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作繭自縛（2）
門外的幾個丫頭聽到屋內傳來巨大的動靜，趕忙推門而入。隻見鍾鴻飛手裏正拿著一根撣灰的雞毛撣子追著一邊掙紮一邊怪叫的茯苓，狠狠地抽打。丫頭們見此情景，麵麵相覷，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茯苓被打到後突然發出一聲隻有獸類才能叫出的怪嚎，她躲到門邊站著的丫頭身後，意識依然混亂隻是尖著嗓子道：“我腹中有大少爺的孩子，我是大少奶奶！誰敢打我，我放蠍子咬死她！”
茯苓有身孕了！還是大少爺的孩子！
幾個丫頭完全都呆住了，冬春率先伸手將瘋瘋癲癲的茯苓護在身後，她從小跟在程蘭香身邊伺候後來又被派去伺候鍾鴻飛，年紀稍大些，資曆上也更加老練，她對著鍾鴻飛開口勸慰道：“大少爺，您先消消氣！三夫人那邊兒正等著您呢！茯苓這丫頭怕是撞邪了，有些口不擇言，奴婢先請個大夫給她瞧瞧！”
鍾鴻飛胸膛依然劇烈的上下起伏，神色未改但是口氣上稍微軟了下來：“嗯，那這丫頭就交給你了！”
冬春回以一個禮節性的福禮：“請大少爺放心！”
鍾鴻飛點點頭，瞪了一眼在冬春身後瑟縮著的茯苓，轉身離開了。
鍾鴻飛一走，幾個站在冬春旁邊的小丫頭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來。
“你們剛才聽到沒？茯苓說她懷孕了，還是大少爺的孩子！”
“她這樣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假的吧，你們看大少爺剛才的樣子，像是要把茯苓活活打死，她要是真的懷孕了，大少爺還會那樣麽，虎毒不食子啊……”
“夠了！誰給你們的權力在這議論主子的是非，都不想好了是不是！”冬春回過頭，對著幾個小丫頭怒斥出聲：“愣著幹嘛，你，去請個大夫回來！你們倆，把茯苓給我扶到床上去！”她說著，揪著茯苓的胳膊將她往兩個丫頭身上推，茯苓更加驚恐，她死命的掙紮，瘋狂地抵抗著別人靠近，最後咧開一口白牙，狠狠的咬緊冬春抓著她的那隻手臂，冬春驚呼一聲，倒退了兩步，再看右邊手腕上，鮮血淋漓，隱隱可見白骨，疼的她險些昏厥，她眉頭緊緊皺著，咬著牙道：“還不快把這個瘋子給我綁起來！”
茯苓尖聲叫著：“滾！滾！全都滾！”
冬春忍著痛看著兩個丫頭艱難地將茯苓控製住，然後將她五花大綁在了椅子上，為了防止她出聲又在她嘴裏塞了塊破布，之後留下在椅子上拚命扭動著身體掙紮的茯苓，扶著已經麵色慘白的冬春去包紮傷口。
主臥裏，程蘭香正在和月夕顏說話：“唉，昨兒個晚上真是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好端端的跑出那麽多蠍子，還跑進了浴池裏，驚的整個府裏整晚不得安寧，還招來那麽多家丁護衛，一個丫頭死了，茯苓那個丫頭聽說還嚇瘋了，年紀輕輕真是可憐！”
月夕顏笑了笑，道：“三姨娘，這是各人的命。”
程蘭香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由有片刻的失語，隨後道：“好在不是你在浴池裏。”
月夕顏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不遠處垂著頭的杜媽媽，道：“是，女兒福大命大。托三姨娘的福，有您保佑我。”
程蘭香聽著這話，怎麽聽都覺得不是好意思，轉了話題道：“依你看，昨晚上的護衛，該當如何處置？”
月夕顏淡淡道：“這一切自然應當稟報父親，看他如何處理就是。”
程蘭香歎了口氣：“你父親這次奉皇命在杭州查案，還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一直關著那些人，也不是個事兒。還有件事，不知你聽說了沒有……”
月夕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道：“不知道三姨娘所指何事？”
程蘭香的臉色變得鐵青，隨後強自壓下心口突如其來的痛，一臉識大體的樣子，微笑道：“聽你父親身邊捎信回來的張成說這陣子老爺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女子，老爺的飲食起居也一直都是由這個女子在照顧……”
“哦，姨娘說的是這件事……”月夕顏笑得很溫柔，繼續道：“我聽說那個女子是父親剛到杭州時在一個惡霸手上救下的，父親感念她身世可憐，便收留了她帶在身邊。”
程蘭香點點頭，笑的更加從容：“我倒不是對老爺納妾有什麽意見，就是擔心這女子來曆不明，別是有心人惡意為之……”
月夕顏笑顏如花：“難得三姨娘如此賢惠，父親為人清正，想來那姑娘也是仰慕父親為人才願意隨侍左右。將來若是進了府裏，也能給三姨娘幫幫手，打理家事。父親孩子不多，若是她再能為父親生下一兒半女，那便再好不過了！”
