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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柳暗花明

  兩人跟隨那跛子一路到了西市,西市位於洛陽城中比較偏的位置,周圍所住居民並不多,所需自然也不多,是以這裏交易的多數為見不得光的買賣。


  玉長情曾跟著穆寒衣在這裏賣過一次消息,聽他說過西市之中多為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和黑手,並囑咐她輕易不要露了自己的底。


  進入西市玉長情就覺得四周氣氛有些不對,似乎每個人都在看他們倆,又似乎隻是隨意瞄了一眼。


  侯飛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感覺這些人都有意無意盯著我們看,我們倆很奇怪嗎?”


  玉長情同樣壓低聲音不動聲色的道,“我們不奇怪,但一個頤王府郡主和大理寺少卿一同進了西市,他們會覺得奇怪而已。”


  “啥?!”侯飛下意識驚訝出聲,見周圍人都看了過來,隨即裝出若無其事的清咳兩聲,繼續壓低聲音道,“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身份的?”


  玉長情撇了撇嘴看了看他一身大理寺官服,這裏的人除非眼瞎,否則應該都能認得出這一身服飾才對,至於她的身份,想必早就有人在西市買過消息,被人知道也不奇怪。


  “不要小看西市的商人,他們可不都是普通商人,其中不乏高手,知道咱們身份並不算奇怪,尤其是神丹一案侯少卿可算是個紅人了。”


  她說著順道調侃了一下侯飛,眼見那跛子進了一處小院,留意看了下院前的門麵,經營的都是些喪葬之物。


  玉長情沒有敲門的打算,腳下一躍便翻過院牆進入內院,彼時那跛子還沒走進屋中,突然看到院牆上跳下來一人,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們是誰?!”他驚慌的往後退,順手從院中摸了一根棍子對著玉長情和隨後翻進來的侯飛。


  “大理寺辦案,希望你能配合。”侯飛把腰間令牌拿出來在那跛子眼前晃了一下,隨即朝院中四周看了看,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為了確保自己專心查問時不會有別的意外發生。


  玉長情見那人不再後退,便指了指他一側的屋子道,“不介意進去說吧,我想你應該有很多話要交代,尤其是關於我頤王府的。”


  說完也不等那跛子回應,她直接朝屋子走去,推開門才看到裏麵擺設布置竟然還十分精致,雖不是貴重物件,但一看也不是便宜貨。


  前麵是喪葬店麵,大唐如今又國泰民安,生意怎麽會好到讓這家有這麽多銀錢置辦物件。


  跪坐在桌子前,侯飛先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這裏可是你家?”如此布置起碼是個小富之家,但看跛子一身粗布麻衣,又不像是小富之人。


  “草民名叫趙忱,如今是這家喪葬店的掌櫃,這就是我家。”趙忱說著眼睛都不敢直視麵前兩人,大理寺這位還好,但這位頤王府來的人他就有些怕了。


  侯飛嗯了一聲,扭頭看向玉長情,他就問這些,其餘的還不知道從哪裏問,即便這個趙忱跟那侍婢的死有些關係,他也無從下手。


  “趙忱,你可認識頤王府中一個雜役侍婢,她被人擊打後腦昏厥後被推下水溺死了。”玉長情直接了當的說,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趙忱。


  那侍婢之死很奇怪,一個花圃中的雜役侍婢,誰會想致她於死地,她知道些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你說什麽?憐兒死了?”趙忱猛地雙手按著桌子朝前激動的問,那神態不像是作假,倒像是真的震驚,其中還有幾分悲痛。


  玉長情點頭,把今早府中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趙忱,順道也說了一些自己的猜測,她在引導趙忱把一切說出來,不管是因為憤怒悲痛還是別的,隻要他說出來,或許如今的案子都會有進展。


  趙忱跌坐在錦墊上,嘴裏喃喃的說著什麽,玉長情和侯飛對視一眼,看來這個叫憐兒的侍婢並非眼前人所殺,但他一定知道什麽。


  “他們殺了我的憐兒,他們殺了我的憐兒,我已經攢夠了銀子為她贖身,我們已經說好再過兩月便成親,她怎麽能在這時候死了呢。”


  趙忱自言自語完忽然激動的驚叫起來,這一番話讓侯飛和玉長情都聽出了希望,他們,他們是誰?

