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丟卒保帥
“小九帶朋友來的次數不多哦,今天給你多加一塊蔥油餅,不夠吃再招呼我,一定管飽。”掌櫃的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漢子,說話一向直來直往很是和善。
李修遠聽她叫他的字就已經愣了,還未思索過味兒來,又聽掌櫃的喊玉長情小九,不由挑眉看過去,便見她笑嘻嘻的讓掌櫃的趕緊忙,不夠絕不跟他客氣。
何岩則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玉長情,手中的豆花送到嘴裏都忘了咽下去,他剛才沒聽錯吧,郡主竟然叫主子的字,那可是關係極好或親密之人才會喊的。
玉長情就沒想這麽多,一來她不知道李修遠的名字,二來這裏也不好稱呼彼此頭銜爵位,否則老板沒驚訝的掉下巴,他們倆就先被人圍觀了。
“出門在外總得有個便利的稱呼,我在師門中排行第九,一般都叫我小九,修遠不妨也這麽稱呼我。”她以為李修遠看她是因為這個,便簡單解釋了幾句。
何岩的嘴巴還沒閉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把口中的豆花給咽下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自家主子,再看看頤王府這位郡主。
玉長情看出他的異樣,歪著頭問他怎麽了,何岩還沒說話就引來李修遠一記淡淡的警告的眼神,立刻搖頭說,“沒什麽,沒什麽,這豆花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她眨了眨眼睛,失笑道,“是不是因為我稱呼了你的字?抱歉,我實在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隻知道這個字,還是聽齊平郡王這般叫過,失禮之處還請莫要見怪。”
李修遠說了聲無妨,深邃幽遠的眸子裏有一絲異樣閃過,片刻後舉起勺子把那碗看起來十分可口的豆花送進了嘴裏。
何岩吃到第三碗已經飽了,確實沒想到這種街邊小攤的早點也這麽好吃,擦了擦嘴起身朝兩人一行禮便快步離開。
玉長情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卯時三刻,朝堂上該談的事情大多也該談完,那便輪到侯飛和那位常貴人上場了,怪不得何岩這麽急匆匆的離開。
“趙忱入宮此事便成了定局,不過郡主所謀之事應當仍無頭緒。”他此話一出,剛抽回思緒的玉長情一愣。
李修遠知道什麽?他猜到她並非真心為了神丹一案周旋,他知道了多少,知道她的身份了?
不過轉念之間,她又默默的抬手送了一勺豆花到口中,最後一口,說不出的美味,就像今日宮中稍後會傳來的消息。
“早也料到不會那麽容易,不過沒料到修遠知道的這麽多,看來在你麵前,沒多少人是真的有秘密。”她笑的如同今日的朝陽,讓李修遠覺得有些眩目。
午時剛過侯飛便從宮中出來,他臉上看不出是悲是喜,更多的是茫然,玉長情和李修遠遠遠看到他出來便敲了敲車壁。
何岩領命上前請了侯飛上車,宜章郡王的馬車雖然不大也不華麗,但也不小,三個人坐在裏麵一點也不覺得擁擠。
“今日的事如何了?”玉長情迫不及待的問,李修遠卻默不作聲,侯飛更是遲疑沉吟了好久都沒回答。
今天的事有些奇怪,他一時半刻都組織不了語言說出來,“常貴人確實被陛下定罪了,定於中元節之後賜三尺白綾。”
玉長情挑眉,這個答案有多難回答,需要侯飛想這麽長時間?常貴人會被陛下私下處置很正常,皇家的醜聞自然不會公之於眾。
她想著再仔細一看侯飛的神色,茫然中帶著一絲懷疑,像是還有話沒說完,不由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道,“侯少卿,你這是出來吊人胃口的?說話怎麽一段一段的。”
她的性子並非多好,也沒多大家閨秀,不過是隱藏了一些本真的性子,但對有些人就不用這麽裝了。
見侯飛還是欲言又止,玉長情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湊過去惡狠狠的道,“老娘的耐心有限,別磨磨嘰嘰的像個烏龜一樣。”
她雙目瞪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淩厲且冷冽,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臉上,讓人一陣陣脊背發冷。
這話說的侯飛和李修遠同時一愣,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像是看怪物一樣,李修遠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一麵,侯飛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粗俗厲害?
