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夕陽美少年
“不錯,就是朝櫻那賤人!”太虛的臉一下子扭曲起來,眼睛迸射出兩道寒芒,足可以冰塑丈柱。她緊緊地盯著蘭花,“原來你也知道那賤人?”
朝櫻?是那名被打入凡間的櫻花仙子嗎?她已經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如果不是先前對朝櫻略有所知,她很可能,就會被太虛的話迷惑。在芭蕉雨版的櫻仙故事裏,並沒有出現過天帝。但是朝櫻的結局,她是知道的。
蘭花注意到了太虛眼角旁的兩條細細的魚尾紋,她暗暗地歎了口氣,太虛的日子,果然過得並不太好哪。
她淡淡地回答道:“不錯,我曾聽別人說起過。不過,與娘娘的說法有較大出入。娘娘滿口說朝櫻勾引天帝,然而我卻聽不到她如何不自重的具體事例,更甭談如何勾引魔頭了。難道您從來沒有想過,或許此事,隻是天帝他們單方的一廂情願?”
太虛的神色變得微些古怪,她沒料到蘭花會出言為那賤人辯護。不過,她隻輕輕一笑,好像也不想反駁:“這樁事,本來是神界的醜聞,天國的神仙們自然不會多說。至於花界,如此令他們蒙羞之事,更要悄聲隱瞞,竭力掩蓋事實,哪會隨便讓一凡人得知真相。”
見蘭花不語,她又接著說道:“雖然那賤人被貶下了凡間,但哀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天帝整日鬱鬱寡歡,沉默不語,日漸一日地消沉下去。並且,他開始嗜酒,幾乎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根本無心朝政。對哀家,他更是不理不睬,一看到哀家,掉頭就走,或者完全當哀家是空氣。一百多年過去了,我們如同陌生人一樣,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在他下凡轉世之前,都沒有提起哀家。
你說,哀家能不恨她嗎?哀家對那賤人,是恨之入骨,恨不能將她打入畜道。如果不是她,哀家怎會失去天帝的歡心,怎會過著這種痛不欲生的煎熬日子。”
蘭花已經無心聽太虛說什麽了,她的心裏充滿了鬱結的悶氣。
她不明白為什麽,聽到太虛這番羞辱朝櫻的話,是這樣的令她生氣。她不相信朝櫻會是那種沒有素養的仙子,盡管她們不曾見過。這世上有很多女人,當自己的丈夫三心二意紅杏出牆後,不好好地反省自己,或者譴責丈夫,卻把帳完全算在另一名無辜的女子身上。
她壓下無名的怒火,淡漠地問道:“我不明白,娘娘今夜前來,是閑得無聊,特意過來說個故事與我聽?或者,娘娘認為,小女子與朝櫻仙子有何關係?”
太虛聞言一笑,似笑她的沉不住氣,也似在嘲笑自己:“哀家自然不會相信,你便是那賤人的轉世。這一百多年都過去了,要曆劫早就曆完了,何須等到今日?你們不過有七八分相像而已。哀家真不明白,那賤人哪裏好了,值得他轉世之後,也要找個與她相似的人回來,真可謂情有獨鍾哪。”
“既是這樣,我更不明白了。既然我與那朝櫻仙子沒有關係,娘娘還為何對我成見頗深,僅僅是因為我長得像她?”
太虛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說不出的蔑視與憎恨。也可以說,那是一種看朝櫻的眼色:“不錯,哀家憎恨與她長得相像的任何人,更不願意看見與她麵孔相像的人出現在天庭,哀家恨不得你馬上從這裏消失。”
她停頓了一下。蘭花的臉色慢慢地漲紅,張了張口似欲說話。她不等蘭花說話,繼續說道:“不用你提醒,哀家也知道,依目前的情勢來看,哀家與天帝的確不可能再重新開始,否則,他亦不會選擇在轉世之前忘記哀家。哀家遲早,是要離開天宮,退回昆侖仙山。”
“不過,這隻是其一。”說到這裏,太虛突然揚高聲調,變得尖厲起來,“最重要的是,此時神魔之戰,已經勢不可免,一觸即發。哀家不希望在這關係到天國存亡,甚至神界存亡的緊要關頭,天帝卻因為你做出有失天國顏麵之事,給神界留下笑柄!
你也看到了,這幾日天帝的任性和荒唐,惹得天庭眾神議論紛紛,怨怒四起。縱然天帝再次深恨哀家,哀家也不希望他的名聲因你受累。這整個天庭,不僅僅是哀家討厭你,還有更多的神仙,都不會希望你留在天庭。”
“所以,哀家隻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後,你從哪裏來,便回哪裏去!”
