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錦鯉之死
月夕顏自然明白鍾遠青對她的好，心裏頭也是感動不已，但她看到鍾鴻飛嘴角的那一抹狠笑，便知事情沒這麽容易收場。
果不其然，月夕顏還沒來得及說話，負責打掃後院的喜兒便匆匆跑了進來，一臉驚惶地杵在大門口。
鍾遠青見了，眉頭一蹙，“出什麽事了？慌成這樣？”
喜兒眼中含淚，聲音喑啞，快要說不出話來。
她畏手畏腳走到屋子中央，而後朝著鍾遠青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嚎啕大哭道：“回老爺，荷花池那邊出大事了！老夫人留下來的兩條錦鯉……”
鍾遠青心頭一緊，拍案而起，厲聲問道：“比目怎麽了？！”
“比目昨晚還活蹦亂跳的，今天已經隻剩下碎骨頭了……”喜兒邊說邊哭，而後將一直藏在身後的小盒子搬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麵，打開了蓋子。
盒子裏沒什麽其他東西，隻剩下幾根魚刺，還有撒得到處都是的魚鱗，刺鼻的血腥味兒很快就遍布了整個屋子。
鍾遠青隻朝著裏麵瞅了一眼，整個人便搖搖晃晃，腦袋發暈，站不穩了。
“老爺，身體要緊！”張成眼疾手快，將他穩住，扶他坐下休息。
“這……這這……”人群中人有出聲道：“這分明就是被貓兒給咬死的呀！”
比目是老夫人留給鍾遠青的最後念想，老夫人是鍾遠青的母親，因為不是鍾父正妻，一輩子受了不少委屈，鍾遠青孝順，也足夠爭氣，自己發達之後便將母親接到府中侍奉。先皇感念鍾遠青這份孝心，便將比目賜予他，鍾母在世時，對比目更是十分喜愛。眼下比目死了，鍾遠青對母親僅剩的一點兒念想都沒了，他難過的連氣兒都喘不過來了，根本沒有力氣開口說話。
鍾意見狀，站了出來，指著月夕顏道：“大姐，你的貓兒撕壞了我的衣服不要緊，為了一家和和睦睦，我可以自己貼錢，再買幾件，不追究此事。可是這比目對父親而言，是絕無僅有的，其中意義不用我說了吧？現在你的貓兒吃了父親的比目，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鍾遠青雖然不善言辭，但他對老夫人的孝心卻是真的。如今老夫人最心愛的比目死了，鍾遠青當然很難過，但他更加憤怒。憤怒使他沒有心情去思考，他滿目陰沉地走到月夕顏麵前，揚起手來，一巴掌就要甩下去。
沒等他出手，月夕顏便直直朝著他跪了下去。
鍾意見了，便道：“父親，你看呐，大姐自己都承認了！”
鍾遠青回眸望向月夕顏，沉聲道：“孽障，你可知錯？！”
月夕顏搖頭：“父親，卿兒不知何錯之有？”
“放肆！”鍾遠青嗬斥道：“你不知道錯，為何要下跪？！是不是為父平日裏太慣著你了……”
“卿兒朝著父親下跪，是想請父親為卿兒做主！我的貓兒昨晚根本沒有出過房門，大哥和二妹卻偏要冤枉卿兒！父親疼愛卿兒，可是今日卻是奶奶昔日最愛的比目慘遭毒手，卿兒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但是卿兒的娘親自打卿兒一出生便歸了西，在這太師府之中，卿兒除了求父親為我做主，還能求誰？！”月夕顏聞言抬起頭來，一雙清冽的眸子之中隱隱含著淚光。
她說得淒楚可憐，句句擲地有聲，令已經氣到極致的鍾遠青也清醒了些。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大哥根本就沒有冤枉你，我那些被撕碎的衣裳就不說了，或許是人為，可是這無厘頭還能有什麽其他東西會去吃奶奶的比目麽？！貓愛吃魚，是個人都懂的道理，你偏要抵賴！”鍾意說話毫不客氣，恨不得將月夕顏踩在腳底下，狠狠地蹂躪。
程蘭香望著月夕顏，假意歎息了一聲，道：“事到如今，卿兒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月夕顏目光一凜，正了正衣襟道：“大家不如隨我去房間，見了我那隻貓兒再來說我的不是！畢竟，在你們眼裏‘犯案’的是那隻貓兒，而不是我，何必對我這麽苦苦相逼？！”
一時之間，屋子裏靜寂無聲。
月夕顏清眸流轉，望向程蘭香，極其認真地反問道：“三姨娘，您說呢？”
程蘭香還沒來得及開口，鍾鴻飛便信誓旦旦道：“去就去！證據確鑿，今天就讓你死的明白！”
這時，鍾遠青終於順過氣來。因為比目的死，他對月夕顏的態度大為改觀，決定不再縱容她了，於是幽幽道：“去吧！我也想去見見那隻貓兒，若真是它吃了我的比目，我就將它殺了，給我的比目陪葬！”
鍾遠青的臉慘白一片，唇瓣之上也毫無血色，月夕顏看在眼裏，心疼極了。怪隻怪，比目的事，她發現得太遲了。如果可以，她一定會想辦法幫他保住那兩條錦鯉的。
程蘭香輕哼了一聲：“既然老爺想看，那咱們就都跟去看看吧。”她就不信了，比目已經死透了，鍾卿那個臭丫頭除非有回天之力，否則這次誰也救不了她了！
一行人浩浩湯湯去了偏院，月夕顏和春桃走在最前頭。
月夕顏推開大門，將大家引進屋裏。
鍾意一眼就看到了梳妝台上的貓籠，而後激動地叫出聲來：“父親，你快看！籠子都空了，說明那貓兒肯定是一早就跑出去了！大姐定是知道貓兒跑出去闖了禍，卻又不敢承認，所以才一直隱瞞著！”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個金屬質地的小籠子果然空空如也，門兒也是開著的，裏麵的小白球好似已經越獄。
