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借機整人（2）
程蘭香的尖叫一下子拔高，而且聲音淒厲：她被月夕顏這一撞摔倒在地上時，傷到了胸口，巨痛讓她更大聲的尖叫起來。
“大小姐！快起來！快起來啊！”杜媽媽哎喲哎喲地叫著，月夕顏慌忙地從程蘭香身上爬起來，起身時手肘卻故意在她肋骨上狠狠地壓了一下，程蘭香接著又是一聲慘叫，幾乎痛暈過去。
月夕顏仿佛無力，一眾丫頭媽媽上去扶起她，她卻好像手一滑，無意中抓住了鋪在桌上的席布，瞬間，桌上的菜肴、碗筷、茶壺……所有的東西，全部乒乒乓乓落地，所有人都傻了眼。程蘭香全身上下都被這忽然劈頭蓋臉散落的飯菜弄髒了，顯得異常狼狽。
冬春驚呼一聲，想要跑過去扶程蘭香，月夕顏卻向身後的李晶使了個眼色，李晶會意猛地踢開了正彎腰拉住程蘭香的冬春，冬春這邊剛把人扶起來，身後莫名其妙受了李晶這一下，還弄不清楚怎麽回事，頓時連帶著程蘭香一起撞到了不遠處的多寶格上，在這一瞬間，那些個什麽羊脂玉的玉蘭花，琺琅嵌青玉的花瓶、青花白地瓷梅盆景、珍貴的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小屏風，劈裏啪啦全部掉了下來，砸了個稀巴爛。
一片狼藉裏，程蘭香的頭撞到了多寶格，已經完全呆若木雞。
眾人麵麵相覷地望著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夕顏攤手，無奈道：“三姨娘，我早說過，自己笨手笨腳的，可是您偏要我來伺候……唉，趕緊起來吧，地上多涼啊！”說著，她還作勢往前走了幾步想要攙扶程蘭香。
“別碰我！別碰我！救命啊！”程蘭香絲毫顧不得形象，幾乎吼叫起來，那叫聲穿透了屋脊，讓所有人都是汗毛倒豎。杜媽媽連忙上去隔開月夕顏伸出的手，然而程蘭香轉頭那麽多珍貴的寶貝碎了一地……全毀了！全毀了！她攢了一輩子的寶貝，轉眼間全變成了一文不值的碎片。
程蘭香眼前發黑，兩眼一翻，整個人暈了過去。
杜媽媽拚著老命嚎叫道：“還愣著幹什麽，快把三夫人扶著躺到床上去，請大夫，快去請大夫！”
月夕顏微笑道：“杜媽媽，我來吧。”
杜媽媽臉上現出驚恐之色，隨後道：“不敢勞煩小姐，奴婢們在就可以了，您先回去歇著吧！”
月夕顏就很是不好意思，道：“這怎麽使得？”
杜媽媽慌忙道：“使得！使得！大小姐快走吧！”這人簡直是個災星。
看著所有人忙不迭地把奄奄一息的程蘭香抬進去，月夕顏微笑著踏出了房門，隻覺得陽光燦爛，心情很好。春桃瞧著這一切，不免擔心道：“小姐——”
月夕顏轉頭，淡淡一笑道：“怎麽，怕了？”
上次在浴池連人都敢殺，現在還有什麽可怕的，春桃隻是擔心程蘭香不會善罷甘休。
月夕顏微笑道：“就算我好好伺候她，她就不找我麻煩了嗎？”
春桃想想也是，索性便丟開了這件事。
本以為給了程蘭香一個這麽大的教訓，對方能老實點，沒想到杜媽媽第二天就來了：“三夫人說了，精細的活兒小姐您做不來，就交給其他人吧，隻是您既然來侍疾，也不好什麽都不讓做，這樣吧，奴婢管著小廚房呢，今後三夫人的飲食和藥，就交給大小姐您了。”
月夕顏挑眉，飲食？這麽重要的地方——她笑了笑：“煩請杜媽媽去說一聲，我可擔待不起啊！若是三姨娘吃的東西再出了差錯，我豈不是日夜難安麽？”
杜媽媽賠笑道：“您放心，不是奴婢看著嗎？斷然不會讓那些下作的人下什麽手腳的。”
月夕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道：“這個……還是不好吧。”
杜媽媽道：“有什麽不好的？若是小姐您執意不答應，怕三夫人還會想出其他的事情來，不若應承下來，橫豎有奴婢幫您看著，出不了錯！”
月夕顏看著她沒有說話。
經過香湯毒蠍那件事，春桃倒是相信了杜媽媽，她低聲道：“小姐，杜媽媽說的也對。”畢竟程蘭香現在是府裏掌家的，她要是想點別的招數，她們還難以防範，現在這樣，有杜媽媽這樣容易收買的人，她們就不必過於擔心了。縱然程蘭香想要動手，杜媽媽看在錢財的份上也會出力的。
杜媽媽小心地看著月夕顏，道：“小姐您就放心吧！奴婢一定盡心盡力。”
月夕顏聞言笑了笑，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這算是默許了吧，杜媽媽鬆了口氣，大小姐要是一直僵持著，三夫人那裏也不好交代，她笑著道：“那奴婢就當您答應了，這就去給三夫人回話了。”
月夕顏含笑看著她，表情很是奇怪，杜媽媽看不懂那神情，隻是忐忑地轉身退下了。
月夕顏轉過頭對春桃道：“你看，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春桃不知道月夕顏什麽意思，她隻是覺得擔心：“小姐，不隻是杜媽媽咱們要多花點錢打點，奴婢也會時常盯著小廚房的。”
