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容喬的難言之隱
美人如斯,什麽樣子都是好看的,他心情大好,輕輕點了點她的頭:“我可都是為了你,若想感激,晚上好好兒服侍老爺。”
容喬麵色桃紅,嗔道:“討厭,這青天白日的,老爺說什麽胡話呢。該上朝了,可別遲了。”
顧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縫兒,大腹便便儼然一副油膩的樣子。
顧衍上朝前順道去了徐氏的房中,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決定,他的態度很堅決,美名其曰為了顧府的名聲不可再軟禁南依梧,並且指明顧楓的身子與她沒有半分關係,趁早收斂收斂別作妖了。
徐氏大怒,先是好聲好氣地勸著,而顧衍說話又重又難聽,三言兩語之後便甩手不管隻丟下個命令。
氣得徐氏連砸了三個花瓶。
這一動靜,正好叫顧楓聽見,他原本做好了跟徐氏拉鋸的打算,畢竟是自己媳婦的事兒,要圓滿處理不能拖泥帶水,這可馬虎不得的。
哪知道一個最不可能的人居然上門解決了這事兒。
顧楓轉身回了掌玉軒,心中思索著,顧衍這尿性絕對不會多管閑事,即便是後院著火了他也不帶看一眼的,怎麽大清早地就特意跑到徐氏那兒指名道姓地要徐氏放人?
他坐在院子裏等茶喝,茶沒來,卻等來了個不速之客。
看見容喬的那一刻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容姨娘的日子過得也忒滋潤了點,連夫人那裏的事兒都管得來,說夫人看你不爽快,倒也屬實。”顧楓隻看了她一眼,便又專注於眼前被風揚起的落葉飛花。
容喬巧笑倩兮,身後的幾名侍女皆是雙手拿著補品,邁著輕盈的小碎步走過來,朝著顧楓做了個禮,答非所問道:“三少爺如今大好了,卻將消息藏的這樣嚴實,院內竟無一人知道的,就連夫人也不例外。”
容喬指揮著讓侍女將一應補品都放下,屏退了侍女,這才又開了那婉轉的嗓子道:“還請三少爺原諒我多管閑事,我本是想著三少爺尚在病中,您又少夫人又恩愛有加,我也曾與依梧甚是投機,這才……”
“既然如此,就別彎彎繞繞的了,說吧,你想幹什麽。”顧楓冷冷打斷她。
容喬也不惱,依舊笑道:“三少爺說笑了,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麽?這不過是送給三爺一個小小的見麵禮,略表心意罷了。”
“容姨娘,你屢次打著家和萬事興的旗號來煽動我父親和母親,這我看的可是真真兒的。我的人情也不是那麽好拿的,你若不痛痛快快說出本意來,也別怪我不客氣。”
此時小廝已將茶水奉上,見著容喬來了,又多加了個杯子。
顧楓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兀自端起茶盞來細細品茗一口。
容喬的眸子暗了暗,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可卻逐漸淡去,她伸出纖細的手來握住茶杯,望著繚繞的熱氣,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顧楓放下茶杯,嘩地一聲打開折扇,悠然道:“我查過你,你是被夫人弄回京裏的,祖籍在太原。你看似在這府中唯唯諾諾從來都不爭不搶,實則是潛伏最深的,你初入府時似乎不是這樣的。我若再往下查下去定然會知道你與顧府結仇的原因,你現在說與不說的區別就是,你說了,興許可以在我這裏得到一個機會,你若不說,那麽就是會威脅到依梧安危的敵人,我會選一個良辰吉日將你斬草除根!我相信夫人也會樂見其成。”
顧楓的話無疑是懸在容喬頭上的一把刀,容喬知道顧楓早已今時不同往日,他所有的一切行動無一例外都是在為南依梧著想,為她鋪路,為她抱不平。
容喬在來之前已然想好,卻沒有想到會陷入到這麽被動的狀態。
明明眼前的少年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翩翩公子,可想必見識過他厲害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個冷血無情、對除了南依梧以外的人沒有絲毫憐憫,比起這公子哥兒,他似乎更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
容喬將絲綢質地的絹帕攥得皺巴巴的,她低頭想了好一會兒,這才苦笑道:“三少爺既將這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若再不說,那便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不是麽。”
“我祖籍的確在太原,也是夫人將我弄到京城來做妾的,可此前我早已為人婦為人母,我們一家人在太原務農為生。偶然一次,我帶著我孩子去鎮上賣些東西添置家用,哪成想被夫人看見了。她見我生得貌美,便要我拋夫棄子去做妾,我死也不答應的,她也就沒來找我。我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可之後我丈夫上山砍柴時失足掉落山崖,夫人又在此時出現,便又開始勸說我孤兒寡母不易討生活,我再次拒絕之後,家裏沒多久就遭了賊,原本就一貧如洗家徒四壁,遭賊之後更是舉步維艱,我兒子險些餓死。無奈之下便隻好答應了夫人的要求。”
容喬說著往事,臉上沒了素日裏那巧笑倩兮溫婉的模樣,隻剩下如死灰一般的平靜哀切。
她喝了口茶,這才往下接著說道:“夫人那時答應我,會將我的兒子養在莊子裏,會好好照拂,給他念書,讓他考科舉。我原也是走投無路,也知道嫁作人婦的女人再去給人委身做妾會遭世人詬病,但兒子乃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能忍心看他餓死?因而比起兒子,詬病我又算得了什麽。夫人對外也隻稱是從外頭買來的妾,她那時為了叫老爺高興,四處搜羅好看的姑娘,現下老爺房中那些資曆老的姨娘,來曆大多如此。”
“老爺至今也不知道我這層身份,想來他也不屑於知道這些,女人對於他來說不過也是玩物罷了。”容喬略略低頭,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我來到顧府之後,夫人也不時常叫我見到孩子,隻說要避人耳目實在不方便,一年也就隻能看見一兩次罷了。可到後來,她卻連見也不讓我見了,每每我苦苦哀求,她便發怒,說人都好好兒地養著見不見的有什麽打緊,況且我已為人妾,孩子也不願知道這消息,隻是平白給他添堵罷了。”
“我日日夜夜期盼著,隻求見孩子一麵,但夫人始終不準。直到我兒弱冠之年,我千萬般請求,她還是沒答應。我覺出事情不對,便四方打聽,夫人房中一個粗使婆子於心不忍,便將實情告訴了我。說……說……”
容喬的聲音顫抖起來,纖弱的身子如迎風的小草一般發著抖,壓抑的哭聲格外沉重,到最後泣不成聲,連眼淚都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