  “如果你想要為憐兒討回公道,就把事情跟我們一五一十說出來,他是大理寺少卿,相信他能還你還憐兒一個真相。”


  玉長情的話讓紅了眼眶的趙忱遲疑了一下,也隻那一下,他便點頭悲憤的道,“隻要你們能為憐兒找出真凶,還她一個公道,我把知道全都說出來。”


  在趙家一待就是兩個時辰,直到過了午時飯點才聽趙忱把一切都說完,然而事情卻讓玉長情和侯飛出乎意料的複雜。


  “你是說憐兒極有可能是與你一道偷賣頤王神丹之人所殺?”侯飛忍不住問了一句,不等趙忱開口,玉長情先搖頭否認。


  “不會,那侍婢偷出來轉交侍衛,再由侍衛送給趙忱拿出去交易,他們之間都靠趙忱販賣,怎麽會對他心儀之人下手,那不是自斷財路嗎。”


  玉長情頓了頓繼續道,“或許這件事跟憐兒偷偷拿出來的首飾有關。”她抬頭看向趙忱問,“那些首飾你可還留有一兩件?”


  “有,還有兩件是憐兒剛拿出來,草民還沒來得及賣出去。”趙忱此時也漸漸恢複了平靜,憐兒自幼便對他十分關懷,他發誓等自己發達了就娶她過門,誰知道她卻死了。


  趙忱想著眼圈又紅了,鼻子酸酸的就要流下眼淚,但在外人麵前又覺得不好意思,隻得佯裝取東西轉身用袖子擦了眼角。


  不多時他捧了個盒子放在桌子上,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支玉簪和一對小巧的耳墜,上麵都有頤王府徽記,玉長情認得,那是玉妃泠的首飾。


  在洛陽城甚至長安城裏,玉妃泠都是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子,有士族貴女風範,若要選妻,她便是眾多高門大戶甚至皇室的首個人選。


  但玉長情認識的玉妃泠卻並非如此,她很善於偽裝,哪怕是在府中也時時刻刻不忘自己大家閨秀的姿態,算計她的時候也一定會扮演一個我想幫你,卻無能為力的弱者。


  她剛回頤王府那天被玉秋遠刁難追打,玉妃泠就在一側幫著說情,說的玉秋遠直接動了殺心,這樣的女子怎麽會溫柔賢淑。


  “你和煉丹的石忠生是什麽關係?”她注意到趙忱幾次說道煉丹道士的時候都略微遲疑,他在下意識修改自己的習慣,好讓自己不出錯。


  能在如此傷心悲痛的時候還這麽謹慎,又是關於煉丹道士的,除了能讓玉長情想到他和石忠生有些關係外,實在做不出別的聯想。


  趙忱掩飾般的微微低頭抿唇,前陣子石忠生煉丹一案鬧得沸沸揚揚,要是被人知道他們之間有聯係,豈不是要惹出一身麻煩。


  但玉長情那雙明亮的眼睛像是看穿一切一樣,讓他根本避無可避。


  “我的耐心有限,即便今天你不說我也一樣有辦法知道,但那時候可就不是這般客氣的同你說話了。”她眉眼收斂起來,嘴角的笑讓人看出了她的不耐煩。


  趙忱幾乎隻遲疑了一息時間,立刻張嘴說道,“我們,我們是同鄉,他殺人煉丹這事草民不知道,草民真的不知道的。”


  他擺著兩隻手,滿臉真誠的說,眼睛在侯飛和玉長情之間來回遊走,生怕他們兩個不相信。


  石忠生確實是他的同鄉,但他們其實是在洛陽城外認識的,那時候他還隻是個落魄的道士,但幾天之後就搖身一變成了高深道人。


  趙忱為了讓沉默不語的兩人相信自己,便把從認識石忠生到他死的整個過程都說了一遍,玉長情這才知道原來石忠生入城前還是落魄道士。


  “你是說他進城不久後才搖身一變成了神人?”玉長情問,微微眯起的眼睛有些像是盯上獵物的狐狸,把趙忱嚇得直接就是一個哆嗦。


  他趕緊點頭補充道,“聽他自己喝醉了說是一個貴人幫了他,隻要他好好煉丹,好處不會少了他的,但後來他又再來找草民喝酒卻說很後悔。”


  趙忱記得,當時喝的站都站不穩的石忠生那一臉害怕的模樣,算算差不多就在一個月前,也就是剛有人失蹤那時候。


  侯飛插嘴問了一句,“你知道他說的貴人是誰嗎?他有沒有跟你透露過那人。”


  趙忱搖頭說沒有,“石忠生對那人很忌憚,每次說到這人就一臉害怕,也不知道那人什麽來路,把石忠生給嚇成那樣。”


  “或許就是我在荒殿看到的那人,以她的身份足以把石忠生嚇住,而且依我看也此事絕非她一個人可以辦到。”


  目前其中已經牽扯到了戶部、刑部,六部之中兩個重要部門都被牽扯進去,且都是舉足輕重的官員,這事如果再深查下去恐怕他們幾個都難以全身而退。


  但雪神殿叛徒之事不得不查,這水她即便不想趟也得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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