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祥預感
她豈止是在玩火!她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靈魂與撒旦交換!她毀了她堂姐的婚禮,更毀了她堂姐的人生!就像許多年前,大伯母摧毀她的人生一樣。然而,她今天所做的事,還不及那個女人當日對她所做的十分之一。
李哲是她花錢買通的,酒吧是她慫恿李哲跟蹤沐舒陌去的。這一整盤棋局,唯一讓她覺得落子心安的,就是她知道,李哲對沐舒陌的感情是真摯的,他能真心實意地待沐舒陌好。因為,李哲能被她利用的地方,也正好是這一點,他是真地愛沐舒陌。
沐梓辛並不打算把這一切都告訴溫語茜,不是她不夠信任溫語茜,亦不是她覺得自己太過齷齪不堪,害怕溫語茜看透她骨子裏殘忍的一麵。她隻是想保護溫語茜。知道得越多,心裏頭的負荷就越發沉重。她不想她所珍視的人不快樂。
丟掉未完全燃燒的煙頭,沐梓辛依舊隻是對溫語茜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開玩笑說:“誰說不是呢?沐舒陌如果知道,是我半途勾引她的未婚夫,害她結不成婚,她還會不會感激地對我說‘謝謝’?”
“你打算告訴他們嗎?”溫語茜明知不可能,但又不確定地問。沐梓辛的心思太過縝密,有時,溫語茜很難猜她在想什麽。
沐梓辛嘟起嘴,搖了搖頭,略似俏皮地說:“現在還不到時候。”
溫語茜鬆了一口氣,認真地對沐梓辛說:“剛才這些話,你跟我說說就好。隔牆有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些事,爛在肚子裏,不要說出來。不該說的話,即便是對我,你也不要說。心裏想的事,隻要說出口,哪怕隻是對著風說,都不可能成為秘密,總有一天,會像皇帝長了驢耳朵的故事一樣,總會傳到某一個人的耳朵裏,然後變得人盡皆知。”
風呼呼地從她們的耳旁撩過。溫語茜一番發自肺腑的箴言令沐梓辛感動。
黑黢黢的海麵上,大大小小的漁船緩緩駛向甘沐碼頭,往避風港固定的泊船位置靠岸。起風的天氣,難得見還有這麽多艘船隻出海。
遠處路口拐彎的斜坡上,車燈閃爍。那是北埕縣城通往碼頭最快到達的路,一輛輛汽車就像螞蟻行進的隊列,呈一條不怎麽筆直的直線,歪歪斜斜,駛進碼頭。
不曉得是第四還是第五輛車停了下來,車頭穩穩當當正對著沐梓辛駕駛的車頭,對方的遠光燈直直地射了過來,雖隔著一段距離,沐梓辛跟溫語茜還是覺得刺眼。
那輛車很快就熄了火。
碼頭隻有零星三兩盞路燈,其中一盞還是壞的,那輛車隱在黑暗之中,沐梓辛看不清從車內走下來的人,隻看到幾個高大的黑影圍在電線杆底下,鬼鬼祟祟。
溫語茜看了一眼時間,解開完全帶,對沐梓辛說:“他們應該來了,我下去看看。你別露麵,在這裏等我。我處理好了過來跟你會合。”
沐梓辛伸長脖子眺望從斜坡上陸續開下來的車,表情凝重地對溫語茜說:“好的。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快去快回!我總覺得那些車不大對勁。”
溫語茜取笑她多疑:“你動作片看多了吧?放心。現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會,安全著呢。”
沐梓辛皺眉,憂心忡忡地說:“你別不當一回事。我的感覺不大好。上一次右眼皮跳,是奶奶在馬路上撿破爛被車撞倒那天,救護車送她進醫院,奶奶再也沒有活著從醫院裏出來。剛剛我的右眼皮又跳了!”
“你別自己嚇自己。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這兩天,顧司誠來,沒讓你休息好也是原因。眼皮跳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要想太多。”溫語茜寬慰她。
沐梓辛本想再解釋什麽,思前想後,還是閉了口,隻說:“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去吧。注意安全。凡事隻要你平安。我從小沒有爸媽,奶奶也走了,在這個世上,除了你,我一個真正親近的人都沒有了。”
溫語茜下車走了。沐梓辛獨自留在車裏焦慮地等待。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今晚的甘沐碼頭不尋常,她仿佛能聞見空氣裏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就像那天晚上一樣,奶奶躺在急救車上,鮮血沾滿枕頭,她的身體慢慢變冷,醫院裏,警察把奶奶的外套交給她辨認,她伸手一摸,滿手是血,鼻息間充溢著潮濕粘膩的氣味。她告訴自己,那是她的生命即將走向潰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