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她總是讓她媽為她歎息(二更)
當天下午,顧淮雲因為公司的事,先行離開運城。陶然沒有跟隨他一同離開,而是選擇第二天辦理出院手續,跟著夏寄秋也回到安城。
倒是在病房裏洗漱完吃早飯時,來了一個意外的驚喜。
季博牽著小男孩的手,另一隻手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包。
“姐姐!”一見麵,小男孩就撲了過來,隨後就揚起笑臉,“叔叔說我可以和姐姐一起走。”
陶然提著筷子,怔然片刻後笑道,“真的?”
“嗯,等過幾天我再回來。”
小男孩沒說清楚的是,顧淮雲原本是要領養他,但他舍不得養育他的老人,最終折算後是他也跟著去安城,玩一段時間後再送他回來。
陶然知道後,舌根都泛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孩,顧淮雲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因為她。
也許是看在她躲在廢棄空地時,是小男孩笨拙地照顧了她幾天。又也許是因為她和小男孩的感情深厚,不舍得她忍受分離之苦。
回到南七裏小區,剛剛走到小洋樓前,她便聽到一陣犬吠聲,一聲接著一聲。
這狗子,當初她就不應該答應顧淮雲養在家裏。
當時她剛流的產,說是給她解悶的,結果硬是養出了一肚子氣。
吃了她多少好東西,還是不肯跟她親。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隻是,當她剛走進前院,邊牧犬倏地一下,撞了過來。
那模樣,不像是不待見她,更像是久別重逢後的乍見之歡。
陶然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卻見邊牧犬對她吐著舌頭,尾巴搖得極其歡快。
“幹嘛?”陶然跟一條狗也很計較,警惕地看著邊牧犬,“幾天不見,你都不想我嗎?你個沒良心的狗!”
“想啊,怎麽沒想。”聽到聲響就迎到門外來的餘秀欽展顏笑道,“太太,你可算回來了,邊總天天守在這裏等你呢。”
“等我?”陶然感到意外又不敢置信,笑了,“有這麽好心?”
她話說得不好聽,但人還是蹲了下去,抱住了邊牧犬的脖子,“來,說說看,你怎麽這麽好心?是不是又偷吃了我的辣條,怕我回來後揍你?”
邊牧犬聽不懂她這麽多話,但它似乎聽懂了兩個字——“辣條”。
從陶然的懷抱掙紮出來後,邊牧犬掉頭往回走,走到有四五級的台階前叼了一樣東西,重新回到陶然身邊,低頭,把嘴裏的東西放在了地上。
陶然看一眼,眼圈就開始發熱了。
是一包辣條。
陶然沒有想到,她居然有一天被一條狗戳中了淚點。
“幹嘛,現在終於肯討好我了?”陶然薅著狗頭上的毛,“沒有用的,不好使,知道嗎?”
狗不知道,更不會說話,但它會叫,“汪”的一聲,把陶然的眼淚叫了一串下來。
“行了,行了,別號了,吵死了。走,回家去。”陶然撿起地上的辣條,回頭找小男孩,卻見他緊緊地躲到了夏寄秋的身後。
陶然回身又給了邊牧犬兩巴掌,“你看你,長得多嚇人。”
“小星,別怕,來,這是邊總,它不咬人。”
小男孩有過被狗咬的經曆,對狗有陰影,不管陶然怎麽說還是不敢靠近,臉從夏寄秋的腰間露出了半張來,盯著那條邊牧犬看。
但禮貌還是有的,衝著邊牧犬遠遠地招了招小手,“你好,邊總,我叫小星。”
“走吧你。”怕邊牧犬衝過去,陶然拍了一下狗頭,牽起邊牧犬的項圈,走進樓裏去。
長途奔波後,陶然上樓衝了個澡,吃過一點東西後,回到房間休息。
顧淮雲沒有在家,得知她平安到家後就沒有再打過來電話。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漸行漸遠的默契。
吃晚飯前,陶然坐在二樓的露台上,看晚霞燒紅了半邊天,一群鳥在天際盤旋著飛過。
“要不要吃點水果?”
陶然從發愣的狀態中收回神識,看向身後的夏寄秋,笑笑道,“不吃。小星呢?”
“還在睡呢,快五點了才睡著的。”夏寄秋拂身坐在了單人座椅上。
陶然又將視線投向那片紅霞中去。
落寞的神色即使被她在剛才的一刹那掩飾得很好,但夏寄秋還是一眼就看穿。
“淮雲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陶然麵色一怔,嘴角彎了彎,“沒說,這幾天他都在運城,剛回來,應該會很忙吧。”
“你就打算這樣和淮雲耗著?”
陶然笑不出來了,低下頭推壓著左手手背上的一塊淤青。
那是輸液針頭紮出來的淤青,推壓時有一陣鈍鈍的痛感。但她現在很需要這股痛感。
似乎這邊痛了,就能分解掉心頭上一部分的疼痛。
“媽,前兩天我和顧老板說了……離婚。”半晌後,陶然才低聲說道。
陶然沒去看她媽是什麽反應,她直覺她媽應該會反對,但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她媽隻是沉默,良久後才平靜地問她,“你自己想好了嗎?”
“嗯。”
夏寄秋又問道,“淮雲也答應了?”
“……應該吧。”
他沒說好,但也沒說不好。
然後陶然聽到她媽長長的一聲歎息。
對這總是不能盡如人意的人世間一聲歎息,還是對她的所作所為一聲歎息,陶然分辨不出。
但這一聲歎息卻是因為她。
她總是讓她媽為她歎息。
“你自己要想清楚了,那就離吧。姻緣的事強求不來。”
陶然如鯁在喉,“嗯。”
“離婚後你要去哪裏?”
這個她早想好了,“過兩天我就搬出去,以前租的那套公寓我還沒退掉,先到公寓裏住。”
說完,陶然握住她媽的手,“媽,你不用替我擔心這些,我怎麽著都有去處。”
“人生就是這樣,坎坎坷坷,沒有人是一輩子都一帆風順的。”夏寄秋反握住陶然的手,“以後別犯傻了,知道沒?你還有媽,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
陶然嘴一撇,在眼淚流出眼眶之前身體一歪,頭倒在她媽的肩頭上,眼淚笑著就流下來了,“我知道,我以後不會了。”
夏寄秋一下一下摩挲著陶然的手,在落日的餘暉中。
“媽,我的心好痛。”
一想到以後就要和顧淮雲成為毫不相幹的兩個人,那種痛說是挫骨揚灰都不為過。
她以為經曆了和維揚分手後,她可以變得堅強一點。
不是的。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夏寄秋眼裏含著巨大的悲涼,“撐一撐,會過去的,什麽都會過去的。”
“可是媽……”陶然咬著牙,還是哭出來一兩聲,“我是真的很愛他。”
“那就接著愛,即使分開了也不是不能愛。”夏寄秋滿目淒涼,嘴角卻泛起了微笑,看向遠處的落霞,“懂得愛人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要是沒有愛,活著不太孤獨了嗎?”
“嗯。”
“淮雲,他是一個值得你去愛的一個人。你愛他,都值得。但有些事,不是隻有愛情就能解決的。”
夏寄秋展開左臂,抱住了陶然,“既然你們夫妻的緣分盡了,那就放手吧。可以痛一時,不要痛一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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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很快就甜起來的,這是兩人感情最後一次磨合了。
……
謝謝看文,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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