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你現在不是不想理我嗎?(一更)
顧淮雲回來是夜裏的事。
陶然在等著他回來,所以即使睡著了,好像有一部分的神經還清醒著。臥室的門很輕地被打開的時候,她就立即從睡夢中醒來。
“你回來了?”
顧淮雲的眼裏掠過一抹意外的神色,借著小夜燈微弱的白光,他看到陶然穿著一件白色的泡泡袖睡裙,坐起身來,右手還揉著惺忪的睡眼。
“吵到你了?”在靜謐的深夜裏,男人的聲音醇厚低沉。
“沒有,我很早就去睡了。”陶然撫了撫散亂的頭發,“你晚飯吃了吧。”
顧淮雲走到陶然的梳妝台前,摘了腕表放置在上麵,“吃過了。你接著睡,我去洗澡。”
“現在幾點了?”陶然掀開被子,下床。
顧淮雲重新拿起腕表,卻見陶然進了衣帽間,“一點多了。”
再出來時,陶然捧著一套睡衣還有一條深色的寬邊平角褲,“趕緊去洗,洗完睡覺。”
顧淮雲接過換洗的衣物,沉默幾秒後,開腔道,“好。”
陶然回到床上,坐著靠在床頭,扭開了一盞壁燈,撈過手機看,時間顯示是1:38。
浴室裏傳來流水的聲音。
陶然愣著出神。
壁燈拉出一段安靜又纏綿的光來。
沒等多久,顧淮雲洗漱完畢,頭發用幹發巾擦著,“你怎麽還沒去睡?”
“等你一起睡覺。”
顧淮雲擦拭頭發的動作微微一頓,“別等我,我還有一些郵件要處理。”
陶然垂下眼瞼,從他身上撤回了視線,“那沒事,我等你吧,我剛剛也睡了一覺了,不困。”
他的身影在地板上被剪輯出來,她不敢去看他本人,卻揪著他的影子不放。
半分鍾後,影子動了,進了浴室。
陶然抱緊雙臂,等著看他是不是還要繼續處理工作,還要繼續躲著她。
浴室裏有電吹風的嗡鳴聲。
幾分鍾之後,嗡鳴聲停止了。
那一刹那,陶然莫名感到緊張。
就好像一張白紙被撕出一道扭曲的裂痕一樣,他們的婚姻也是。
現在,他們就已經開始形容陌路了嗎?
是不是,不離不行,離也成了她的不對?
顧淮雲走到床邊,身上披著橘黃色的光,沉默著低頭看她。
“你不是還要去處理郵件嗎?很晚了,趕緊處理完後過來睡覺吧。”
回應她的是他摸她額頭的動作。
在他的手探過來的瞬間,身體反射地要往後躲,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後陶然沒動,而是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手觸及到她。
他的手掌寬大粗糲。
在他測她的溫度時,她的頭微微前傾,額頭和他的手貼得更緊。
“回來後人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他的手撤離了,額頭上殘留的那抹觸感也逐漸冷卻掉。
“還有沒有拉肚子?”
“還好。”
男人跟著問,“今天拉了幾次?”
“三次。”
“要不要預約做個腸鏡再檢查檢查?”
陶然倏地揚起緊張的表情看他,“不要。”
男人似乎猜到她反對的原因,嘴角露出一點笑,“做無痛的,很快。”
“才吃幾天的藥,腸胃調理需要一段時間,哪兒能好那麽快?”陶然堅持己見。
男人沉吟後說道,“那就再過幾天看看,如果還有拉肚子,我再帶你去醫院檢查。”
陶然沒回答他,是因為她回答不出聲來。
他說再過幾天,還說他帶她去醫院。
她設想了把離婚協議書簽了再還給他後,他們之間的種種可能性。
但絕想不到他還能帶她去醫院做腸鏡這一種。
想不到他們還能聯係、還能見麵,她還能得到他關心這一種。
也因為他的這個安排,在他關了壁燈,躺在她身邊之後,陶然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衝動,一個轉身就抱住了他。
起初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很快回抱她。
黯淡的房間裏,男人似是無奈地開腔,“今天一直都在忙,開了一整天的會,連喝水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你想說什麽?”陶然將臉埋在他的胸前,汲取著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笑了笑,“想說沒時間給你打電話,你有沒有又在胡思亂想。”
“別自戀了,顧老板。”
男人又是一聲笑,笑完後聲音有點啞,“睡吧。”
“嗯。”
陶然鬆開手,要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抱在一起睡難免會不舒服。但她剛一動,就被男人拉了回來。
“就這樣睡。”
陶然問道,“會不會不舒服?你手臂不是經常被我枕麻了?”
“嗯,我想這樣抱著你。睡吧。”
陶然不買賬,“那你剛才還說要去處理郵件。”
“你現在不是不想理我嗎?”