“小九先放手,我立刻說。”也不知道是被玉長情的氣勢嚇到,侯飛咽了咽口水頓了頓道,“常貴人這事太過順利,連東宮都派人送來了證據。”
牆倒眾人推是正常,但常貴人這連扇牆都不算,頂多短是一片瓦,如果這瓦都有貴人來踩,本身也有些蹊蹺。
更何況常貴人從始至終都不肯認罪,但看到東宮的人來後卻忽然改變了態度,一言不發,對所有罪狀都默認了下來。
“還有讓我更奇怪的事,趙忱居然毫無預兆當場自盡,還是在常貴人認罪之前,像是急於讓這件事死無對證。”
侯飛一一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不過這也隻是他的懷疑,高宗陛下和武後都是金口玉言定了常貴人罪的,那是鐵案,不會像之前那般能翻。
而且常貴人確實是證據確鑿的凶手,即便是想翻案也絕無可能,但這件事也真的讓他生疑,沒證據,直覺上的疑心。
玉長情和李修遠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疑惑,侯飛身為大理寺少卿,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疑心一件自己經手的案子。
東宮?李修遠心下一涼,常貴人素來深居簡出,怎麽會跟東宮的人有瓜葛。
但麵上去卻不動聲色,慢慢的說道,“或許隻是巧合,神丹一案鬧出的動靜如此大,東宮太子怎麽會不想以此在帝後心中留下點好印象。”
高宗與武後所生長子李弘為人十分謙和仁德,他會主動參與到此事肯定不現實,但他身邊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玉長情點頭,如果這麽解釋倒也行得通,李弘雖然深得高宗喜愛,但對武後的強勢多少有些畏懼與自卑。
她曾聽人說過,太子李弘對皇後十分尊敬,有些朝堂政事也常詢問身為女子的武後,似乎並不覺得女子知政事懂治國是件多麽稀奇的事。
而綜合大唐乃至曆朝曆代卻不難發現,真正以女子意見為意見,且關係到治國安邦之策上,誰會聽一個女人的聲音。
就此一點不難看出,太子李弘寬仁,求賢之心若渴且不拘小節,倒是仁君明君的料子,隻是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走到那一步,畢竟那句預言並非兒戲。
馬車自宮門經過三座石橋拐入尚善坊,今日早就定了皓月居相聚,卻沒想到薛昊一宮門都沒走出來,就被刑部的人給帶走了。
“算了算了,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就算有心也實在無力。”侯飛揉了揉太陽穴,一副十分疲憊的樣子。
一眾人到了皓月居,在慣常相聚的雅間內坐下,李修遠才淡淡的開口,“神丹一案既然已經有了了結,侯少卿便不必再耿耿於懷,此事深究或會殃及侯家。”
他這話說出來,頓時玉長情和侯飛的神色就變了變,果然第一感覺是對的,常貴人或許隻是不得不拋出來的卒,並非背後那個帥。
“郡王次次都出乎我等意料,不知可否肯再多透露一些?”侯飛可以算了,但她不行,雪神殿那幾個叛徒不過稍稍出手就鬧得東都不寧,若不揪出來清理門戶,不知還要再掀起多大風浪。
到此時她心裏早就清楚的跟個明鏡似的,能把常貴人當成是保命的卒子丟出來,她還不敢有任何怨言,普天之下統共也就那麽幾個,已經不難猜測是誰。
李修遠搖頭,臉上總是掛著的淡漠笑意收斂起來,十分認真嚴肅的道,“此事莫要再查,你想要的結果並非在這件事上,至於侯少卿就更不能再查,否則殃及侯家。”
他已經把話說的如此明白,相信以在坐兩人的聰慧都明白這裏麵的深意,侯飛他不擔心,畢竟侯家如今雖算不上勢大,但也並非一般小門小戶,牽一發動全身的險事怕是不會冒險做。
唯獨玉長情是個變數,她像是不擔心頤王府是否安穩建在,唯一讓她憂心的怕是隻有臥病在場的頤王,這或許是勸住她的唯一關鍵。
李修遠此時還不知道,頤王玉方鴻已經勸過自己這女兒,可惜以失敗告終。
“我自會當心,但此事牽扯之大並非我說不追究就不追究的,既然郡王知道我為何摻合進來,那也應當知道那些人的厲害。”
玉長情一步不讓,皺眉看著李修遠的眼睛,那裏麵似乎有奇異的光彩閃過,但稍縱即逝,讓她看的不是很真切。
“罷了,本王也不願意做這樣的惡人,不過還望郡主知分寸。”他對江湖了解不多,但知道雪神殿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不誇張的比,等同於皇宮禁院。
侯飛看兩人一番雲裏霧裏的說話後突然各自淡然的喝茶,不由摸摸鼻子,這些權貴們的心思還真是深,但好在與這兩人一道沒那麽多拘束,否則一直卑職下官的自稱,他會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