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若是沈卿晚知道沈城的想法,別說現在了,就是前世都會覺得幼稚。
難怪母親看不上,不過是個被寵得永遠長不大的相爺而已。
“誰知道?當初到底花了多少錢,我們也不清楚,那都是顧陽汐的嫁妝。”老夫人說得有些憤然,當初不是沒打過這嫁妝的主意,十裏紅妝啊,同輩的夫人都羨慕著她賺了,誰知道一個子兒都沒撈著?“何況,那就算是顧陽汐留給女兒的嫁妝,你這麽明目張膽的挪用,還要不要臉?”老夫人也是有些遷怒,畢竟沈城親自打回來的秋風,不比那些女人少。
對於這樣的賬單,兩位掌櫃肯定是清楚的,她都不敢多看,免得多一眼都覺得相府的臉掛不住了。
沈城摸了摸鼻子,心裏不服氣,倒也沒反駁。
在他看來,如果鋪子在沈卿晚手上,無論他拿多少都是應該的,是女兒孝敬的。
幸好,沈城跟沈老夫人的母子感情一直很好,老相爺死去的時候,沈城還比較小,倒也知道自己娘親撐起這個相府多麽不容易。
所以,事已成定局,沈城也不想跟沈老夫人吵。
“顧陽汐那女人,果然該死,當初那麽多銀子都白花了?”沈城對顧陽汐的感情很複雜,又愛又恨,也有自卑。
“當年的事情就別說了,先把這件事情擺平了吧,要不然,兩個丫頭進宮選秀的事情隻怕不會順利。”老夫人不想提及顧家,心中雖然也有恨,可逝者已矣,她年紀也到這份上了,自然忌諱得更多。
沈卿晚知道兩人的談話,隻是沉默,並沒有發表意見。
要說難過?那倒是沒有,前世已經難過得夠了,現在也就不會再傷心。
自家娘親的手段果然非同凡響,竟然騙過了整個相府,雖然他們有猜測,卻也沒有證據。
而兩個掌櫃上門,反而打破了他們的幻想,將事情引導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沈易佳額頭頂著一圈紗布,在屋裏各種發氣,傷口痛得平靜不下來:“沈卿晚那個小賤人,一定是故意設計我的,要不然怎麽會那麽剛好,今天一買了東西人家就上門要賬了?我看那兩鋪麵一定還是那小賤人的。”
沈易佳心裏有氣,卻不知自己一語中的。劉姨娘損失可不少,又因為掌管中饋,為這事兒心力交瘁,精神看起來有些萎靡:“佳兒,大夫說了你不能激動,小心傷口,這一個月你得好好養,可不能耽擱了選秀。”
“就算她有什麽想法,可到底是相府的女兒,這麽做,等於是掏空了整個相府,對她有什麽好處?”
劉姨娘不是沒有懷疑,可都因為這樣的理由自我說服了。
對於出嫁女來說,娘家和家族最重要,沈卿晚真的毀了相府,那等同於斷了自己後路,對她百害無利。
當然,這些都是慣有的思維,若是這個娘家家族不僅沒有保護,反而屢屢拖後腿,還將人往死裏賣,估計誰都會寧願沒有家族撐腰。
雖然有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感覺,可能夠將心口上的刺拔掉,也一勞永逸。
劉姨娘不能理解沈卿晚的幹脆果決,自然不會明白這做法。
相爺對於沈卿晚來說,那就是長在心間的毒瘤,哪怕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也要挖了才能安然活下去。
沈易佳仿佛被劉姨娘的話說服了,她也隻是不甘心:“娘,現在要怎麽辦?原本做的衣服倒是還留著,可是都沒有新的,首飾大多不剩下了,這樣子要怎麽去選秀?”
劉姨娘也憂心得很:“你放心,還有一個月,娘會想辦法的。之所以會是今天來要賬,兩掌櫃也解釋過,這次你要的東西太多了,而且都是店裏最好的,光是今天的加起來就三萬多兩,才讓他們想起來要賬,誰讓相府就從來沒給過銀子?”
