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繭自縛（3）
鍾遠青剛從進了太師府的大門，便聽到一聲淒厲地慘叫聲，驚覺聲音是從程蘭香的牡丹苑中傳出來的，便快步朝著牡丹苑而去，走在小道上，對一路向他行禮的人視而不見。直到現在，他仍舊不敢相信，一個下女竟然懷了鍾鴻飛的骨肉，以為借此可以飛上枝頭，不顧身份地位跑去香湯裏是沐浴，遇到毒蠍，被人看光了身子不說，還嚇到瘋傻。
這兄妹二人，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荒唐，哥哥接二連三搞大了家裏丫頭的肚子，妹妹未婚先孕，臨近臨盆又流產被打入冷宮思過……簡直比戲文裏講的還要精彩。如此想著，鍾遠青的步子便又加快了幾分，等他進了院子，卻發現丫頭媽媽們一個個麵麵相覷地站在院子裏，然後一盆盆血水從屋子裏端出來，鍾遠青麵色發白，一眼看見月夕顏站在走廊上，他緊著幾步衝上去：“卿兒，究竟怎麽回事？”
月夕顏看到他，便輕聲道：“父親，您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三姨娘說昨兒才派人去給您送信……
“卿兒，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剛才那聲是誰叫的？”鍾遠青心裏著急，完全沒有心思理會月夕顏的問候。
“父親，您小聲點，大夫正在為三姨娘診治。”
“卿兒，你沒事吧？”鍾遠青皺起眉頭，聲音不由更焦急：“好端端，哪裏來的蠍子？！”
月夕顏輕輕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是給三姨娘治病的藥引子，特地從南方運過來的名貴毒蠍子。不知是誰不小心，將蠍子從廚房裏放了出來，許是溫泉水裏麵有什麽物質討了那蠍子的喜歡，所有的蠍子都爬進了溫泉池。也不知怎的，當時香湯裏正在沐浴的竟是茯苓，可能是三姨娘覺得她懷了大哥的孩子所以打算接納她吧。跟在茯苓身邊伺候的丫頭，竟被蠍子咬死了，茯苓大概是受了驚嚇，竟然顧不得自己沒穿衣服就驚聲尖叫，正好外頭負責巡夜的媽媽聽見，趕緊去告訴了外院的護衛，他們也是不動腦子，竟然不管不顧就衝進了浴室，足足有七八個大男人，父親你想想，再怎麽說，茯苓也是一個姑娘家，哪裏受得了這種打擊？當然是暈過去了！”
鍾遠青根本不用動腦，就已經能夠做出判斷，蠍子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他的眼睛眯起，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都要鬧出事情來，還每次都跟他這位三夫人有關係！
“哼！”他冷哼一聲。
月夕顏還在繼續往下說：“茯苓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刺激，不知怎的就瘋了，冬春去攔她，胳膊也被她咬傷了，然後茯苓就跑到了三姨娘的屋子裏，才剛說了幾句話，茯苓就突然發了狂，三姨娘的左耳……被她硬生生咬了下來。”
“什麽？耳朵都咬掉了，其他人都在做什麽！”鍾遠青在走廊上來來回回走了幾次，院子裏的所有丫頭媽媽們此時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汗如雨下！
鍾遠青心中煩躁不安，他每一走一步，都會想到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對於家族名聲會是多大的損害，先是自己兒子不顧禮法綱常弄大了丫頭的肚子，丫頭洗澡的時候又被一群大男人看見了，然後丫頭還瘋瘋癲癲地把府上唯一的夫人的耳朵給咬掉了，滑稽！滑天下之大稽！程蘭香母子三人，一定會害他變成全天下的笑話！
“父親，那些護衛已經關了一天了，嚷嚷著要見您，說要伸冤呢！”月夕顏提醒他。
鍾遠青站住腳步，伸冤？！狗屁！縱然現在他還有什麽人命為先的想法也顧不得了，鍾鴻飛之前殺死梅香的事情已經在京都城掀起了軒然大波，他怎麽能讓那些人將事情傳揚出去！這次他們一定要死！他冷冷吩咐道：“來人，將那批侍衛——”他輕輕做了一個手勢，冰冷無情。
月夕顏聞言勾起了唇畔，既然敢收鍾鴻飛的銀子來陷害她，那就一個都別想好好活著，隻是——她看了一眼周圍驚恐的丫頭媽媽們，輕聲道：“父親，您這是……”近乎試探的語氣，仿佛很不安。
鍾遠青淡淡道：“卿兒，你要明白，很多事情為父也是心不由己！每個人都該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月夕顏不再說話了，她突然覺得，鍾遠青這次回來，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她雖有一絲疑惑卻並沒在意，看著那些曾經陷害過她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她會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因為興奮、因為殘酷。也許，她骨子就是一個比程蘭香還要殘酷的人！
所有的丫頭媽媽們都低下了頭，她們意識到，如今太師府裏的風向，逐漸發生了變化……
鍾鴻飛從屋子裏出來，滿麵都是蒼白的神情，走路也有些精神恍惚的：“父親！父親！”他朝著鍾遠青撲過來，一把抓住鍾遠青的袖子：“父親，您終於回來了！娘親她……她的耳朵……”
