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群起而攻之
皇後眸中閃過了一道精光“不必了。讓她繼續在寺中為本宮誦經祈福,他日,本宮的病症若好轉了,就許她回來。若本宮的病症沒有好轉,便是她沒有誠心祈福,就派人殺了她吧。”
此話一出,喬奉之與姚暮染都愣了一下,旋即,兩人已是想通了皇後的心思。
“是。”喬奉之應聲。
“還有。”皇後又補充道“將來本宮若……若不好了,就連靖國送來的那些美人也一道殺了吧。”
“是。”喬奉之再次應聲。
“對了,咱們派去的使節團應該已經到了南乾吧?”皇後問道。
“回娘娘,戰事剛起他們就啟程了,如今應該是到了,就看如何交涉了。”
“但願這局麵還能轉圜,但願天佑我北越呐。”皇後無奈歎息一聲,這才疲倦閉了眼。
姚暮染放下了床幔,與喬奉之一道退了出來。
到了外殿中,喬奉之一把抱住了她,低頭就對她深吻起來。
唇上一片灼熱,姚暮染驚醒回神,連忙推拒,這殿中可還守著些宮娥呢,餘光中,她們都曖昧的笑著。
等她逃開他的吻後,喬奉之又含笑在她耳邊輕聲道“想你了,這些日子你多半都守在殿裏,害我苦想。”
說著,他竟拉起她往外走去。
姚暮染小聲道“你……你別這樣,我還要在殿中侍奉呢。”
他不理會,一邊走一邊道“無妨,皇後睡了。”
姚暮染無言以對,被他一路拉去了下院的房間裏。
一進去,喬奉之就抱她上了床榻,迫不及待地掀起了狂風驟雨。
待風停雨歇後,喬奉之終於滿足,摟著她道“染兒,現在的局麵有諸多不便,等再過段時間,你就不必喝避子藥了。”
“嗯。”姚暮染軟軟地依偎在他的懷裏,懶懶應聲,旋即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奉之,兩國已經交戰,他日若北越滅了,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喬奉之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氣定神閑道“染兒,別擔心,無論何去何從,我都會在你身邊。相信我,我們會有一條好的去路。”
他的回答依舊隱晦朦朧,沒有既定。可她就是定了心。他的身上,總是有一種風雨不驚的從容與堅定。此刻,安枕著的結實胸膛,和耳邊他的心跳,都齊齊撫慰了她的憂慮。
“好,我相信你。”她抬頭在他唇上一啄,他的俊臉馬上浮現了寵溺與愛惜之色,同時,結實的手臂也收緊了幾分,仿佛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
兩人安靜相擁,溫存歇息了一會兒,姚暮染才起身穿戴。
喬奉之這才戀戀不舍地放她走了。
這一趟出來,耽誤的時間不少,也不知殿中是何情形,近來皇後心浮氣躁,脾氣見長,伺候起來少不得要比從前更加小心謹慎。姚暮染越想越慌,匆匆回到了殿中。果然,她一進去,一個宮娥就湊上來小聲提醒道“暮染姐姐,方才皇後娘娘就醒了,喊你你不在,待會姐姐可要小心應對。”
姚暮染點了點頭,來到了皇後的床榻前,皇後正在翻看書冊,聽到腳步聲後看了過來,這一看,發現姚暮染已經換了身衣裳,並且雙唇略有紅腫。
皇後自然是頃刻明白了,她不但沒有生氣,反倒放下了書,曖昧笑道“回下院了?喬奉之想你了?”
姚暮染俏臉一燙,跪地不自然道“奴婢擅離,求娘娘恕罪。”
皇後無謂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禮,一邊道“沒什麽好恕罪的,倒怪本宮耽誤了你們。”
“娘娘別這樣說,奴婢惶恐。”
“嗬嗬。”皇後輕笑一聲,看著殿頂感慨了起來“你不必惶恐,也不必害羞。本宮都是過來人,這女人呐,真正的樂子也就是在男人身下那麽一會兒了。”
“唉……本宮情夫無數,說起來,還是本宮的子仲最好呐,又細致又耐心,連本宮的腳趾他都親過,咯咯咯,真好……”
皇後陷在美好的回憶裏,眸中又有了幾分神采,像是回味,又像是遺憾。
姚暮染隨口敷衍道“待娘娘病愈了,一切依舊是娘娘的,天下女子無一不敬服娘娘,天下男子無一不傾慕娘娘。”
皇後聽罷,露了幾分笑意“嗬嗬,說的好。好了,扶本宮起來在殿中走走吧,越睡越乏了。”
“是。”姚暮染上前扶她起身,心中卻起了嘲諷,都害了這樣的病了,還在惦記著她的男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
半個月後,氣溫有所回溫時,派去南乾交涉的使節團們回來了,他們的歸來,自然沒有帶回什麽好消息。
乾帝稱北越亂世四災八難,民不聊生,人神共憤,執意要替天行道,發兵征討,隻用戰火與勝敗說話。
這下子,夏侯博與杜琰就死了言和之心,召集文武大臣深入探討起了戰事。
三月初時,終是春回大地,萬物複蘇了。
然而,春風所過之處,都仿佛刮來了遠方的滾滾硝煙,聞著令人不安。近處,又是皇後日漸加重的病情。
這一日,姚暮染正在房中歇息,用喬奉之送來的綠楊春泡了壺香茶,還沒品上一杯,就聽房門被拍的山響。
姚暮染驚了一下,門外已經響起了素川焦急的聲音“暮染!暮染!我是素川,快開門呐!”