程蘭香氣得鼻子都歪了，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沒想到月夕顏處處堵著她，讓她不快，她恨不得立刻把這個丫頭趕出去，可是想到……她忍住這口氣，道：“卿兒這是哪裏話，鴻飛雖說不是老爺親生的，但是鍾府有你與沐兒，意兒與昊兒，雙好。就連老爺自己也常說，有你們姐弟四個，他這一生很是滿足。”
你自己到底給父親生了幾個孩子，心裏不清楚嗎？
月夕顏心底冷笑，道：“親生的孩子，再多幾個也不嫌多啊。三姨娘應該想開些才是，將來再多一個小弟弟與昊兒一起，兩人相伴著讀書、習武……”
那陣陣悶痛打的程蘭香幾乎坐不住，正要送客，突然看見鍾鴻飛沒命一樣地衝進來：“娘！她瘋了！她瘋了啊！”
程蘭香沉下臉，剛要嗬斥一番。
“我是大少奶奶！你們竟敢打我！”茯苓突然發瘋一般地撲進了屋子，嘴裏狂吼著，後頭掀翻了無數個丫頭。
原來是茯苓掙紮的太厲害，竟連人帶椅的摔到地上，捆著她的繩子本就是兩個丫頭綁的，這一摔自然繩子也就開了。
茯苓一進來，立刻看到了月夕顏，然後撲了過去：“殺了你……殺了你，我就是鍾家少奶奶了！”
李晶眼疾手快地護住月夕顏，茯苓立刻被一巴掌推了出去，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她看著李晶，又看看月夕顏，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神裏湧現出無比的驚恐。
月夕顏淡淡望著，有時候瘋子也是很清醒的，至少她還能認出自己來。
追趕的丫頭不敢進屋子，手足無措地愣在門口，冬春聽說茯苓掙脫了繩子跑到程蘭香屋裏胡鬧，也顧不得血流不止的傷口有沒有處理好，連忙跑了過來，對著程蘭香解釋道：“三夫人，剛才茯苓咬傷了奴婢，奴婢們剛才將茯苓綁在了椅子上，回房去包紮了，誰知這丫頭蠻勁兒如此大，竟然掙脫了。請您恕罪！”
隨後杜媽媽扭頭對著外麵站著的丫頭說：“趕快去拿繩子來，要粗的，這丫頭真瘋了！”
茯苓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見程蘭香，立刻撲了上去：“救我！救我！救我！”
程蘭香皺眉，問道：“她怎麽了？”
鍾鴻飛滿麵驚恐，生怕她說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話，雙手緊緊握著拳沒有說話，。
茯苓幾乎是發狂地大喊：“她，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拚命地看著周圍的每一個人，像是要分清楚到底誰是誰。
程蘭香的臉色很難看：“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月夕顏淡淡道：“三姨娘，想必是因為先前受了蠍子的驚嚇，醒來又見到那個被咬死的丫頭，再被那群全副武裝的家丁一嚇……”
幾個丫頭上來抓住茯苓的手臂，試圖將她拖走……
茯苓拚命地掙紮：“不，不，我不走！”然後她撲倒在程蘭香的腳底下，死死抓住她的裙擺。
茯苓瘋瘋癲癲，卻突然笑了起來：“我看見……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程蘭香冷笑，隨後看了月夕顏一眼，低下頭柔聲道：“你別怕，你跟我說，你看見什麽了？”
茯苓睜大眼睛，臉上的白，粉一直往下掉，麵如土色：“蠍子，蠍子，好多蠍子，好多好多蠍子……好可怕啊……她要我吃掉……全部吃掉……哈哈哈哈哈！”
這瘋言瘋語的，根本聽不出什麽來，程蘭香的眉頭皺的死緊：“你們，還不快把她拉下去！”
就在這時候，茯苓突然毫無征兆地跳了起來：“蠍子，蠍子啊！”然後她麵露凶光，神情也變的越發猙獰，程蘭香原本指望能問出什麽來，卻沒想到茯苓會突然發狂，還大叫了一聲，猛地向她撲過來。
程蘭香離得太近，根本來不及躲避，淒厲地慘叫一聲，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左耳，然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再看茯苓口中咬著一隻鮮血淋淋的耳朵……
她竟然活生生咬掉了程蘭香的一隻耳朵！
程蘭香今天，帶的是金色鳳凰的耳墜，茯苓神誌不清，竟然覺得那鳳尾看起來像是蠍子高高翹起的尾巴一樣，猛地撲上去咬掉了程蘭香的左耳。隨後她又呸呸兩聲吐出了那耳朵，然後又撲向旁邊的杜媽媽！杜媽媽驚叫一聲，向後退了一步跌倒在地，一個勁兒地往外爬，口中驚呼道：“快抓住她！快點抓住她啊！”
屋子裏亂成一團，唯獨月夕顏牢牢站在原地，麵帶微笑看著這一出戲。
春桃在一旁看著，隻覺得驚心動魄，不過，縱然茯苓沒有瘋，可她的身子被那天衝進去的家丁看了個幹淨，若說她本來還有那麽一絲機會可以憑借腹中胎兒成為鍾鴻飛的妾室，經過這麽一來，連那僅有的機會也沒有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