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借機整人
那隻雪域英蘭貓兒十分乖巧，自打南星出了太師府，它便一直粘著月夕顏，不論旁人怎麽逗它，它都不肯走開。
月夕顏不覺有幾分欣慰：這倒是個忠心事主的小家夥。
牡丹苑。
鍾鴻飛一連喝了好幾杯龍井下去，也清不了滿肚子的火。他恨得咬牙切齒，對著程蘭香抱怨道：“娘親，再讓那個丫頭囂張下去，咱們已經被她踩在腳底下了！”
程蘭香自打瞧見了那隻雪域英蘭貓，便一直在笑，仿佛已經想好了對付月夕顏的法子似的。
鍾鴻飛心煩意燥，開口道：“若沒有鍾卿，我與娘親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若不是她，皇上也不會如此重罰小妹……現在她又和北蘭國王爺好上了，還得了隻名貴的白貓，將來指不定神氣成什麽樣！”
“你在意那白貓做什麽？！那就是個災星，鍾卿那個臭丫頭遲早栽在那隻白貓身上！”程蘭香白了他一眼，冷冷扯了扯唇角，嗬斥道：“再說要不是你和意兒從前不聽我勸告非要一意孤行，我們也不至於此……”
“災星？”鍾鴻飛捕捉到了她話裏的重點，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孩兒隻知道雪域英蘭貓兒品種珍貴，怎麽會是災星呢？娘親，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程蘭香輕聲嗬斥：“當年先皇的德妃娘娘與淑妃娘娘鬥法，淑妃娘娘就是輸在了這隻貓手上！”
“願聞其詳。”鍾鴻飛忽然來了興致。
程蘭香便道：“這都是宮闈秘聞，你一個男子瞎起什麽勁兒，再者亂嚼舌頭根子是要被斬首的！母親不跟說你當初的事，但母親可以效仿德妃娘娘，讓那個丫頭好看！”
鍾鴻飛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湊近了問道：“娘親，需要孩兒做什麽？”
程蘭香使了個眼色，鍾鴻飛便朝她靠了靠，程蘭香貼到他耳畔仔細囑咐著。
鍾鴻飛聽著聽著臉上便漸漸露出豁然開朗的笑意來，朝著程蘭香重重點頭：“娘親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將事情鬧大，讓那個臭丫頭百口莫辯！”
程蘭香笑道：“若是能將皇後娘娘扯進來，這件事就更有意思了……”
“娘親的意思是？”鍾鴻飛微微一怔。
程蘭香便道：“鴻飛，你可知道皇後娘娘最忌諱什麽？”
鍾鴻飛不解的搖搖頭：“孩兒不知。”
“自然是當今皇上的月貴人，皇後娘娘的嫡姐月夕顏……”程蘭香神秘一笑：“看來這次必須得大開殺戒了！”
鍾鴻飛突然領悟了過來，與程蘭香相視一笑道：“娘親放心，孩兒一定將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
程蘭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晌午，杜媽媽便笑容滿麵地來請月夕顏：“大小姐，原本三夫人不想勞動您的，可是大少爺這些日子兩邊跑，昨晚上忽然病倒了——”
月夕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不驚訝隻是淡然一笑：“哦，是嗎？不知三姨娘有何吩咐？”
“夫人請您過去侍疾。”杜媽媽垂下眼睛，聲音很恭敬。
月夕顏點點頭，若無其事道：“這是應該的，我待會兒就過去。”
杜媽媽一走，一旁的鍾沐立刻發怒：“大姐，三姨娘欺人太甚了，該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自從殷秀梅去世，程蘭香母女總是揪著月夕顏不放，三天兩頭的來找茬，鍾沐恨得咬牙切齒，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一次性將她嚇死就完了。
