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入宮覲見
侯飛不為所動,還是靜靜坐著看大街上人來人往,忽然他眼睛一亮,不遠處一女子身著素色儒裙,一條煙青色披帛隨意搭在肩上,正漫不經心的朝這裏走過來。
薛昊一也看到了來人,這算是救星吧,頤王府據說也遭了刺客,頤王府郡主臥病在床幾日,他們都見不到人。
玉長情餘光早就看到了坐在樓上的兩人,心裏長歎一聲,果然還是避無可避,她天生就不是半途而廢的人啊。
上了樓徑自坐下,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添了杯花茶就開始喝起來。
“小九,聽說你受傷了,我們也不方便去探望,都好了吧。”薛昊一眨巴著眼睛關切的問,黑溜溜的眼珠閃著欣喜的光,看的玉長情想打一拳試試手感。
她搖搖頭,繼續喝著茶,好一會兒才在兩人狐疑的目光中抬頭撇著嘴道,“是有刺客,但沒傷人,我不過是想有人出麵整治一下東都治安罷了。”
三天兩頭總是有人往高門大戶家裏溜達也沒人管管,金吾衛那些武侯鋪真不知道是不是擺設。
侯飛摸了摸鼻子,東都治安不好不止是金吾衛的事,說不好還得怪在大理寺頭上一部分,查案查不出什麽,堆案子的速度可是一流。
“怎麽,王惲的死還沒頭緒?李修遠不是說了嗎,那毒來自宮中,你可以著手查一下。”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叫出了李修遠的字,這算是十分親密的人才會有的稱呼。
侯飛和薛昊一再次定定看著她,好一會兒見她似乎根本沒意識到,便悻悻的笑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是沒查,隻是查到那人到如今都沒能問詢。”內宮禁地,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遞上去的折子這都好幾日了,也沒有個回複。
玉長情挑眉,聽他說了前因後果無奈的道,“我說大哥,你又不是不能見到陛下,為何不當麵請奏,你又不是不知道神丹一案牽扯朝中官員,若是被人看到了,你那折子下輩子也到不了陛下跟前。”
侯飛歎息一聲,搖頭不語,薛昊一在一旁解釋道,“陛下頭疾犯了,三品以下官員不得入朝覲見,如今多數朝政都是由武後代為轉達。”
這麽一說便明了了,此事一時半會兒還真的解決不了,素聞當今陛下常有頭暈目眩之症,卻不曾想竟這般嚴重。
“三品以下?那我的品階是不是可以入宮覲見?”外戚不得召不可入內,但如果事出有因,帝後想來也不會太過見怪才是。
她想了想眯起眼睛看侯飛和薛昊一,兩人麵麵相覷,同時點頭說可行,可如此一來玉長情便在明麵上徹底卷進了此事當中。
第二日一早她便自頤王府出發,穿的仍是一身素淨,李婉玲的人也沒多留意,隻遠遠跟在後麵,她如今有閑心盯著她不放,看來玉妃泠姐弟應當是無大礙。
繞了一大圈從南市穿過,今日南市有波斯舞姬表演,人山人海的幾乎走不動,玉長情便悄悄從馬車上下去徑直往另一側走,侯飛和薛昊一就等在另一邊。
昨日那黑影讓她確定不止玉家姐弟和此事有牽扯,恐怕李婉玲也一樣,那她入宮自然不能讓她事前洞悉。
跳上馬車的一瞬間,玉長情愣住了,馬車裏沒有侯飛也沒有薛昊一,居然是一身華服的李修遠,他玉冠束發,月色錦袍,無端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清冷,但與她此時的衣衫倒是十分相配。
念及此玉長情的眼神微微閃了閃,李修遠先開口道,“他們無法與你一道入宮,本王比較合適。”
他說的是實話,不過玉長情心裏想的卻不是這個合適不合適,而是她進宮為侯飛遞上折子,算起來也算合情合理,畢竟他是她父親的故友之子,他呢?
