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丹皇子
唐澤天原本以為月夕顏會注意到他,心裏還有絲雀躍。但對方的目光絲毫沒有在他身上,像是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似的。唐澤天捏著酒杯的手指隱隱發白,雖然殿內四周放置著炭爐,袖口還裝著小巧的手爐,可他還是覺得無法驅除體內的寒冷。
鍾沐瞧了瞧四周見無人注意著他便往唐澤天湊了湊,壓低聲音詢問道:“澤天,你還好嗎?”對於唐澤天近來有些自虐的行為,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對唐澤天的狀況還是表示很擔憂的。
鍾沐的關心讓唐澤天從半昧半醒之間有些回神過來。他低頭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努力壓抑住體內的那一絲情緒,緩緩開口道:“鍾沐,放心我沒事。”
鍾沐擔憂地看著唐澤天煞白的臉色,不帶一點血絲。
唐澤天家裏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他很清楚地明白唐澤天此時內心的痛苦與掙紮。但畢竟這種事,隻有當事人自己解開心結方才可以,別人是無法幫忙的。
其中大姐鍾卿與澤天的事,他內心既希望他們倆可以在一起,又不希望他們會在一起。他心底真實的想法卻無人可說,而且他們都必須尊重鍾卿的意願,他作為澤天的朋友、鍾卿的仰慕者和她的弟弟,隻能選擇袖手旁觀。
無論最後鍾卿與澤天會不會在一起,他都不想失去唐澤天這個朋友:“事情總要一件件解決,一定都會圓滿的!”鍾沐安慰自己道。
唐澤天當然知道鍾沐指的是什麽事。
在他剛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他痛苦,他怨恨。當然他也感恩,感恩現在的父母,一直將他視如己出,從未偏袒分毫。
可是這並不代表他會安於現狀,他會把屬於他的一切全都拿回來,那是他應得的!
對!這樣的局麵,很快就會改變的。一切都會好的,我和卿兒也會好的……唐澤天心中這樣想著,麵上浮現一抹如幽蘭般雅致清淺的笑意。
鍾沐將此時殿內的暗潮洶湧看在眼中,皺緊了眉頭。
傅天辰、南星、程蘭香母子三人,一個一個對鍾卿都有的企圖。
或許他應該做些什麽了,適當的警告或許……..鍾沐唇角勾起。
此時殿內的另一側,月夕顏百般聊賴的看著殿中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姬。打折哈欠四處尋望好玩的事物時,眼神無意中落在鍾沐的臉上,不由微微一頓,每當他俊美的臉上出現這種神色,就代表準有人要倒黴了。不禁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弟弟又要搞點事情了。
不過她很好奇,這一回,又是誰倒黴呢?
心裏想著,眼神卻不時瞄著舞姬,一身紅衣的舞姬們以右足為軸。輕舒長袖,嬌軀隨之旋轉,愈轉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飛起。百名美女圍成一圈,玉手揮舞,數百條紅色綢帶輕揚而出,廳中仿佛泛起紅色波濤,令人目不接暇。
“還真是無趣。”月夕顏托著腮想到。
“皇上,臣有事起奏。”
禮部侍郎方天力突然站了起來,朗聲道。
原本鬧哄哄的大殿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瞧著禮部侍郎要說些什麽,這些人中有嘲諷有擔憂。
傅天辰抬起烏黑深邃的眼眸,掃了他一眼,開口道:“說吧。”言語態度中有點不冷不熱的,顯然是對被人打斷了欣賞歌舞的興致有點不滿。
方天力泰然自若的行吉拜禮:“陛下,不丹使臣今日到了京都城,並且要為您獻上一份大禮。”
不丹國是紫竹國北邊的一個地廣人稀的國家。人民以騎射為生,性格多十分彪悍。多年來和紫竹國都在明爭暗鬥之中,衝突爭執不斷,但這十年來卻沒有爆發大的戰爭。
傅天辰卻一直擔心不丹會與北蘭、北齊二國聯手攻打紫竹國,所以兩個國家的關係十分的微妙。
