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激蕩天下(34)
“都走到村口了,橫豎十來戶人家的小村子,能出什麽大事?”聽見休留說要先回去,杏兒“哇”的一聲又哭開了,玉羊一邊哄著杏兒一邊在裙下活動著酸脹的腳,如是回答道——現如今她的身孕已經快滿七個月了,肚皮愈發膨大,連帶著雙腳也浮腫起來,平日裏多走幾步路就會酸脹得厲害……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了村口,她可不打算為了叫人再多跑一趟路。
“……行吧,若隻是尋常村裏人,倒的確翻不出什麽大事。”休留摸了摸腰間從不離身的無牙刀,叫上孟極接著往村裏去……四人跟著杏兒徑直趕往馮氏家中,待進得院中,休留便覺察出情況不對,推著玉羊便要往外走,邊走邊道:“出去,有殺氣!”
“慢著,留步!”聽見院中傳來動靜,家中房門應聲打開,從裏麵走出五個獵戶打扮的陌生人來,其中一人拿刀架著馮氏脖子,後麵還跟著個麵容猥瑣的莊稼漢子……那五人來到院中,將馮氏推在地上拿刀抵住,可憐馮氏身子孱弱,又抱著幼兒,被推倒後便跪癱在地,一直沒能站起來;杏兒見狀哭著上前攙扶親娘,也被那五人拿住,一並押在地上。
“你們是什麽人?”休留見狀心道不妙,無牙刀已經出鞘握在手中。五人中站出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大漢,朝著四人打望一眼,最終將眼神鎖定在了玉羊身上:“你就是那個西境來的女醫?”
“你要做什麽?”玉羊掃了眼五人手中端著的弩弓與長刀,拉著鬥篷微微彎腰,伸手掩住了膨起的腹部,“若還是個漢子,就先把他們母子三人放了!幾個大男人,為難人家孤兒寡母,像什麽樣子!”
“嗬嗬,要放他們可以,你留下就成!”絡腮胡掃了一眼在地上抱作一團的馮氏母子,對玉羊道,“我們隻要定西侯軍中情報,對這孤兒寡婦並不感興趣。你隻要留下隨我們走一趟,我們馬上就會放過他們!”
“大爺,人我已經哄來了,可不可以先把說好的銀子付予小人,讓小人先回家去?”見場麵僵持,那個長相猥瑣身形佝僂的莊稼漢子忽然湊到絡腮胡跟前,舔著臉懇求道。那人還沒走到對方麵前,就被絡腮胡身邊的另一人踹翻在地,同時厲聲喝道:“一個都別想走!”
“我來救他們母子,你們快護著夫人先走!”休留聞言一個箭步閃到了三人麵前,擋住了對麵五人投來的視線。這時隻聽為首的絡腮胡朝著屋外打了聲呼哨,院外呼啦啦傳來一陣風響,小院門外頓時圍起一道十幾人組成的人牆……休留一見情形不妙,當機立斷一推孟極道,“去!先去溪口找唐家人,叫他們趕來支援!然後馬上回營調兵!動作快!”
孟極答應一聲,隨即一腳點上休留肩膀,將身一縱掠上牆頭,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沒了蹤跡……院外隻聽得有人聲追著遠去,卻沒聽見有刀兵相接的碰擊聲。休留心知以孟極的速度,尋常人等根本連她的影子都夠不著,可如今雖然將孟極放了出去,卻要麵對院子內外更加窘迫的困境:玉羊有孕在身,要強闖出路幾無可能;而如今院內隻剩自己和雪衣,又能護住玉羊多久?
為今之計,便隻有拖延時間,盡可能撐到救兵趕來。如是打定主意,休留亮了亮手中的無牙刀,朝著對麵五人恫嚇道:“這是白帝親賜的毒刃,見血封喉,不怕死的就過來試試!”
“拿下他們!隻要留下一個活口即可!”不曾想放走孟極的動作也刺激了對方的神經,隻聽絡腮胡一聲令下,對麵三個拿著弩弓的漢子便齊齊將箭頭對準了休留:三支弩箭幾乎同時在極近距離內撲麵而來,饒是休留手眼極快也隻堪堪挑落兩箭,另外一支便隻能用左肩硬接……趁著對方換箭工夫,休留來不及查看自己的傷勢,推著雪衣和玉羊朝院門方向道:“快走!我殿後!”
雪衣憑著一雙短劍護著玉羊直衝到了院門台階上,然而因為對方實在人多,院門又十分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雪衣衝了兩回都被外麵的人牆給堵了回來,同時腦後又傳來弩箭上弦的機關聲響,休留唯恐有失,便隻能再拉著兩人回到院中較開闊處,以防被人身後暗算。
如此一來情況又回到了最初的對峙狀態,隻是玉羊這邊的情況愈發不妙:休留肩頭中了一箭,雪衣身上也掛了彩,而對麵門外雖有數人中了休留的暗器,但其餘人數依然足以將三人圍困在院中……玉羊心知若是再這樣硬衝一次,搞不好就會全軍覆沒,於是乎定了定心神,朝著那個領頭的絡腮胡喊道:“你想知道什麽?”
“早識相些不就完了?還非得兄弟們動手。”見玉羊態度放軟,絡腮胡頓時也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衝著三人嘿然一笑道,“跟我們走一趟,去個地方見幾位大人,老老實實回答他們問你們的問題,自然保你們無事。”
“我隻是一名遊方女醫,恰好路過此地,便順道給附近百姓看診醫病而已,哪裏知道什麽軍情?”玉羊裝出一副孱弱的模樣,如是回答道,“更何況,我也不認識什麽大人。”
“裝什麽傻?這小子都告訴我們了!你便是那白帝軍中雇傭的女醫,先前來村裏診病時,身邊都帶著兵丁護衛,所帶食物也多為軍糧……我們在這寡婦家裏已經搜到了證物,你還有什麽狡賴說辭?”絡腮胡說著便踢了一腳跪在地上不敢動彈的猥瑣閑漢,同時將一個小布包摔在了院中地上——布包應聲散開,被裹在其中的幹糧麵餅頓時撒了一地。
如今軍中糧草並不富裕,這一包幹糧是玉羊顧及馮氏身體,從自己的口糧中節省出來的。見好好一包糧食被對方摔在地上,玉羊隻感到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就冒了起來,咬牙道:“……那若是我們不跟你走呢?”
“嗬,不識抬舉的東西!”那絡腮胡上前一步,一腳踩碎了地上的一塊麵餅,朝著玉羊獰笑道,“你覺著你現在還有跟我們講價的餘地嗎?”
話音未落,院子門外忽然就響起了一陣喊殺之聲。沒等院內眾人回頭張望,一個驚雷般的聲音便從外破門而來:“夫人莫怕,唐某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