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焚天滅地困諸神
一行數十人,眾星伴月簇擁著一名青年,駕著祥雲駛過來。青年穿著一件鑲金邊的華美袍子,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但容貌俊美絕倫。他鼻梁高挺,薄嘴輕抿,一雙狹長的單鳳眼,閃耀著黑矅石似的光芒。
玄昕將目光從下方層層的雲霧裏收了回來,看見這名青年,他意欲往前行禮。那青年看出他的用意,開口阻止道:“玄愛卿不必多禮。”
不錯,這名青年男子,便是剛剛破關而出的天帝。靈智開啟以後,天帝除了眉目依稀相熟,不再是幾日前曾經的青澀少年。眼下站在這裏的,是一位天國年輕的帝王,身上流露出高貴清華的氣質。
他身後,站著一臉端莊肅容的花帝,神情似怨帶嗔的王母,青國司禽神青印等,並著天庭身份較高的眾仙。但不見聖殿八老隨後,想來隨著啟靈儀式的結束,他們終於耗盡全力,坐化圓寂。
天帝的臉上,微有些黯然之色。想來也因為聖殿八老之事,而心有傷感。見到玄昕,他的眼裏便染上一絲笑意,目光有些期待地看著玄昕。玄昕長歎一句,微微搖首,然後密音傳語於他。天帝聽罷,眼光落到魔尊身上,似乎有些憤怒,俊臉上漸漸結上一層寒冰。
魔尊神情倨傲,負手站在那裏。唇角卻微微揚起,似笑非笑,帶著睥睨眾生的輕蔑與傲慢,漠然地看著這一切。觀其身後,亦不知何時,同時多出數名影子般的魔衛。其間有一名戴著帷帽的黑袍人,還有一名身穿精鋼戰甲的魁梧戰將。
魁梧戰將低聲向魔帝匯報情況:南天門已被攻下,但是通向天宮的路上,出現了另一支軍隊。這支軍隊人數似乎不多,大約有三萬兵力。士兵們都極為詭異,雖然套著寒氣森森的戰甲,但戰甲之下,似乎是黑乎乎的一團,盔帽下看不見麵孔,隻有兩隻烏洞洞的眼孔。他們身上充斥著強烈的死亡氣息,如同來自地獄的死亡煞神。
魔尊聽罷,眼裏冷芒閃過。看來玄昕沒有說謊,他早料到了這一場戰鬥,調派了約一半的幽靈軍至此。他微一沉吟,負在背後的手掌輕翻兩下,沒有再言語。
那名魁梧戰將看在眼裏,立時明白其意,便行禮告退,急急走了。隨後而走的,是那名頭戴帷帽黑袍的人。黑袍人嘴唇蠕動片刻,似是密音傳語,魔尊頷首點頭。此人臨去之時,有意無意各瞥天帝和玄昕一眼。
兩魔走罷,魔尊緩緩抬眼瞧向天帝,眼睛微眯,目光暗藏銳利。天帝瞪視著他,毫不示弱,氣勢半點不輸於魔尊。
神魔兩界最尊貴的人物,終於再次正麵相對了。他們的眼神,如兩把刺破蒼穹的利劍,穿透了漫長的歲月曆史,將神魔兩界種種的過往挑起,以及兩界之間深刻的仇恨,驚心動魄地展現在眾仙之前。
良久,魔尊收回視線,在所有人身上一掃,淡淡說道:“很好,神界的重要人物全部到齊,省得本尊一個個打發,神界早該結束,易主換代了。”
昭華冷哼一聲,揮動著手中的金月輪,小嘴輕扁,不以為然地道:“大魔頭,想滅了神界,作你的清秋大夢去吧!就算你三頭六臂,還得看看本姑娘的……”
“是嗎?那本尊就讓你看看,清秋大夢如何成真好了。”
寬袖一揮的刹那,魔尊周身爆發出一圈強烈的魔光。一陣灼熱的氣流撲麵而來,聽得身邊一聲“小心”,玄昕握住她的手,驟然拔高腳下雲層,滾燙熱浪堪堪從踏雲下而過。
昭華還未來及得說話,玄昕身子一滯,掩口輕咳了一聲。待他放下袖子,她看到了袖上一晃而過的紅塊。急忙拉過那條袖子,白色的袖口上,是一團殷紅的血跡。
“昕哥哥!”
玄昕的臉色發白,隱隱有一絲頹勢。見昭華關心地看著自己,他輕喘一口氣,低低道:“之前與魔王一場交戰,多少受了些內傷,調息一陣子便好。”
可是昭華聽他受了內傷,哪裏還肯信他後麵的話?她心疼得眼淚立時湧上來,在眼眶裏直打轉兒,一連迭聲問道:“昕哥哥,你怎麽樣啊,你傷在哪兒?你快坐下來啊,讓昭華給你輸氣療傷。”
玄昕搖搖頭:“大敵當前,且勿管顧這點小事,不要浪費真氣。待會兒還有一場惡戰,我會沒事的。你快瞧瞧下方的情形如何。”
昭華見他坐下盤息,緊緊挨在他身邊後,這才往下看。隻見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條鼓眼怒睛的大火龍穿梭而過。它所過之處,帶著一股火勢騰騰的龍旋風。那條火龍見沒有擊中兩人,便咻地一聲,轉了方向,向著天帝立身之處竄去。
天帝微微一笑,眉一低,衣袖擺動,從袖裏飛出一物,噴著水花,向著火龍而去。大家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與火龍大小的藍色水龍。兩龍狹路相逢,嘶吼著糾纏到一起,頓時聽得嗞嗞大響,一團團的水霧白煙冒出,火星與水花迸濺,眾仙趕緊倒退許步。
“哼,區區雕蟲小技,不過如此。”
王母瞅著那條火龍與水龍相戰,水龍似乎占了那麽一點點上風,於是冷冷一笑,手結法印,揚起一團青光,跟著往火龍身上拋去。火龍背部受襲,果然一滯,凶猛的氣勢消散了許多。那水龍趁機張大口,向火龍頸部狠狠咬去!
