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談貸款
六月下旬,不需要參加期末考試的胡楊回到了遼寧。
照慣例,胡楊的身邊還是戚揚和簡有德兩個人。柏青因為有工作,隻能留在北京。
這一趟回沈陽,有兩件大事。嚴格的說來,這應該是一件事。去年胡楊就讓邢鵬他們考察沈陽地區的工廠。之後又從中篩選出了一部分,計劃準備承包。
承包不同於收購更不同於惡意收購。承包有一個前提,就是不改變所有製形式。承包關係確立之後,隻要按時交付租金就可以了。
相比收購,承包手續和過程都要簡單很多。但相對的,承包人對於所承包企業的管理自由度也很低。
但現在才1985年,中國還沒有國有企業破產的先例,自然也就沒有企業整體拍賣和轉製重組。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第一家正式破產的企業就在沈陽。時間是一年之後的八月,沈陽防爆器械廠在沈陽正式宣布破產。國企改革也自此邁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這件事,不出意外的話還是會按照原來的曆史軌跡發生。今年的三月份,胡楊就在《經濟參考報》的頭版看到了那篇著名的《改變“殺富濟貧”的老辦法沈陽市做出處理破產倒閉集體企業的規定》。
這個規定也意味著,破產這個對國人陌生的名詞,就要進入並改變每一個人的生活。
不過現在,這些都還沒有發生。承包就是自然人獲得企業經營權唯一的選擇。
對於胡楊來說,承包的自由度太小了,並不是最理想的選擇,是目前不得以的選擇。
沈陽曾經被稱為東方魯爾。擁有幾乎完整的工業體係。也就是說,在沈陽你幾乎可以找到所有類別的工業企業。由此可見沈陽在過去是多麽輝煌。
然而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在改革開放之後整個東北的重工業都陷入了泥潭。輕工業的情況稍微好一點,但整體的下滑趨勢已經顯現。
大規模轉製重組,也就是令那一代人記憶深刻的下崗潮,發生在九十年代初。如果是以一個純粹商人的角度來看。在那個時期抄底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但胡楊不是一個商人,雖然他在很努力的賺錢的,但錢永遠不會是最終目的,而隻是實現最終目的的手段。
而九十年代初關於北方大國那場變故,才是胡楊這些年一直準備的核心。那個巨人的遺骸能夠給提供海量的養分。
對沈陽工業企業的摸底,邢鵬他們前後差不多做了半年的時間。但他們也還是不敢說有一個特別完整的結果。隻能說勉強達到了胡楊的要求。
有一些領域是胡楊“不感興趣”的。比如以沈飛為代表的飛機製造、汽車製造、軸承製造、電機製造、自行車以及各種基本工具工具的製造企業,比如錘子、扳手、老虎鉗這些。
基本上這是兩頭冒尖的工業領域。前者大多是高技術附加,後麵這些則是低技術附加。
胡楊選擇的區間在中間這段。主要注意力放在大型機械製造、大型機械加工、壓力容器製造還有特種鋼材製造。
可光是這四個領域,全沈陽就有近百家大小不一的企業。這個時候就需要綜合考慮規模,設備和地理位置。
因為是自由度比較低的承包,這個選擇還需要考慮到後續的變化。主要的目的還是要先一步保住這些工廠,最低限也要留住人才。
大量的高級技工,是沈陽乃至東三省最有價值的財富。胡楊必須盡可能的把他們都留在這裏。東北振興不能沒有他們。
想要把人才留住其實很簡單,一個有尊嚴和品質的工作生活環境。說出來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但要做到還真的不容易,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
仔細的評估之後,最後是在鐵西選出六家企業。一家特種鋼鍛造廠,一家冷軋設備廠,兩家機械加工廠,還有一家是壓力容器廠。
其中規模最大的是冷軋設備製造廠,是上千人規模的大廠。而規模最小的是壓力容器廠,滿打滿算也就是五十來個人。
可從了解的情況來看,這小廠的承包難度一點也不比大廠小。就是因為廠子小,所以效益還過得去。而隻要還過得去的廠子,基本上都不太願意被承包。