照兩位掌櫃的意思,相府從來沒主動過,他們也不放心,一次這麽大一筆,兩店鋪也吃不消啊!
沈易佳撇了撇嘴,額頭隱隱作疼,吵鬧了一陣,自己喜歡的東西依舊沒了,心傷之餘也全是疲憊,不由得躺床上睡去。
劉姨娘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深深的歎了一聲,這才出門走了。
雖然董氏商行比當鋪要好得多,可因為急於脫手,老夫人對於送去的二手東西設定價格都比較低。
這對愛在董氏商行淘寶的人來說,就是驚喜了。
能花很少的錢買到不錯的首飾,對於家境不太富裕的人來說,這是一樁好買賣。
三天後,老夫人送去的東西就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值幾個錢,倒是不急。
因為在搜刮的時候,多多的搜刮了一些姨娘自己的東西,這賺回來的比想象得多。
還有庫房裏的一些新布匹,雖然有些用了,但是買賣布匹是論尺算的,尋常人家很少一整匹一整匹的買。
老夫人也不管是不是從唐帛衣客買回來的,隻要是幹淨的,全部送去了董事商行,甚至裏麵還有兩匹特供的錦緞。
這麽算下來,竟然拿回了八萬兩。
相府的賬麵上,資金並不多,留下一些嚼用的,拿出了三萬兩。
還差了四萬多兩,老夫人和相爺就開始打主意。
沈卿晚本來還在看戲,萬萬沒有想到,相府最大的兩位主子,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見到沈老夫人身邊的桂嬤嬤親自過來請,沈卿晚就猜到老夫人的想法,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在祖母和父親的眼裏,隻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有她這個相府嫡女,這很正常的不是?
“這銀子,湊得差不多了,可到底還差點尾數,剩下五萬兩,我私庫裏拿兩萬兩出來填了,還有三萬兩……”老夫人說到這裏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所有人,才落到沈卿晚身上:“晚丫頭,就從你嫁妝你挪三萬兩出來吧,等度過了這難關,再給你補上。”
聞言,眾姨娘和沈易佳都幸災樂禍的看著沈卿晚,覺得這件事情再好不過了。
沈卿晚垂眸的眼神幽深,心下忍不住好笑,都這個時候了,老夫人居然還想賺一點?
明明隻差三萬兩了,硬說成五萬。
還說自己私庫裏拿了兩萬,就算沒有賺得實際的好處,可是這名聲和威信就出來了。
結果呢,真正的差價,就是她一個人補全的。
若是前世,沈卿晚一定會應下來,除了淨塵寺的嫁妝,母親留給她的銀票真不少,再加上幾間鋪麵賺的,她還真不缺這點。隻可惜,曾經她以為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都不算問題,相府有需要就給錢的那顆心已經不在了。
讓孫女將嫁妝拿出來給他們填窟窿?不得不說,這位祖母,這位父親,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就在沈卿晚發愣之極,沈城以為她不願,便語重心長的開口說道:“晚兒,如今相府有難,作為相府的嫡女,理當有責任,不過是三萬兩銀子,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的。”
雖然不知道顧陽汐當初到底花了少了,又給女兒留下多少,可三萬兩肯定不多。
這在一般的官宦之家,嫡女出嫁有個一兩萬兩就是豐厚的嫁妝了,由此可見,當初的顧家,顧陽汐又多麽有錢,會被皇帝忌憚,真的一點不冤枉。
沈卿晚眨了眨眼,偏著頭看沈城,仿佛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女:“祖母和父親都這麽說,那自然是可以的。”
聞言,老夫人和沈城對視一眼,均是一喜,至於那什麽過後再補,壓根兒就不放在心上。
選秀過後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還未知呢,說不定壓根兒用不到嫁妝這種東西。
在老夫人和相爺想來,或許沈卿晚根本不缺這點。
難得有機會挖掘,自然能掏一點是掏一點,甚至見到沈卿晚這麽幹脆,他們都後悔沒有多說一些。
沈卿晚容他們歡喜了幾息,整個人無比意外又驚喜:“原來祖母和父親給晚兒準備了這麽多嫁妝,尋常官家有個兩萬兩就很體麵了,沒想到祖母和父親對晚兒這麽看重。”
沈卿晚眼睛裏滾著淚花,一副感動到極點的樣子。
沈老夫人和沈城動作一頓,表情一僵,一副吃了蒼蠅一般的難受。難怪沈卿晚答應得那麽爽快,原來是這麽曲解的?