“郡王是為了侯飛的折子,還是?”馬車平穩的朝前行駛,駕車的不是何岩,所以她進來的時候才沒想到裏麵坐著的會是李修遠。
李修遠抿了抿唇,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隻看著她不說話。
自然不是為了侯飛,而是他心中的好奇,眼前這位頤王的掌上明珠,到底外出拜師這些年經曆了什麽,每見一次都會有驚喜。
傳聞中她的母親是一個江南女子,溫婉動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但看玉長情的麵容卻看不出她母親的氣質來,她是個容貌雖好卻不上乘的女子。
李修遠的心中胡思亂想著,竟看著玉長情走了神,好半晌才在她狐疑的目光下回神,一點也不尷尬的別過頭去看車外。
“好吧,郡王不願意說也無妨。”她笑著斂了眉眼,李修遠肯幫忙入宮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這麽一個精明的人斷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隻是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此事與他的幹係,她和侯飛可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呀。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李修遠拿出了隨身腰牌,兩人一道入了宮,到禦花園才知道今日帝後心情甚好,就在此間賞花品茶。
遠遠看到帝後相對坐在亭子中,李修遠側頭輕聲問了句,“絕不後悔?”玉長情看了他一眼,歎息一聲點頭,跟著太監的腳步再無遲疑。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即便翻出來應當也沒大礙,畢竟當時在其位的皇帝是太宗,他都可以不計前嫌饒了謀反之子一命,想來同為兄弟手足的高宗也忌諱不到哪兒去。
心中想著,已經到了禦駕前,李修遠和玉長情雙雙拜倒在地,禮數一絲馬虎不得,須臾是皇後吩咐二人起身。
高宗今日氣色確實看起來不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似是他們來之前同武後說了什麽有趣的事,亭子裏氣氛十分融洽。
“宜章和頤修今日怎麽同來了,朕早聞你回了東都,一直沒機會召來見見。”高宗似乎對玉長情十分親厚,但在玉長情記憶裏,她並未與皇帝多有接觸。
再次躬身行禮恭敬的道,“陛下政務繁忙,臣女怎敢打擾,今日若非不得已,也絕不敢來擾了陛下難得的清靜。”
話說的十分恰到好處,讓高宗聽的十分悅耳,哈哈大笑兩聲同身邊的武後讚賞道,“她可是比頤王有趣的多,不過幾年未見,如今都成了這般窈窕之女,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
武後和顏悅色的附和著,眼睛在李修遠和玉長情身上轉了一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說道,“本宮看這兩人就挺合適,年紀才貌都相當。”
此話一出高宗卻突然像是沒了興致,臉上的笑都幾乎看不到,隻沉吟了半晌轉移話題般的問道,“你們二人一同進宮所為何事?”
這兩人他都十分喜歡,如若沒有那件事,他或許也會覺得兩人般配的很,隻可惜了。
玉長情和李修遠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剛才高宗忽然變了臉色難道是因為武後說他們倆般配?可是細細一想,兩人確實沒什麽不合適的呀。
“啟稟陛下,臣今日來是為大理寺少卿侯飛前來求取一道口諭,神丹一案當日草草結案,如今王承議郎之死又牽扯出其中另有乾坤,可牽扯之人來自宮中,他一個外臣實在有些不便。”
李修遠率先說出了玉長情的請求,侯飛與頤王府的關係知道的人不多,既然如此,那便這麽隱藏著,或許有朝一日用得上。
高宗點頭,看向玉長情,她立刻恭敬的說道,“臣女也為此事,父親大人因為誤服所謂神丹一直纏綿病榻,如今丹中餘毒更是厚積薄發,致使父親昏迷不醒,臣女一定要查個清楚,為父親討一個公道。”
高宗聽聞頤王昏迷不醒大吃一驚,與武後對視一眼十分關切的問,“禦醫可去看過了,方鴻這些年的身子竟還不如朕。”
當年徐王之女一事他是有些愧疚的,但奈何此事眾人都一口同聲,他便也下了旨意,隻是頤修這郡主之位卻並非因此得來。
玉長情再次行禮,“陛下仁厚,父親時而清醒,看起來還是不大好。”
玉方鴻裝病一事她怎麽能說,隻能將表麵的情況告知高宗,以盼他能準許侯飛繼續查下去。
“也好,此事既然另有蹊蹺,那邊著令大理寺繼續查下去,朕給侯飛一道手諭,讓他放心追查。”李治心中也有計較,洛陽這樁案子鬧得人心惶惶,三司草草結案確實不妥。
又留了片刻同高宗說話,兩人在午時之前一道出了宮門,各自回了府中。
武後站在禦花園的蓮池邊宛自思忖,看來皇帝早就知道玉長情的身份,否則今日怎麽會在她說出頤修與宜章般配時突然變了臉色。
“牽扯此事的人是誰?”她慢慢轉身,身後一男子高大挺拔,滿臉肅殺之氣,正是金吾衛將軍裴長風。
他垂首聲音低沉的回到,“據末將所知,應當是常貴人。”那女人在武後入宮前便在了,不過一直不得寵,武後上位後也並未把此人放在眼裏,沒想到竟能惹出這麽大的事來。
武後嗯了一聲,轉身繼續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蓮池,六月下旬蓮葉已經鋪開,再過半月有餘便可以結花供人賞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