒刷牙。”


  她低下頭,說不出第二句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無話可說。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很是陌生。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運城的哪家醫院,哪間病房。


  顧世銘見到她就痛痛快快地發泄了一場,她媽見到她則是先打了她一頓。


  可是,她和顧淮雲之間,卻是連話都說不上。


  一種無形的生疏感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其實這種生疏感很讓她無力,也讓她感到恐懼。


  就仿佛,她和顧淮雲真的走到了盡頭,然後就是分道揚鑣。


  可是,他們明明都深愛著對方。


  “在想什麽?”顧淮雲先開了腔。


  陶然搖頭。


  她聽到男人一聲長長的歎息,之後她就落入了他的懷抱裏。


  登時,他的氣息,他懷裏的溫度,還有他手臂的力量,全都清晰明朗起來。


  而剛剛那股讓她心懼的疏離感不知不覺間淡化不見。


  “你要跟我鬧到什麽時候,嗯?”男人的嗓音很低,帶著不自知的無奈和柔情,“要鬧也可以,在我身邊鬧,不要再這樣不見人。”


  陶然想起顧世銘說他這幾天為了找她整日整夜不睡覺,還以為她出了意外,去河邊認屍時嚇得腿都軟了。


  她可以確定,在找她的這幾天裏,所有人都在擔心她,也都在怒她。


  隻有他,沒開口罵她一句。


  最重的話就是剛剛找到她時,惡狠狠地問她,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要他怎麽活。


  許久後,陶然牽著幹啞的嗓音說道,“我以為那天房間裏是你和楊小姐。”


  “我真想鑿開你的腦袋,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什麽。”男人說著,真扣起食指,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我是那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


  陶然辯解,“可是我看到你和楊小姐一起走進酒店的,而且你發的房間號剛好就是那間。”


  發錯房間號確實是他的責任,顧淮雲又抱緊了人,“那天走的時候在想什麽?”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她沒多大的感受。最大的感受就是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包括她和顧淮雲的婚姻,也包括,她的人生。


  “嗯,是不是恨死我了?”顧淮雲將她往左邊移一點,偏下頭去看她,“是不是覺得不能再和我在一起,但又舍不得離開我,就把自己逼上絕路,不肯再回來麵對這些事?”


  陶然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顧淮雲自動將她的反應歸為默認,“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傷害自己,聽到了嗎?”


  陶然依舊沒說話。


  她覺得她可能做不到。


  在每段感情裏,她都毫無保留地一頭紮進去,也不管會不會被傷到,也不問有沒有退路。


  每次,她都給了自己所有的愛,卻忘了保護自己。


  她不懂得物極必反的道理。她的愛太滿,到頭來反而被愛傷得體無完膚。


  最終也傷害到顧淮雲,還有其他愛她的人。


  想到這,陶然的額頭在顧淮雲的胸前蹭了蹭,悶悶的聲音說道,“顧老板,這次回去,我就把離婚協議書簽了,有時間我們把婚離了吧。”


  顧淮雲的心像是被一把生了鏽的鐵鋸緩慢又不停地切割著。


  為了擺脫這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他頓了頓呼吸,“回去再說,先把你的病看好。”


  中午病房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讓陶然的心情總算有了一點起色。


  “姐姐!”


  “小星?”陶然驚喜道,“你怎麽來了?誰帶你來的,奶奶呢?”


  “奶奶在家,是這個叔叔帶我來的。”小男孩指了指季博。


  是季博帶他來見她,但指使季博的那個人一定是顧淮雲,小男孩不知道,陶然卻是心知肚明。


  “姐姐,你的病是不是很嚴重?什麽時候能好?”孩子的臉上凝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憂慮。


  在他的認知裏,住在大醫院裏那都是生了很大的病。


  陶然伸手摩挲著小男孩黝黑又帶著一點粗糙的臉頰,“不嚴重,姐姐沒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聽聞陶然說能出院,他又開始擔心上另一個問題,“那出院後,姐姐是要回家了嗎?”


  陶然摸著男孩的頭,顧淮雲應該是叫人帶他去理發店理過頭發了,雖然很短,但很平整。


  還有,他換了一套幹淨的衣服。


  她倒是沒想到,顧淮雲竟能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子也能細心地照顧到這種程度。


  “嗯,姐姐要回家了。”


  小男孩一下就不說話了,低著頭,兩手手指絞在了一起。


  陶然看著心疼,但她對即將到來的分離也是毫無辦法。


  可這個人世間又有什麽東西可以是永恒的呢?


  她以為她可以和顧淮雲走完這輩子,不需要多恩愛,隻要能陪著他過完這一生,結果不到一年,就要結束了,無可挽回地。


  小男孩在病房裏呆了不久的時間就被季博帶著去了他心心念念的肯德基吃漢堡去了。


  病房的角落,是夏寄秋撥動佛珠的聲響。另一邊是顧淮雲抱著筆記本電腦辦公時敲打鍵盤的動靜。


  關於離婚的事,最終顧淮雲沒反對,也沒答應她。


  ------題外話------


  昨天九月十九,是菩薩出家日


  我跪在菩薩麵前磕了三個頭

  但是我什麽都沒有求


  我隻有一堆微如塵埃的快樂和不快樂

  也不知道菩薩能不能看得出來


  ……


  自製的一首小詩。


  謝謝看文,明天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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