月夕顏看出他的憤怒和不甘，嫣然一笑，輕輕握住麵前的茶壺，穩穩端起，另一隻手按在茶蓋上，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茶：“何必在意呢？”
看到她漫不經心的一笑，鍾沐極為不滿起來，他心急道：“大姐，那個老妖婆一定會趁機折磨你……”
“二弟！”
看到鍾沐心急如焚，似乎已然有些口不擇言的樣子，月夕顏斷然一聲冷喝，把他接下去的話截斷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難道你全都忘記了嗎？”
鍾沐眼圈發紅，不滿的別過臉去。
月夕顏笑了笑，道：“這世上能欺負我的人，還沒有生出來呢，她這樣想我去她跟前，那我就去好了，造成什麽後果，我可就不管了。”
鍾沐聞言蹙著眉轉過頭看向月夕顏，隻見她盈盈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下稍微寬了寬。
一個時辰後，月夕顏笑容滿麵地進了程蘭香的屋子，一個丫頭正在給程蘭香捶腿，程蘭香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左邊的耳朵被高高的領子遮了，隱約看到殘缺。杜媽媽輕聲道：“大小姐到了。”
程蘭香好半天才睜開眼睛，盯了月夕顏一會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卿兒來了。”
月夕顏麵上笑得很燦爛：“是啊三姨娘，卿兒遵照您的吩咐過來侍候。”
程蘭香微笑著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孝順，也到用膳的時辰了。”
杜媽媽早已指揮人去擺飯了，然後程蘭香看向月夕顏，月夕顏依舊笑容滿麵，親熱地上去扶著她。
當著一屋子丫頭媽媽的麵，她們親如一對母女。
眨眼間，轉進了飯堂。
程蘭香以前吃飯有專門的地方，飯桌一向是擺在堂屋西次間，那裏除了一日三餐用飯之外，並沒有別的用途，現在因為她生病了，不願意走路，便將飯桌擺放在了外室。
月夕顏扶著程蘭香一路走過來，程蘭香隻覺得她的力氣足以粉碎自己的手腕骨，不由用力地掙脫開她。
月夕顏微笑：“三姨娘，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程蘭香咬牙搖了搖頭：“沒什麽。”
這時候，杜媽媽已經吩咐人擺了酸枝木八仙桌，兩三張圓凳隨意地放在桌邊。月夕顏環視了一圈屋子，見到處都是名貴的古董玉器，不由笑了笑。
杜媽媽見她微笑，問道：“大小姐您在看什麽？”
月夕顏慢慢道：“我在想，三姨娘果然深得父親寵愛，就算是我那已故的娘親和二娘，她們二人屋子裏也絕對沒有這樣值錢的擺設。”
程蘭香出身低微，多年來把持著鍾家，裏裏外外私藏了不少，自然是有錢的，可這顯然不是一般的有錢，杜媽媽笑道：“大小姐說的哪裏話，三夫人屋子裏的都是尋常見的東西，夫人屋子裏的那才叫值錢呢，隻是老爺說那都是夫人喜歡的，怕打了，都叫人收起來了。”
“哦，原來如此。”月夕顏盯著不遠處的那道多寶格，上麵擺著各種各樣名貴的玉器、盆景，尤其是一塊用整個羊脂玉雕刻而成的玉蘭花，那種純潔的乳白色，簡直可以讓人看得眼睛都掉出來。
程蘭香冷眼瞧著，以為月夕顏被震住了，不由冷笑了一聲。她是知道月夕顏之前得了宮中不少賞賜，但她自己的珍藏，可未必比宮中的差！她就是要讓月夕顏知道，如今哪怕是她程蘭香的一根頭發，都比她月夕顏的腰杆子還粗，她如今的身份地位絕對不容許任何人隨隨便便的來踐踏！垂下眼睛，程蘭香對著一邊的丫頭吩咐道：“準備開飯吧。”