眼見水龍一咬成功,王母暗喜,火龍突然猛地昂首,一聲長嘯,身子刹時膨脹數倍。隨著它身體的激長,掀起一股狂風,氣流如決堤的洪水,攜夾著大片的火焰,鋪天蓋地漫過來。
眾仙紛紛後退,祭出法術。有的喚出泰山壓頂,有的豎起堅固天壩,有的撒開彌天大網,有的冰箭雪雨齊發,無所不用其能。然而那條大火龍敏捷地避開各種障礙,直衝入雲宵,一個搖頭擺首,吐出無數條張牙舞爪的小火龍。小火龍紛紛散開飛落,將眾仙圍困在中央。
隻是一眨眼間,狂風乍起,漫天塵土,一時迷蒙了所有人的視線。努力睜眼看魔尊,他已變成原來模樣。眼曈完全變為金色,冷酷、殘忍,偏偏又狂熱。他的身子淩空而懸,玄袍廣袖被風鼓起,黑色長發隨罡風飛揚。青銅麵具的額上,赫然浮現出一簇鮮紅的火焰印記!
巨大的壓迫感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人人幾乎窒息,哪裏還能捏訣使法?天帝暗道一聲不好,抬掌劃了一道弧線,生出一圈黃光的護體神盾。玄昕在上麵瞧得真切,臉色大變,提高聲音道:“諸位趕快神力護體!”
眾仙慌忙凝結神力為盾,不到片刻,一個個裹在五顏六色的透明光球裏,猶如火海上隨波逐流的彩蛋。那厚厚的彩蛋殼,隨著火焰不停地舔噬,一點一點地在變薄。
玄昕睜眼,不由閃過一絲焦慮。他往昭華手裏塞了一物,低聲道:“陛下初出關,加之對敵經驗不足,神力無法完全發揮。你趕快下去,助他一臂之力,見狀行事。”
昭華低頭一看,是一枚黑黝黝的冥府令牌,直接收好了。她豪氣登生,對玄昕道:“昕哥哥,你安心在這裏療傷罷,我和陛下聯手,一道把那魔頭打敗。”
可是玄昕搖搖頭,密音她道:“休要逞強,若是兩人聯手不敵,不可再硬拚戀戰,想法護著陛下逃出焚天滅地魔火陣,拿著令牌前往冥界。到地府後,然後召回陰兵守護冥界。至於其它事,以後行另議。切記!”
“為什麽要入冥界?我們走了,你怎麽辦?”
昭華見玄昕鄭重其事地吩咐自己,心頭隱隱閃過不安的感覺。這一番說話,盤息打斷,玄昕忍不住低咳幾聲。可是她這般固執,他不說明白,她斷不會輕易離他而去,隻得簡單幾句道出其中原由。
原來,當年共工爭位不成,被眾神逐出神界後做了魔帝。新任天帝便命當時閻羅君把一眾反去魔界之仙,全部劃名銷籍,所以眾魔自生自滅,無法轉入六道輪回。這冥界雖由神界派人管理,其實自成一界,即為冥界。它可上管神仙生死,下收凡間萬物。世間萬物輪回,除了魔界妖魔,基本上都由地府經手,可見冥界何等重要。
魔界自然虎視眈眈,欲奪其權。當年天帝怒銷群魔籍,也料到了這點,於是與諸位上古眾神,在冥界隱設了種種強大的結界,專防魔界侵入。事到如今,雖說那些結界有可能年長日久的緣故,威力會稍稍減弱,阻擋不了魔尊這麽厲害的魔頭,但對付多數妖魔卻是綽綽有餘。
饒是如此,盡管上次魔尊闖入地府,但他受到上古結界的限製和影響,一身魔功不能全力施展,因此輕易敗在玄昕手下。但是,玄昕由此明白了一件事:隨著神界的枝繁葉茂,仙心難免複雜,神心也漸漸不古。大家能打敗魔界一次,兩次,三次,甚至更多次,但是,能夠永遠齊心擊退伺機而動的魔界嗎?
青國赤術的叛出,很快就應驗了他的想法。他知道,神界繁榮昌盛的時代,終於一去不複返了。如今的神界,已經是千瘡百孔,風雨飄搖。身為天庭聖護真君,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你們在冥界等我,我會隨後去的。答應我,好好保護陛下,自己也要小心。”
他看她,眼神平靜,語氣雖然淡而柔,卻教昭華聽了,心頭一陣難過。她知道,能讓玄昕說出此番話來,神界必然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他才作最壞的打算。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戀戀不舍地轉了一圈,最終慢慢落下。輕咬嘴唇,金月輪一揮,神光護體,像一顆急驟的流星,往天帝的方向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