眾姨娘的嘲笑也僵在臉上,訕訕的不知道事情為何會如此反轉?
沈卿晚還在感動:“祖母,父親,晚兒以前真是太不懂事了,總以為你們喜歡二姐多一點,心下不是埋怨,現在看來,是晚兒不知足……既然相府遇到了難關,自然要同舟共濟,祖母,父親就不要客氣,盡管把給晚兒準備的嫁妝拿去吧!度過了這關再說……”
沈老夫人怔怔的看著沈卿晚,覺得那俏臉上的感動就像錐子,戳得人生疼。
敢情,被沈卿晚這麽一說,他們別想從她手裏摳出銀子來,反而要搭上不少。
輕輕鬆鬆就能抽取三萬兩,那代表總共不隻三萬吧!
沈城覺得心口一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嫁公主呢……
花姨娘原本帶著滿滿的諷刺,這會兒也愣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沈卿晚,突然覺得這個相府嫡女真不簡單。
在場有誰聽不出來,沈老夫人和沈城那話是準備讓沈卿晚出那三萬兩?結果居然是這麽一個走向。
雖然老夫人和相爺算計自己後輩讓人不恥,可六小姐在相府的地位本身有些微妙,作為相爺的女人,大家還是很樂意看沈卿晚遭殃的。
再怎麽說,她們還是損失了一大筆啊!就要有人一起遭罪才心裏舒服。
被含沙射影了一句的沈易佳坐不住了,憤然的跳了起來:“沈卿晚,你這是不懂還是裝懂?是讓你拿三萬兩出來,什麽給你準備的嫁妝?相府嫡女出嫁超過三萬兩的嫁妝,你這是想讓禦史彈劾父親麽?”眾姨娘驚訝的看著沈易佳,突然對這個仙女一般的二姑娘有額外的認識,這種不光彩的事情,不都是彎彎繞繞,遮遮掩掩的?這倒是好,二姑娘說得明明白白,雖然讓沈卿晚無法再曲解,但是也把老夫人和相爺的麵子踩在了地上。
尤其,二姑娘的脾氣居然是這樣的,到底是懂事兒呢?還是不懂事兒?
劉姨娘有些呆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雖然沈易佳後麵半句有道理,但是彌補不了踩上老夫人和相爺麵子的事實。
沈卿晚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沈易佳,又看了看沈城和老夫人,心下嘲諷不已:“父親,真是這樣嗎?”
前世,沈卿晚從來沒機會當麵問過沈城到底是怎麽想的?在最後,他就可以百般抵賴,說被人罔顧他的意思,她做錯了就是不孝。
今天,她倒是想要知道,沈城到底會怎樣回答?在場這麽多人見證,到底是他為父不慈,還是她不孝?
有些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時機,前世她因為顧忌得多總是被動,哪怕最後翻盤,名聲也壞了,真的是自損八百。
可現在,沈卿晚越發覺得為這種人賠上自己的名聲不值得,所以她要站穩了角度。
沈城麵子掛不住,被自己的眾多盯著,簡直連遮羞布都沒了。
本來在這麽多人麵前提及,隻是要讓沈卿晚無法拒絕,誰知道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難免有些惱羞成怒,沈城“咻”的站了起來,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淩厲了表情:“你這是在質問本相嗎?你母親給你留了那麽多嫁妝,拿點出來怎麽著了?相府好歹養育了你這麽多年,你就這麽不甘不願?”