一個丫頭走上來，手中拎了個小小的黃銅水壺，倒了小半盆的熱水，另一個丫頭為程蘭香挽起了袖子。
“你不知道，那個茯苓，真是不像話。”程蘭香一邊洗手，一邊冷冷道：“從前讓她做什麽事情都隻是說一下動一下，說她兩句就掉金豆子，好像委屈的什麽似的，哪裏像是個丫頭，簡直比小姐們還要嬌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刻薄她了。”
月夕顏微微一笑，麵上毫無所覺似的。
程蘭香繼續說道：“鴻飛多看了她兩眼，送了她個小玩意兒，她就忙不迭地往人懷裏送，像她那種做派，別人會覺得，丫頭就是丫頭，怎麽都上不了台麵！”
月夕顏含笑，沒有應聲的意思，仿佛聽不出程蘭香在指桑罵槐說南星送給自己白貓的事。
眼見程蘭香惱怒，杜媽媽連忙道：“三夫人何必和一個小丫頭置氣，她畢竟在鄉野長大，從小沒有跟著您，不懂事也是有的。”程蘭香冷哼一聲，把手抬起來，丫頭拿著白巾，仔細地揩拭著那雙手：“現在人都瘋了，老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非要鴻飛將她收房……”
程蘭香冷冷地道：“鴻飛怎麽能娶一個地位低賤的瘋丫頭呢！卿兒，你說是不是？”
月夕顏並不同她辯駁，似笑非笑道：“三姨娘說的是，這確實委屈了大哥。”
程蘭香以為月夕顏是真心讚同自己，便想著吃飯的時候與她好好說說，指望她能替鍾鴻飛在鍾遠青麵前美言幾句，好讓他收回成命！
鍾家一向是詩書傳家，行事作風，與乍富新貴差別很大。晚飯擺上桌子，雖然不過十菜兩湯，但樣樣都做得很精致，想來也是用了心思的。
杜媽媽就向月夕顏使眼色，意思讓她親自為程蘭香布菜。
月夕顏卻好像沒瞧見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程蘭香蹙著眉，有些不高興，道：“卿兒，你妹妹在的時候，凡事吃飯，都是站在我身邊替我布置的，這才是孝道。”
月夕顏的眼睛眨了眨，道：“可是我笨手笨腳的，怕不小心弄壞了什麽。”
程蘭香冷笑：“橫豎我不怪你就是！”
她本想要忍的，可是越看月夕顏那一副恬淡的樣子越是不能忍，就是想要借著長輩的威風收拾一下她，出出心頭這股惡氣罷了。
月夕顏聞言笑了笑：“既然三姨娘說了不怪我，那我就為您略盡綿力罷。”
她輕飄飄地走上來，親自夾了一塊糖醋鱸魚，放在程蘭香麵前的碗裏，程蘭香看她誠惶誠恐，才覺得心裏舒服點。
不管嫡出的小姐再怎麽高傲，在眾人麵前，孝順長輩也是應該的，否則月夕顏就別想在紫竹國立足了！她之前怎麽沒有想到，應該天天讓這個死丫頭到她跟前來立規矩，借機會將她整死！程蘭香心裏正想著，月夕顏笑道：“這酒釀圓子十分好吃，三姨娘快嚐一嚐。”
說罷，她親自舀了滾燙的一小碗，吹也不吹，盡數往程蘭香身上倒過去，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程蘭香因為過於吃驚，竟然都沒來得及閃開，那滾燙的酒釀圓子一下子灑在了她身上。
春天穿的少，程蘭香當場慘叫了一聲，她現在恨不得天上掉個雷下來直接劈死月夕顏才好！
月夕顏的唇畔掀起了一絲愧疚，急忙上去替程蘭香擦拭，程蘭香怒的無以複加，月夕顏便轉頭就去丫頭手裏端過來剛才洗手還來不及倒掉的那盆水，上來就要為程蘭香擦洗。
不知道是手忙腳亂還是故意的，她整個人端著水盆就往前跌過去。杜媽媽趕緊護著擋在了程蘭香身前，月夕顏的唇畔微微勾起，整個人就栽倒下去，椅子的倒地發出巨大的響動，而隨著巨響月夕顏也重重的撞在了程蘭香身上，將她整個人壓倒在地，原本想要護著的杜媽媽也被壓到了最下麵給程蘭香當了肉墊，一把老骨頭都給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