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波斯舞姬
洛陽城中近日熱鬧的很，不過十來日便要到了七月初七，熱辣辣的陽光也壓不住東都人的熱情。
街上一大批外來人氏牽著騾子高馬，好點的有馬車趕著，一波一波往城中北市南市湧，都為了即將來的七夕做準備。
玉長情今日換了身平庸些的衣衫，也一道上街熱鬧熱鬧，許久不在洛陽城中過節，這種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到走不動的景象，早就忘了七七八八。
她身材也算中等，不高不低，不胖不瘦，雖不是眾人眼中的絕佳美人，但也比一般女子姿色上等。
她盡量往人少的地方走，但如今的長廈門大街上哪裏還有人少的地方，隻得駐足往一側的糕餅店裏走。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和抽氣聲，玉長情好奇的駐足扭頭去看，就看到幾個身著波斯舞衣的女子站在高高的花車上跳舞。
周圍人群蜂擁往花車前看，不少男子對花車上的胡姬垂涎三尺。
玉長情看著那幾個胡姬旋轉舒展身姿，確實讓人忍不住心神動蕩，她一個女子尚且如此，那些男子抽氣追隨也就說得過去了。
收回目光，想著再往糕餅店裏走一走，好避開越來越近的花車和人群，隻腳下才走了一步，忽然聞到一股香味自花車上飄了過來，味道讓她似曾相識。
重新駐足看向花車，上麵的三個胡姬猶自妖嬈舞著，神情享受著眾人豔羨和垂涎的目光，倒是沒什麽異常。
但她注意到，花車前走著的一人不著痕跡的在人群中四下打量，似乎是在找人，又似乎隻是隨意看看。
玉長情眼珠一轉便轉頭往糕餅店的門後隱了隱，果然見那人目光迅速掃了過來，但如今她的位置外間怕是看不到。
花車很快走了過去，緩緩往南市建春門大街上駛去，看來是往南市周圍的坊間停駐，想來也是為了七夕而來的胡商。
望著那胡商走的遠了，她才自門口走出來，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頓時心中一驚，自己竟然全然沒了警惕，被人這般近身都不知道。
“小九也來買糕點？”侯飛從她身後轉出來，手裏正拿著一包剛剛出爐的玫瑰糕，陣陣香氣自牛皮紙中飄出來，很是勾人。
玉長情眨了眨眼，看著他手中的糕點笑了起來，引得侯飛不自覺把手往回縮了縮，就聽她愉快的說道，“侯少卿，奴家幫了你這麽個大忙，一包玫瑰糕作為回報，不算過分吧。”
侯飛是第一次聽她自稱奴家，以往都自稱我我的，一點不拘小節，但這麽自稱倒是把他給這顆心給稱的有點忐忑。
“自然不過分，小九要是想吃，我再買。”他說著把手中的糕點遞給了玉長情，轉身就打算再去買一包。
玉長情拉住他的衣袖搖頭道，“算了，改日再吃也無妨，今日還有事要勞煩侯少卿去探一探。”頓了頓繼續道，“剛才過去的花車你可看到了？”
侯飛點頭，他早就買好了糕點，見人群擁擠，便站在裏間往外看，他身姿挺拔高挑，站的遠也一樣看的很清楚。
花車上有三個胡姬，穿的是波斯舞衣，車後有一輛牛車，載著不少大大小小的箱子，車前有幾人徒步走著，其中有一人十分惹眼。
“侯少卿不妨去看看那花車上的胡商舞姬，尤其是車前走著的人，他身上有一種香味，幽遠難忘，像極了那日在頤王府中的刺客。”
最後一句話出，侯飛的神色頓時變了，昨日玉長情出宮給他帶了口諭，他便入宮去找了常貴人，不過她什麽都不肯說，撇得一幹二淨。
“我就說那人看著有點奇怪，原來真的有問題。”侯飛抱著懷裏的玫瑰糕若有所思，心裏對眼前這位看著文靜的頤王府郡主更加好奇。
她的觀察力不去大理寺或府衙當衙役倒是屈才了，可惜人家出身高貴，堂堂郡主要真去了大理寺任職，怕會無端招人閑話。
他這時候是沒想到，帝後還真的下了旨意來。
侯飛從南市回府上已經是晚間，宮裏來的旨意直接由大理寺送到了他府上，說是讓頤修郡主和宜章郡王從旁協助破案。
他先是一愣，後知後覺才發現這位頤修郡主便是玉長情了，登時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來他多了一項技能，未卜先知。
接下來一連兩三日玉長情都閑閑的趴在廊下的錦墊上聽苗兒嚼舌根，說玉妃泠姐弟回府，說王家鬧到了禦前，哭喊著請陛下做主，說大理寺卿及刑部侍郎被叫入宮中兩三次。
她每次聽完都隻淡淡的嗯了一聲，王惲之死侯飛已經查的七七八八，他們這幾日半夜不睡夜入皇宮可不是去散步的。