鍾遠青眉頭一擰，指著月夕顏道：“卿兒，現在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月夕顏低垂著的腦袋，突然抬起起來，目光灼灼地望著鍾遠青道：“父親，這隻是個誤會……”
“誤會？嗬……”鍾意輕嗤一聲：“我隻知道什麽叫眼見為實！”
“二妹你說眼見為實？”月夕顏淡淡道：“可是你今天才回來，難不成也是親眼見到我的貓兒咬死了比目不成？”
鍾意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
月夕顏卻突然拉住鍾意的手，將她引到自己的床榻跟前，隔著紅紗帳道：“其實雪域英蘭貓兒天性懶惰，又怕冷，都是跟我睡在一起的。”
“你唬誰呢？隔著紅紗帳，誰知道裏麵有沒有貓兒啊？！”鍾鴻飛站在門邊朝著月夕顏的方向突然出聲，他方才就從冬春那裏收到了消息，說是月夕顏的貓兒丟了，所以他才敢這麽放肆囂張地職責月夕顏。
月夕顏微微一笑，沒有理會鍾鴻飛的責問。
“妹妹，我有沒有唬人，你掀開簾子看看，一看便知。”月夕顏一臉正色，眸中波瀾不驚，成竹在胸。
鍾意的心頭隱約起了一絲疑惑，她轉頭看向鍾鴻飛一臉得意的樣子，仍舊堅信自己的計謀不會出錯，於是一揚手道：“掀就掀，我這就讓大家看個究竟！”
“喵——”
紅紗帳才剛剛掀起，大家便聽到床榻深處傳來一聲有氣無力地貓叫。
那隻可憐的小白球縮在床頭，一動不動。它朝著一眾人眨著眼睛，一副有力無力的模樣。
竟然真的在？！
不是丟了嗎？！
鍾意睜大了雙眼，將所有的驚訝全都吞進了肚子裏，愣愣望著那隻小白貓，結結巴巴道：“就……就算它還在你床上，那也不能證明它昨晚沒有跑出去過！”
“怎麽可能跑得出去呢？”這時，春桃幽幽歎了一聲，一臉哀傷的模樣：“昨天傍晚的時候，奴婢抱著這雪域英蘭貓兒到院子裏玩，玩得好好的，也不知是哪裏冒出來的老鷹，一口就將它叼住了！小姐拿了竹竿出來追趕老鷹，老鷹飛到半空，便嚇得將它丟了下來……撿是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它的一雙前腿卻給摔折了，動彈不得。小姐見它可憐，才抱它上床，一起入睡的。”
“什麽老鷹？！簡直胡說八道！堂堂太師府裏，怎麽可能會飛進老鷹來？！”鍾鴻飛上前幾步，走到春桃麵前怒喝出聲。
月夕顏連忙提醒道：“大哥，雖說府中守衛森嚴，但他們隻管走獸，不理飛禽的。牡丹苑偏院後門靠山，有老鷹飛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前兩天傍晚從三姨娘房間出來，就看到一隻老鷹從頭頂飛過……”
“我不信！”鍾鴻飛冷聲否決。
“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檢查一下貓兒的傷勢。”月夕顏低著頭，聲音溫柔道。
鍾意聞言徑直上前，粗魯地抱起那隻雪域英蘭貓兒，貓兒便發出“嗷嗚”一聲痛苦，禁不住伸出爪子去抓她，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三道爪印。
“啊！”鍾意驚叫一聲，連忙將它扔了出去。
月夕顏眼疾手快，衝上前去，一把將它抱住！
鍾意今天穿得是一襲白裙，但自打抱了那隻貓兒，袖口上便多了斑駁的血跡，明眼人都看得出，貓兒是真的受傷了！
貓兒的兩條前腿上分別綁著兩塊小木條固定著，月夕顏抱著它，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道：“大家看看，貓兒的腿是真的受了傷，動都動不了，它又怎麽可能跑去二妹的房間裏撕壞她的衣裳，而後再跑去後院，吃掉奶奶留下的比目呢？！它若真是膽大到下水，隻怕這會兒已經淹死了！”
程蘭香蹙緊眉頭，有些不信。
月夕顏見她這副模樣，又將貓兒背上的兩塊毛翻了開來，遞到程蘭香麵前，指著那兩道猙獰的口子道：“三姨娘你看，這就是老鷹留下的抓痕，抓痕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疤，可以證明這不是今天才劃傷的！”
程蘭香淡淡瞟了一眼，而後要伸手去摸。貓兒吃痛，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一雙光彩熠熠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它雖然前爪受傷，但後爪卻安然無恙。程蘭香擔心被它抓到，連忙將手縮了回來。
“不可能，怎麽可能……”程蘭香百思不得其解，這貓兒怎麽什麽時候受傷不好，非得這個時候受傷？難道那個臭丫頭，真有神仙幫她不成？！
“算了算了，既然這貓兒根本就不能下地走路，又何來吃魚的說法？”鍾遠青有些失望地望了鍾鴻飛一眼，莫名覺得這事與他脫不了幹係。
月夕顏低頭望了一眼懷中受傷的貓兒，再想想那兩條被殘害得隻剩下魚刺的比目，她目光一狠，咬牙切齒道：“不能就這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