“好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鍾遠青不耐煩地打斷他：“來人，把茯苓帶回她自己的房間，找個大夫給她檢查一下，再派幾個強壯的媽媽好生伺候著，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她出來！”
鍾鴻飛一聽，頓時傻眼了，她本來還想著鍾遠青回來會為了給母親出氣將茯苓杖斃再不然也是將她痛打一頓，趕出府去，卻沒想到竟然要將她留下……他突然覺得，這次鍾遠青已經徹底厭棄了母親，他們的好日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鍾鴻飛不可思地睜大了雙眼：“父親，我怎麽能要一個瘋子生的孩子……”
“這一切還不都是你們母子二人做的好事！你們有本事做，就應該有膽量麵對後果！”
這一切，肯定和程蘭香脫不了幹係！鍾遠青在心裏冷笑一聲，掩去眼底的精芒，隻是淡淡的“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本來想要替母親伸冤的，沒想到鍾遠青全無反應，鍾鴻飛狠狠握了握垂在身側的雙拳，不再開口。
月夕顏清秀的臉上依舊是一派平和之色，既不會露出虛偽的擔憂，也不會有隱忍不住的幸災樂禍。她的臉上，更多的是平淡，一種毫無感情的平常之色，她慢慢道：“大哥，父親這樣做都是為了你，茯苓咬壞了母親的耳朵，闖下了彌天大禍，及時就地處死也不為過。可是她這麽一鬧，她腹中懷了你的孩子這件事府中人盡皆知，若是父親依然將她處死，未免顯得慘無人道了些，這也是為了你好，不然旁人不知道的會說咱們府裏的人泯滅人性……還是按照父親的意思辦吧，你別忘了，梅香那件事——”
鍾鴻飛一愣，隨即醒悟過來。他雖然不是個多麽聰明的人，但卻知道審時度勢，眼下鍾遠青雖然生氣，卻並沒有把他怎麽樣，所以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師府長公子。若是因為那個瘋了的惹怒了父親，那自己的前程就一並毀了……快刀斬亂麻，他重重地點點頭：“孩兒都聽父親大人的！”
鍾遠青進去看程蘭香了，縱然心底再怎麽厭惡對方，他也必須做出一個好的榜樣來。
月夕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十分冷淡。
鍾鴻飛見鍾遠青離開，狠狠瞪了月夕顏一眼，月夕顏剛要下台階，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
月夕顏扭頭望了他一眼，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大哥，這一切都是意外，你說不是麽？”
“鍾卿，你少在那裏給我裝傻！那天在香湯裏沐浴的人明明是你，怎麽會變成了茯苓，你心裏比我清楚……”鍾鴻飛走上前氣急敗壞地抓著月夕顏的手臂道。
“大哥有時間不如去看看茯苓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吧！”突然有一道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個人同時吃了一驚。
鍾沐的麵容俊俏，可是薄唇卻露出輕鄙的笑容，說出來話的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寒和戾氣。
鍾鴻飛楞了一下，不知不覺地鬆開了抓著月夕顏的手。
鍾沐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回頭道：“大姐，咱們走吧。”
月夕顏點點頭，再也沒有看鍾鴻飛一眼。身後的人還站在原地，月夕顏和鍾沐卻已經走遠了。
“大姐，你以後都少搭理他！”鍾沐鼓著臉道。
月夕顏失笑：“這件事從頭到尾他都脫不了幹係，隻是可憐了茯苓，年紀輕輕就瘋了。”
“剛才大姐在父親麵前說的那番話我都聽到了，隻是這樣的結果對他們來說太好了，我看見他們母子倆就不高興……”鍾沐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
月夕顏歎了口氣：“這家裏你都喜歡誰了！”
“你啊！”鍾沐毫不猶豫地道，想了想又補充道：“自從母親離世，我的身邊就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身後的春桃笑起來，鍾沐回頭，漂亮的眼睛瞪了對方一眼，春桃笑得更厲害，李晶卻拍了一下春桃腰上的某處，春桃突然就笑不出來了，甚至整個臉都僵硬了起來，月夕顏微微一笑，轉過頭去。
月夕顏卻沒有任何的反應，隻是笑了笑，思緒便飄開了。
“大姐，你是不是借著機會搬出去？”鍾沐眼裏閃著透徹的光芒，如同一柄鋒利的劍。
月夕顏望著他，隨後搖了搖頭：“三姨娘受了重傷，她見到父親，一定會哭訴，更加要將我強行留下來。”
“還要呆在這個院子裏？要不，大姐你也裝病好了！”
月夕顏笑了笑，目光落在不遠處行色匆匆的杜媽媽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牡丹苑毒蠍一事，最終以幾名護衛的突然暴斃而終。同時，程蘭香還以鍾遠青的名義處置了一個打掃溫泉的丫頭，認為她沒有好好清掃屋子，而蠍子一類喜歡陰涼，遊竄進了浴池，所以才會惹出那麽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