盯著有什麽用？月夕顏笑而不語，沒有說話，卻突然站起了身，道：“現在這個時辰，父親應該在書房吧？”
菊香和春桃聽她忽然來這麽一句都愣住了，李晶也聽得一頭霧水。
月夕顏隻是笑了笑，道：“走吧，好幾日沒去給父親請安了。”
春桃心中想，小姐也真是奇怪，連自己這個一直都跟著她的丫頭都完全猜不到她的心思，她現在不是應該想對策對付三夫人嗎，怎麽會想到去見老爺呢？老爺這個人，一向是不管內宅的事情，尤其是對三夫人，從前是百般縱容，現在也都是能忍則忍的，小姐去找他，又有什麽用？然而這些話隻敢在心中想一想，她情願相信小姐的判斷。
月夕顏在鍾遠青的書房裏呆了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看到牡丹苑裏的大夫出出進進的，不由道：“這是怎麽了？”
杜媽媽見了，不好再隱瞞，道：“是三夫人剛才那一摔，把肋骨壓斷了。”
月夕顏笑了笑，要的就是她肋骨斷。她的麵容變得很擔憂：“哎呀，都怪我笨手笨腳的，剛才我已經去父親那裏請過罪了，他也責備了我一通，看到三姨娘傷成這樣，我心裏真是自責不已呢！”
換句話說，她已經先下手為強了，若是程蘭香去告狀，恐怕鍾遠青還會象征性地懲罰月夕顏，但現在可是月夕顏自己主動跑過去承認錯誤，程蘭香再去說什麽就落了下乘，更何況——鍾遠青現在可不待見程蘭香呢！杜媽媽知道這一點，臉上陪著笑，道：“小姐說的哪裏話，三夫人早就說過了，這事兒不能怪您，您也是好心好意的。”
月夕顏的笑容顯得很純善：“還是三姨娘賢良大度，本來我還想賠償一部分損失的，既然三姨娘都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好堅持了。”
杜媽媽臉色一變，隨後滿臉笑道：“是，是。”心頭卻後悔不已，要是不多說這句話，興許那麽多寶物還能得到賠償，現在三夫人是真的一分錢都別想見到了。今日這番對話，可絕對不能讓三夫人知道，否則準有她好受的！她想了想，又道：“還請小姐沒事兒的時候多去小廚房轉轉，哪怕是做做樣子也好，表示一下您的孝心，以前二小姐在的時候，可是經常都做乳鴿湯給三夫人補身子呢！這個時候，您若是什麽都不做……”
月夕顏眨了眨眼睛，笑道：“哦，乳鴿湯啊，這個我也會做的。隻是做的不好——”
杜媽媽笑道：“哪裏用得著小姐您親自動手，隻消您吩咐一聲，奴婢會準備好食材的，您到時候親自端進去就行了，三夫人見到您這樣孝順，也會對之前發生的事既往不咎的。”
月夕顏淡淡笑了笑，道：“杜媽媽對我還真是忠心耿耿啊。”
杜媽媽滿臉諂媚道：“隻要小姐一如既往地關照奴婢，那麽奴婢當然也是一心為您著想，幫您勸著點三夫人，她那兒有什麽風吹草動，一準兒先告訴您。”
月夕顏點點頭，道：“那就多謝你了。”說著，她揮了揮手，吩咐春桃再給杜媽媽一個紅包。
杜媽媽笑眯眯地接過紅包，眉開眼笑地走了。
春桃瞥了一眼遠去的杜媽媽，不滿道：“小姐，每次都這麽給，什麽時候是個頭，這個老奴才，心腸也太黑了，做什麽都要錢！”
月夕顏笑了笑，道：“能用錢買到的人心，都不是真心，但若是用錢都買不到，對我來說，更加不是什麽好事。”
春桃和菊香互相對視一眼，二人都沒有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李晶，過來，我有事吩咐你去辦。”月夕顏招了招手。
李晶聞言，立刻附耳過去，月夕顏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兩句，李晶的眼睛一亮，立刻道：“是，奴婢立刻就去！”
春桃和菊香都很好奇，月夕顏到底吩咐了李晶去做什麽事，可是接下來不管她們怎麽旁敲側擊，月夕顏都不曾回答她們。
月夕顏並不曾去過一次小廚房，不隻她沒有去過，甚至連她身邊的丫頭，也都一個都沒去過，久而久之，牡丹苑開始有了流言，說大小姐鍾卿仗著自己是太師嫡女又是皇上親封的郡主，不但不為三夫人侍疾，甚至連藥碗都不肯端一下，這話在注重孝道的紫竹國，可是極為嚴重的，縱然程蘭香再不好，那也是府裏的長輩，容不得輕忽，月夕顏這種不聞不問的做法，將來於她的名聲上極有妨礙。
菊香和春桃聽在耳朵裏，急在心裏，紛紛到月夕顏跟前勸說。
“小姐，您還是去三夫人屋子裏呆一會兒吧。”
“是啊，哪怕隻半刻也好，說出去好聽些。”
“還有小廚房那兒，您也學著去煲個湯熬個藥什麽的，不用您動手，奴婢們自然會為您準備好的。”
“是啊，現在人人都說……說您……”不孝，長輩病了，連藥碗都不肯端，傳出去實在是太難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