沈卿晚知道,沈城心慌的時候就是這種表現,尤其是相府男主人的威信受到挑釁,自覺這樣特別有氣勢。
可老夫人見狀就知道要糟,沈城不冷靜的時候很容易撕破臉,尤其麵對自己的女兒,特別容易以身份壓人。
盡管知道,可老夫人阻攔的動作依舊慢了一步,眼睜睜的看著沈城嘴炮出去了。
沈卿晚似乎往後縮了一下,隨即明悟了什麽,驚喜的抬頭說道:“聽父親的意思,我娘還給我留下了不菲的嫁妝?我怎麽不知道,在哪裏呢?”
聞言,所有人都僵了,呆呆的看著沈卿晚,感覺一陣的風中淩亂。
其實顧陽汐留下嫁妝這件事情,是大家默認的猜測,誰也沒有證據,也並不知道在哪裏……
也不是沒人打主意,至少一開始老夫人真想過,可惜顧陽汐手段高,根本問不出什麽來。哪怕顧陽汐死了,這也成了“懸案”,為了不打草驚蛇,老夫人和沈城都派了人旁敲側擊,可就是什麽都沒找到。
這種當麵對質,還是第一次,也是沈卿晚首次明確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顧陽汐轉移嫁妝做得極為隱蔽,沈卿晚前世再包子,也謹遵了母親臨終的教誨,對於嫁妝的事情是死守了秘密。
淨塵寺嫁妝的事情,包括徐嬤嬤和兩個心腹丫鬟都不知道,沈卿晚一直很謹慎小心。別說沈易佳沒有重生回來,就算她也重生了,沈卿晚也不怕破綻,根本沒人清楚,除非段宇焱重生,倒是知道這件事。所以,這會兒沈卿晚可以坦然說自己不清楚,沒有人能拿得出證據她在說謊。
老夫人手一抖,感覺事情越發向著不受控製的地方發展了,如果沈卿晚不知道這所謂的嫁妝,是不是還要相府給補全?
沈城站在那裏看著沈卿晚,陡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仿佛打開了一把不該打開的鎖,最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沈卿晚顯然沒準備放過,期待的看著老夫人,“說起來,我娘當初嫁進相府,可是十裏紅妝,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的,這些年我倒是沒見過,不知道在哪裏?”
“再說了,即便娘親有留下嫁妝,那也…”
母親的嫁妝自然該由女兒繼承,夫家是沒資格插手的,更加別說挪用了,會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話。
真要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這家的男丁就不要再想娶媳婦,沒有誰願意將嫁妝白白便宜了別人。
老夫人無意識端著的茶盞落在地上,好在這地上鋪了地毯,沒有摔碎,“什麽嫁妝不嫁妝的,你現在的事情在選秀上麵,其他的事情被想那麽多,該你的,相府還會缺了不成?”
老夫人怎麽也想不到,話題會轉移到顧陽汐的嫁妝上麵去,這是她很忌諱的一個話題。
當初顧陽汐的嫁妝是自己拿著的,別人可不知道啊,隻以為進入了相府庫房。
現在來說,要怎麽解釋?
如果顧陽汐的嫁妝沒有進入庫房,誰能證明?那又沒有在蘅蕪苑,或者相府其他地方,難不成還進賊了?別的不偷,就將相爺原配妻子的嫁妝偷得幹幹淨淨?
說給誰聽都不會信的。
如果說嫁妝還在,那更好了,直接拿出來說事兒吧!
無論怎麽看,都進退兩難,老夫人隻能仗著身份打掩飾,將這件事情揭過不提,當然,也別想在沈卿晚手裏拿銀子就是了。
真要強硬著來,沈卿晚將嫁妝的事情一鬧,這件事還真沒完沒了。
平白被數落了一頓,沈卿晚低下了頭,狀是很委屈的樣子,可心底已經樂了,果然是老夫人的脾氣,就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
雖然差三萬兩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兒,根本不用自己掏錢,可就是不想便宜了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