具體到這家名叫5889的壓力容器廠,原本是一家軍工企業。七十年代已經經過一次改製,從軍隊下屬企業變成地方企業。
有原來軍工的底子,所以常規產品都是二級壓力容器。據說以前也可以接少量一類壓力容器的活,但隨著那一批老焊工退休之後,現在做二級壓力容器的合格率都下降了很多。
雖然如此,5889廠的日子也還過得去。主要啊還是因為人少,所以負擔也小,隻要有點活就能養活這些人。
而冷軋設備製造廠就是一個典型的大型企業。
曆史原因造成這類大型企業,都有“小而全”的企業特點。一個企業擁有若幹的附屬單位,“企業造社會”在計劃經濟時期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一般規模的企業,都會有像附屬浴池、附屬飯店這些附屬單位。稍微大一點的,就會有醫院、幼兒園甚至是中小學學校。
在丹東就有一個毛絹廠。這一個廠就形成了一個鎮子。鎮子上除了政府部門之外,基本都與毛絹廠有關。
小而全最大的問題就是附屬單位,大多數卻都不是以盈利為目的。這些單位的存在,除了為了企業職工提供福利之外,最重要的作用是安排職工家屬就業。
這些附屬單位不盈利,那就需要企業進行補貼。這就是非常大的一塊支出,或者也可以說是負擔。
另外一塊企業支出的大頭就是工資。一般建廠有些年頭的企業,退休人員的數量在職的差不多。而去掉臃腫的行政機構之後,真正在一線的幹活的人並沒有多少。
一比二,也就是一個在工作的人養活兩個行政或者退休人員。這個比例已經算是比較“健康”的了。很多企業都能達到一比四或者一比五。
負重前行,舉步維艱。
減負勢在必行。但一個人減肥都那麽難,更何況一個幾千人的大企業。
所以大多數這樣的企業,就這麽拖著拖著,拖到了破產拍賣或者轉製重組。這是大趨勢,是曆史形成的慣性,胡楊沒有能力阻止。或者說就算有,他也隻會有選擇性的去影響。
其實這也是他現在準備做的,有選擇的進行影響。胡楊介入之後,會盡量減少這個轉變的過程中人和物的損失。
八十年代除了四大國行之外,並沒有幾十年後那麽多的地方性銀行。就隻有一些地方的儲蓄所。儲蓄所顯然沒有能力提供胡楊他們需要的資金。
而四大國行中,中國人民銀行是央行,農業銀行主要對口農業。剩下的就隻有建設銀行和新成立的工商銀行。
回身沈陽的第一天,胡楊就和邢鵬一起去了這兩家銀行。建設銀行的曆史比較久,相對更穩重一些。對於華夏科技的貸款申請他們表現的很慎重。換而言之,就是還要在研究研究,再考察考察,暫時不會給出一個確定的答複。
而工商銀行是八四年才剛剛成立的,態度明顯就要積極很多。接待胡楊他們的是沈陽總行的信貸部的副部長宋明,之前是中國人民銀行在河北的一個信貸科當科長。
中國工商銀行成立之後,中國人民銀行的業務部分全都分離出來,他也就隨之進入了中國工商銀行。從河北調到了遼寧,成為了省級總行的信貸部副部長。
很有意思的是,他竟然知道華夏科技。稍微一聊之後才知道,原來他的兩個外甥女就在華夏科技工作。說起來胡楊還真挺熟係的,就是財務科的譚芳和譚靚兩姐妹。
宋明讓秘書泡了茶,當著胡楊他們的麵開始看他們帶來的資料。
一杯茶喝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宋明放下手裏的資料,摘下眼睛沉吟了片刻說道:
“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全都撈幹的說。國家現在的政策是鼓勵私營企業合法進行經營活動的。所以私營企業貸款這塊,我行原則上也是鼓勵和支持的。如果華夏科技這次隻準備承包一兩家企業,我這立刻就可以給你們拍板。但你們這一下就要承包六家企業,這個.……”
這段話的重點就兩個,自己人和最後的這個。
自己人這個說法,算是給大家的關係定了性。能夠做到這個位置的人,自然不會把這種話隨便說說。胡楊和邢鵬都認為,這就已經是表明了一種有傾向的態度。
於是胡楊說道:“既然您都說了,咱們是自己人。那我也給您交個底。這六家已經是我們精簡之後的結果。未來,我們計劃承包或者其他方式注資的企事業單不會少於二十家,甚至也可能更多。”
宋明一愣,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