故此傅天辰對不丹提出要在兩國之間劃分出七個城市,進行通商。例如不丹人可以用他們的特產(馬、羊、駝、貂皮)等物來交換大曆朝的絲織品、瓷器、金銀器、茶和鐵器等等。市場處又專門設置了當地的官員來控製兩國貨物的價格,盡量使得交易公平。
如此一來,兩個國家的關係很快得到緩解。
此次不丹差使者來紫竹國,倒也不是多麽令人稀奇的事了。
傅天辰點了點頭,麵上也露出微笑道:“既然如此,就請使者上殿來吧。”
話音剛落,卻看到原本跳著柔美舞蹈的舞姬們退了下去,轉眼便看見殿前空曠的地上人影聚集、鼓瑟鳴響。不一會兒,便看到樂工和鼓手越眾而出,開始演奏。
帶著奇特麵具的鼓手緩緩的使鼓槌輕輕落在鼓麵上,那聲音仿佛是山澗突然迸發的溪流,又仿佛是石子突然跌入深淵的震動。一聲接著一聲,越發激烈和急切起來。一陣急促的琴聲再次響起,仿佛滔滔江水滾滾東逝,敲擊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而鼓手旁邊的樂工們也紛紛開始彈奏手中的樂器,一時之間琴瑟琵琶聲音加入了鼓點,卻半點沒有減弱鼓的聲勢,反倒讓整個樂器呈現出了一種慷慨激昂的狀態。
眾人仿佛眼中已經出現了一幅將士奮力前進保家衛國殺敵的場麵。
月夕顏皺起眉頭,這樣慷慨激昂的曲子,意境又是這樣的奇特,絕非一般的匠人所能操縱!這鼓手——莫非是………
就當眾人紛紛沉浸此時的時候,突然鼓聲停止了。鼓手丟掉了槌子,用手撫在鼓麵上,拚命地拍打著,雖是沒有鼓槌那樣激昂,卻比原先的鼓聲更加的熱烈,悅耳!
一時之間所有的樂器仿佛都停止了,見慣了紫竹國柔美歌舞表演的眾人都愣愣地望著眼前的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直到片刻之後,鼓聲戛然而止,眾人方才驚醒過來。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傅天淇突然站起身來鼓掌,大聲道:“好!三皇子好本事!”
那鼓手爽朗一笑,快步走上前來摘了麵具,向傅天辰行禮,道:“不丹三皇子元文騫,見過紫竹國皇帝。”
不丹三皇子元文騫年紀方才二十出頭,一張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臉孔,臉上的輪廓很深,兩道濃黑的劍眉壓在深深的眼窩上,高挺筆直的鼻梁和氣質剛毅的嘴唇無一不顯出勃勃的英氣。
他的頭上戴著高高的毛帽,上麵鑲滿金銀片飾和珠寶玉石——氈帽下露出的是長長的黑發,按照不丹的習慣結成了發辮,上麵綴著深紅或深綠的玉珠,與紫竹國喜歡穿著精美絲綢的年輕男子不同,他的身上則穿著珍稀異常的金豹皮裘,腰間一柄黃金為鞘、象牙為柄的彎刀格外觸目。
元文騫似乎是感受到了女眷們的注目。他說完這句話時回過頭來看了女眷們一眼,目光突然在其中一個地方頓住了。
他看得正是女賓席,少女們哪裏見過這樣赤裸而且直白的目光,一下子都紅了臉,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
元文騫感到十分的無趣,卻在此時突然注意到了一個少女,她看起來與他人很是不同。
元文騫雖沒有哥哥們那麽帥氣,但在不丹各地還是有不少的姑娘傾慕他,可是那些女子縱然都是用羊乳來包養皮膚,卻沒有一個生得如同她一樣,那皮膚白得就好像羊脂球一般,那雙眼睛竟然仿佛天上的寒星,帶著淡淡的冷芒。
元文騫看到那眼神,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他在草原上看到的獵豹,冷幽幽的,閃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神秘和陰暗的氣息。這讓他感覺對這個姑娘很有興趣。
這和那些嬌弱的小姐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讓他一時之間迷惑了,紫竹國的少女們不都是風一吹就倒的嗎,怎麽會有這樣的少女?
不過光是看到她的麵容,便能知曉她是不容褻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