姚暮染連忙去開門,素川一進來就捉住了她的手,神色著急道“暮染,你快上殿裏去看看吧!皇後娘娘發了火,我們都勸不住啊!”
姚暮染聽罷,問道“皇後怎麽忽然發了火呢?”
素川左右看了看,這才湊到姚暮染的耳邊,小聲道“皇後娘娘的下身長出東西了。”
姚暮染一聽馬上就明白了,她的病症不但沒有好轉,還趨於惡化,她如此貪生怕死,又醉心於尊榮權勢,難怪她氣急敗壞要發火了。
兩人一起上了殿,殿中的宮娥們正圍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勸慰著。
姚暮染分開人群到了跟前,隻見皇後坐在床榻上披頭散發,正抓著一個長簪胡亂紮著被子,那繡著鳳凰翔天圖的明紅色被麵兒被她劃拉出了好幾道口子。
她第一回如此失態,動作瘋狂,顯然已近奔潰。
姚暮染跪地勸道“娘娘,您不要這樣,求您保重鳳體才是啊。”
宮娥們也全部跪地了,齊聲道“求皇後娘娘保重鳳體——求皇後娘娘保重鳳體——”
“滾!全部滾!”皇後聲嘶力竭,又折騰了一會兒,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啊——”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捶打被子。
姚暮染聽著她的悲哭,心中陣陣冷笑。比起烹煮活人,這才算是什麽痛苦,她就受不了了?嗬!好好受著吧!
皇後本就疲乏虛弱,方才又費了一番力氣,沒哭多久,便倒在軟枕上昏昏欲睡了。
大家都鬆了口氣,為她換了被子蓋上,才悄然退出了帷幔。
姚暮染聽說,她身下長的是無痛性的紅色硬結。兩位院判知道後,又送來了對症的藥膏。接下來,宮娥們開始每日為她身下擦藥,非但無濟於事,沒過上幾日,她的身上又長出了毒疹。
皇後被病症折磨,脾氣越發暴躁,整日橫眉冷目,盡顯凶狠。人也瘦了一大圈,無力地沾在床榻上,起不了身,隻能睜眼發呆,獨自咀嚼著絕望與不甘。
又過了幾日,杜琰忙裏抽閑又來了一趟。大家依舊隱瞞著病情,皇後自個兒亦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好轉移話題,問起了戰事。
誰知這一問,還真問到了杜琰的痛處。杜琰的臉上露出了愁色,決定不瞞她了,便起身在地上來回踱步,一邊艱難道“姐姐,此事也瞞不了你,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臣弟才好開口。”
皇後一聽,馬上懸了心“莫非?莫非戰事不利?”
“嗯。”杜琰點點頭,接著道來“姐姐,諸侯趁亂火上澆油,全部反了。”
“啊?什麽?!”皇後大驚失色。
“哎——”杜琰悠長歎息了一聲“我聽說,是宣王夏侯烽挑了頭,暗地裏招攬說服了其他王侯,他們雖未發兵與南乾一同攻打我們,可南乾太子所過之處,他們竟然全體俯首稱臣,並大開城門迎敵軍入城。”
靜立在一旁的姚暮染聽到這裏,心道是眾怒難犯,諸位王侯不滿多年卻束手無策,如今竟然不顧夏侯家的江山,有了降服之心,默許敵國征討。
果然呢,天怒人怨之下,必引群攻。
皇後狠狠一捶床榻,咒罵道“夏侯家沒一個好東西!宣王也是個老畜生!活該他年輕時丟兒子!”
杜琰又喟歎道“姐姐,這還不算什麽,雖有南乾犯我北越,可東靖一向與我國交好,聞聽諸侯降服,我便派了使節團遠赴東靖,請東靖出兵襄助我們退敵,可你猜怎麽著?靖帝竟然不肯襄助,還趁此機會與我國翻了臉,理由便是姐姐烹煮了他們送來的美人兒葉蘭心。據說,那葉蘭心還是東靖兵部侍郎的千金,被選送到了我國侍奉君側,卻慘死在了姐姐手中,那兵部侍郎久久咽不下這口氣,而靖帝又忌憚他,所以幹脆趁機與我們撕破了臉。”
“姐姐,北越……可能保不住了。”這句話,杜琰說的艱難,也說的無奈,神色間充斥著哀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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