所以不是他故意躲著她,他沒有在故意躲著她。
“你什麽時候開始怕我不理你?”
顧淮雲拍了一下她的後背,“睡吧,陶然,我很累了。”
“……好。”
早上醒來的時候,陶然發現床上就隻有她一個人,她正躺在顧淮雲的枕頭上。
發了幾分鍾的呆後,起來,快速洗漱完下樓。
“阿姨早,小星早。”
七點多,餘秀欽正坐在餐桌前看著小孩子吃早飯。
“姐姐早。”小男孩笑容燦爛。
“先生吩咐做了餛飩,還有雞蛋麵,太太要吃什麽?”餘秀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陶然淡淡笑了笑,“雞蛋麵吧。”
小男孩不太理解,嘴裏的餛飩還沒咽下去,“姐姐,吃餛飩,裏麵有肉,好吃。”
“好吃那你多吃一點。”陶然抽了一張紙幫他擦掉嘴角的油花,“邊總呢,還沒起來?”
“沒呢,”餘秀欽站在廚房裏,給她下雞蛋麵,“沒個點它是不會挪出窩的。”
陶然笑了笑,這狗,越來越不像話了,都是顧淮雲給寵的。
有顧淮雲在,就算沒有她,那條邊牧犬也會過得好。
早上十點,常平從法務部跑到52層來,像鬼打牆一樣在總裁辦公室外轉了沒有十八圈,也有十六圈了。
“哢”一聲,辦公室的大門被打開,莫非正從裏麵走出來。
常平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的臉色,手臂攬了上去,小聲問道,“今天天氣怎麽樣?”
莫非看著窗外驕陽似火的晴天,重重歎一口氣,“要是真下一場大雨就好了。”
“幾個意思?”常平打不中莫非的啞謎。
莫非朝後撇了一下臉,“自個兒悶著呢,就靠拚命地工作來發泄。”
“從運城回來後就沒休息的?”常平的臉色登時暗沉了下來。
莫非愁苦,“沒有,昨晚一直幹到夜裏一點才回去。”
“這個老顧。”剛才還怕殃及池魚,現在啥都顧不上了,常平捋起袖子往前衝。
“叩叩!”
“進來。”他的嗓音是啞的。
常平擰開門,大步跨入。
“我聽莫非說你沒休息,一直在玩命工作?”一上來,常平就開門見山問道。
撐到現在,他確實有點吃不消,顧淮雲握拳放到唇邊,咳了兩聲,“上來找我什麽事?”
常平將手裏的一封文件袋直接遞了過去,“離婚協議書,陶然已經簽好字了。”
顧淮雲麵色一僵,手已經抬起來了,卻遲遲不接。過了幾秒後,他才恢複神色,將裝有他和陶然的離婚協議書的文件袋接了過來。
如果一張紙有重量的話,那對他來說,這一份離婚協議書猶如千鈞。
“陶然……”顧淮雲咳了一聲才找回聲音,“什麽時候過來的?”
“十幾分鍾之前。”
顧淮雲捏緊了文件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皇帝不急太監急,常平語氣有點衝,忘了自己下屬的身份,“一個女人而已,別這樣糟蹋自己行麽?”
顧淮雲麵無表情地看著桌麵上一個虛空的地方。
“老白讓我勸你趕緊安排時間動手術,你都拖了快一個月了。”
“我知道,這兩天我安排時間。”
常平怕他隻是在敷衍他,“不用你安排時間,我讓莫非來安排。”
顧淮雲輕聲一笑,“好。”
等常平離開後,顧淮雲又重新落目在手中的文件袋上。
手指機械地繞開了細繩,抽出了裏麵的協議書。
還沒看清協議書,一張白紙隨之掉落在大班桌上。
白紙不是空白的,是陶然寫給他的話,滿滿的一張紙。
“老公,我好像很少這樣叫你,但是你知道,一叫你‘老公’,我心中滿滿的都是幸福感。這個世界上,隻有我一個人叫你老公。”
“我想來想去,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還是覺得離婚是對我們這段關係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愛你,深深地。在運城流浪,不敢回家就是因為我離不開你。一想起以後不能每天見到你,不能每夜與你共枕而眠,我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我不敢回頭,想走著走著就這樣消失好了,連帶著餘生和你分離的苦痛一起消失。”
“其實就算和你離婚,我也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自己的工廠,還有即將開業的服裝店。可是,失去了你,我卻懦弱到隻想逃避,隻想用這種極端的手段逼著你後悔,逼著你內疚。”
“你說這樣的我有什麽資格愛你?我連獨立的思想都沒有,和你在一起隻會依賴你,向你不斷地索取。”
“其實說到底,離婚又有什麽呢?無非是不能得到你,無非是不能和你朝夕相處。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生活還是生活,而我依然可以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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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看文,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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