最多明日便可以揭開宮中那位常貴人的秘密，隻是這一切來的太過簡單，好像所有證據都是別人送到他們麵前一般。
想想第一夜入宮看到那個黑衣人急匆匆離開，身影和身法倒是和那日荒殿看的是同一人，而讓她心生疑惑的便是這個了。
荒殿中的黑衣人武功不弱，若不想讓他們看到，決計是不會留個殘影讓他們發現，這不是誠心把常貴人賣了嗎。
“除了這些今日還有什麽？”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這幾日夜裏沒睡好，白天總是沒什麽精神，連聽八卦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苗兒嘟著嘴好半晌沒說話，腦子裏思索著南市傳來的熱鬧要不要說，可想想又跟自家主子和大理寺少卿追的案子沒關係。
玉長情拿著扇子給自己扇了扇，六月底的天氣簡直要熱死人，她還以為今年的夏天就這麽清清爽爽的過了。
“想到了什麽，不妨說出來，吱吱唔唔可不像你。”她的侍婢都跟她性子多少有些相似，私下多是灑脫不拘禮數，何時會這麽吞吞吐吐。
苗兒努了努嘴，眉飛色舞的說起南市的熱鬧來，原來南市昨日到的花車竟是往花樓悅榕樓去的，那些舞姬剛到就被一群男人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更稀奇的是侯少卿也去了，還是和薛侍郎一道去的，兩人可算是一擲千金了。”苗兒說著也心生向往，她是沒看到舞姬的樣子，但見這麽多人都趨之若鶩，想來是容色絕世。
玉長情眼睛亮了亮，侯飛這探查的方式還真是，真是假公濟私的很，連薛昊一都一道去湊熱鬧，他的嘴和裝滿鬼主意的腦子，怕是沒什麽人能招架的住。
“宮裏可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她問，這幾日入宮查的東西七零八落，並沒有特別的聯係之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此事確實跟常貴人脫不得關係。
“有，說是東宮那邊出了點動靜，具體的卻不知道。”這些還是白掌櫃那邊傳來的消息，他樓中有廚子在宮中為禦廚，消息偶爾也能傳一些出來。
玉長情嗯了一聲，心想東宮這麽巧在這時有動靜，不會也跟此事有關吧，這麽一想，她心裏頓時亂糟糟起來。
洛陽城的七月繁花似錦，到處可見彩燈彩錦，人們成群結隊到河邊放下河燈，再一道往洛水岸邊的台子前看熱鬧。
李修遠今日早早就到了，他坐在雅間外大堂上往洛水上看，各家畫舫小船遊弋水上，時不時有教坊的船隻穿插其中，婀娜多姿的舞姬在船頭翩躚起舞，引人注目。
“郡王好興致，今日各家小娘子都盛裝打扮過七夕，郡王可看看有沒有看中的，也好先解決了終身大事。”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略顯厚重的男子，正是滕王李元嬰。
李修遠心中一緊，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在此處見到這個渾人，但禮數卻不可不全，忙起身行禮喊了句，“塵鄴見過滕王殿下。”
李元嬰本是回京見高宗，誰知道半路聽聞高宗到了東都，便也轉道來了洛陽，今日剛剛事畢，想著七夕佳節美人無數，就興致盎然來了洛水畔。
“哈哈，宜章好興致，莫不是也來給自己選妻？”他的風流世人極少不知，在任上更是奢靡浪蕩，高宗曾下旨斥責過幾次，奈何這就是個渾人，收斂沒幾日又一如既往。
李修遠淡淡笑了笑搖頭說不敢，到此間不過是等人，正說話間玉長情便自樓梯上走了過來，一身艾綠色高腰束胸儒裙，臂彎間搭著一縷石青披帛，顯得十分清爽朝氣。
“長情。”他聲音帶著笑意朝她看過去，正好玉長情也看到了他。
李元嬰此時也詫異的扭頭去看，他記得頤王家中的小女兒就叫長情，隻是幼年便隨一位高人四處雲遊，此事還在長安城傳了一陣。
眼前走來的小娘子身子略顯纖瘦，一步一步卻走的十分穩當，臉上帶著得宜的笑容，看的久了覺得容色也倒還可以。
“郡王來的早，倒是長情遲了。”她說著衝兩人福了一禮，與李修遠一道站著的人年紀大些，一身錦緞華服，腰間掛著赤金寶珠的裝飾，即便是一個小小的香囊都是金絲銀線繡花，顯然是個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