太虛簡短有力地結束了這場談話。她的神色堅定,凜然,沒有容人商量的餘地。這一刻,她身上重新流露出白日裏哆哆逼人的氣勢,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蘭花意外地沒有反駁,而是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兩天後的黃昏,蘭花在兩名仙娥的攙扶下,在禦花園裏慢慢地散步。仙醫說,她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可以適當下地活動活動。聽到這話,蘭花高興得很,她巴不得早點下地,躺在床上這麽久,感覺身上的肌肉都是僵直的。
她全身的重量基本上都將掛在了兩名仙娥的身上。盡管走得十分慢,一步三挪,幾乎可以與螞蟻媲美,她還是十分開心。這可是正式宣告,她從此將告別植物人生涯了。深呼吸了一口充滿花香的空氣,她滿意地發出一聲歎息。
原來,能重新走路的感覺,真好。
一名仙娥見她興致勃勃,忍不住打趣道:“見過別人哀聲歎氣的,沒見過高興得直歎氣的。姑娘不是第一次走路,竟然比小娃兒學走路還興奮。”
蘭花又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嗬嗬一笑,回答道:“仙子不凡試試在床上躺上個把月,就會有這種新生的感受啦。”
另一名仙娥輕笑道:“喲,我可不想試。不能動,麻煩死了。姑娘,您走累了沒有,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三人找了一間亭子,兩名仙娥扶她坐下。夕陽的餘輝,映在假山和亭欄上,也映在滿園的群花上,入眼的是一片明媚豔麗。滿園群花的熱情,仿佛並沒有隨著時辰的漸晚而有絲毫的減弱,它們的芬芳,依然停留在正午時分的豔日下。
蘭花的目光,久久地停在欄外一塊長滿矮草的空地。在這滿園的瓊花奇株中,突兀地出現這麽一塊草地,與周圍的花團錦簇格格不入,頗有點令人費解。
先前說話的仙娥,見狀好奇問道:“姑娘,你在看什麽?”
其實與蘭花相處過幾天後,就會明白,這位姑娘是一個隨和的人,甚至可以說,對每一個照理她的仙娥,她帶著一份誠惶誠恐的歉意,生怕給大家再增加麻煩。就在仙醫宣布她可以在仙娥的攙扶下下床時,她用小心翼翼的態度詢問她們是否可以幫忙。
蘭花沒有直接回答這名仙娥的問話,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這塊草地空在這裏,似乎有點可惜,應該種點什麽才襯映。”
問話的仙娥瞥了那草地一眼,隨即輕輕一笑:“姑娘還真說對了,這塊空地原本是種了花株的,還是一些稀有的櫻樹呢。櫻花開時,坐在這亭子裏休憩,看風吹櫻花落,也是挺愜意的。”
“可是,那些櫻樹呢?生病啦,還是被鏟除啦?”蘭花隨口問道。那仙娥搖搖頭,歉意一笑:“小仙還真不知道,這還是偶爾聽前麵的仙娥們說起的。”
難道是王母命人把那些櫻樹給悄悄鏟除啦?這倒極像王母的作風。恨烏及烏,應該是這樣吧。蘭花心裏不免這樣猜測。
另外一名仙娥略為年長一些,可能知曉一點,聽了兩人對話,此刻忍不住抿嘴一笑,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都不是。那些櫻樹長勢很好,而且天帝十分喜歡它們,每天都會來這裏坐坐。不過,有一天夜裏,這些櫻樹連根撥起,連片葉子都沒有留下,全都不翼而飛,不知去向。為此,天帝還發了很大的脾氣,把花匠們狠狠地叱責了一頓。”
蘭花哦了一聲,無緣無故失蹤?聽起來的確很蹊蹺。誰會那麽傻啊,費了大勁兒,就是為了把天宮禦花園的所有櫻樹給搬走,還讓人無跡可尋?如果真有這種法力高強的傻人,那些花匠就是日日夜夜掛在那些櫻樹上,也未必能阻止這傻人莫名其妙的行為,這罵挨得也夠冤的。
“蘭姐姐!”花園那頭傳來一聲欣喜的呼喚,聲音如撥動的琴弦,像牛奶淌過的絲滑,極為好聽。
夕陽下,走來一位穿著紫色玉帶長袍的瘦高少年。夕陽的餘輝打在他身上,渡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他一雙細長的單鳳眼,鼻梁直挺,唇色緋然。見到她,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一口賽雪欺霜的白牙,在夕陽的餘光裏顯得越發耀眼。
他的笑容純潔而無暇,麵孔上洋溢著新鮮的青春活力。就連走路的步伐,都那麽輕快,好像足底各安了一根彈簧,差點就跳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