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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獨家專寵

  “喝什麽?”電熱壺的水燒開,壺嘴吐出白色的煙霧,黑山起身準備去拿茶葉。


  “上一次我帶來的龍井還有嗎?就喝那個吧。”顧司誠從兜裏摸出手機與煙,擱在桌麵上,抽出兩根,一根勻給黑山,一根塞進自己嘴裏叼著,東張西望地找打火機點煙。


  沐梓辛把手探進包裏摸索,尋到一個Zippo的限量版打火機,送到顧司誠嘴邊,打開蓋子,幫他把煙點燃。沐梓辛亦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火,吸了一口。


  顧司誠偏頭打量沐梓辛,她吞雲吐霧的姿態優雅,動作熟稔。顧司誠知道她偶爾心煩的時候也抽煙,但幾乎不曾當他的麵吸過。他隻見過一次,是在半夜,他突然造訪她租住的公寓,他擰動鑰匙把門打開時,她正穿著一襲潔白的雪紡睡裙,光著腳倚在窗邊,低垂的手,指尖夾著一支抽到一般的煙,顯得十分落寞。他當時心頭一緊,不忍見她一個人待著,他在她的公寓住下,推掉連續幾天的行程,每天陪著她上菜市場逛早市,回家一起做飯,她在家工作時,他就坐在她書房的沙發上看雜誌,見到有趣的新聞,權當笑話分享與她聽。那幾日,他們生活得就像一對蜜月期的小夫妻。


  顧司誠端詳抽煙的沐梓辛走神,那幾日短暫的同居時光在記憶裏泛著白光,她的一顰一笑,他仍記得。顧司誠的心頭驀地一暖,他第一次萌生出一個念頭,那就是,也許婚姻並不全然像他所認為的那樣枯燥乏味,或者,幸與不幸的婚姻之間,差別的關鍵,僅在於跟誰結婚?

  他好像,忽然對婚姻沒有了那麽多的反感,而對與他結婚的人選,他開始覺得或許應該考究。


  黑山拿著一罐西湖龍井茶葉回來,看見沐梓辛抽煙,愣了一下,笑問:“你也抽煙?”


  抽煙的女人黑山見得多,他的場子裏,女煙鬼一抓一大把,但是看到沐梓辛抽煙,他的心中不免還是有幾分吃驚。顧司誠雖然待女人一向溫柔體貼,但也有被女人慣壞了的大男子主義脾氣,他能縱容自己的女人抽煙,這倒是讓黑山覺得稀奇。不是歡場的女人,顧司誠能把沐梓辛帶到竹林小院來,可鑒沐梓辛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顧司誠對一些女人的癖性表現得大度通融,那是因為他從來不認為那些跟他有過露水之歡的女人同他有什麽關係,而在他心裏,占據一定位置的女人,他的要求總是嚴苛的,他甚至不準自己在意的女人穿超短裙。


  沐梓辛抽煙,顧司誠卻不製止,如果不是顧司誠壓根不在意這個女人,那就是他太在乎了,以至於甘願為她妥協,放棄自己的一些原則。黑山不以為會是因為前者,很明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沐梓辛聽聞黑山的疑問,立馬搖頭,往煙灰缸裏掐掉還剩一大截的香煙,心虛地說:“山頂上太冷了,抽兩口暖暖身子。”


  “冷嗎?”顧司誠忙拉下自己的羽絨服拉鏈,伸手摟住沐梓辛,把她拉到自己懷裏,讓沐梓辛的後背貼在自己的胸前,扯開羽絨服裹住沐梓辛,兩個人擁抱的姿勢,就像袋鼠媽媽把小袋鼠裝進自己的袋子裏抱著。


  顧司誠埋下頭,下巴抵著她的肩膀,臉貼著她的,說:“是有點冰。對不起,忘了你還在感冒,就把你帶到山上來吹冷風。你是豬嗎?冷也不知道跟我說。”


  黑山看不過去他倆這麽膩歪,索性脫下自己的黑色皮衣,扔到沐梓辛身側的空位上,自己身上僅剩下一件純棉的白色緊身T恤,短袖,兩隻肌肉緊實的瘦削胳膊暴露在冷風中,竟然沒有起一層雞皮疙瘩。黑山語帶嫌棄地說:“真受不了。你們倆可以等到回家關起門來再纏綿嗎?外麵還有一大票單身的漢子盯梢呢,請體諒一下我們這些每天隻能抱著枕頭孤單入睡的可憐人,好嗎?給你!我的外套給你穿!”


  沐梓辛在顧司誠的懷裏動了動,作勢要往外鑽,顧司誠攬住她,雙眸對上黑山的視線,炫耀地說:“不要!我們就喜歡這麽抱著取暖!”


  黑山渾身打了個寒顫,不經意間瞥見沐梓辛擱在桌麵上的打火機,目光在那上麵停留了一會兒,心中暗自嘀咕:這個打火機看著怎麽這麽眼熟,像是在哪裏見到過?

  沐梓辛覺得難為情,畢竟她與黑山不熟,以往隻打過幾次照麵,今天才算是正式相識,當他的麵與顧司誠舉止這麽親密,沐梓辛多少有點不自在。


  沐梓辛在顧司誠的懷裏小聲說:“起開,我自己坐。”


  顧司誠見她不安分地掙紮,遂放開她。沐梓辛伸手去夠黑山的皮衣,顧司誠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披在她身上,阻止她說:“你還真地要穿他的皮衣呐?把皮衣還給他,穿我的,我不喜歡你身上留其他男人的味道。”


  沐梓辛攏了攏身上的羽絨外套,回眸問他:“你不冷嗎?”她知道他一向比她怕冷。


  顧司誠伸手端起一杯熱茶,分兩三口喝完,死扛著說:“不冷。這風吹得舒服著呢。”話未說完,淺灰色針織衫的長袖子底下,雞皮疙瘩紛紛立了起來,爬滿他奶白的皮膚。顧司誠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哆嗦,這山上真他媽的冷啊!

  黑山好整以暇地瞅著顧司誠,也不揭穿他,心裏卻是樂開了花。心想:叫你作!一會兒別求著我給你熱薑湯喝!


  嬉鬧間,黑山放在桌上的白瓷Vertu手機鈴響,黑山刷地麵色一沉,接通手機,簡單地說了一句:“嗯。讓他們上來。”放下電話,黑山轉過頭,同顧司誠說:“他們到了。”


  沐梓辛抬眸看了眼顧司誠,又看看黑山。與方才平易近人的黑山不同,此時的黑山,似乎換上另一張臉孔。沐梓辛偷偷地觀察黑山。他好像特別喜歡白色,不笑的時候,倒是透著一股森冷的氣息,周圍的空氣仿佛慢慢地凝滯,凍結成冰。


  顧司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黑山問他:“你真地不打算幹涉?”


  “這是你跟施奕衡之間的事,與我無關。你們怎麽談,我不管。我隻答應老頭兒給你們倆說個媒,讓你們倆能坐到一起說會兒話。”顧司誠儼然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


  黑山的臉上漾開一抹邪魅的笑,頗有深意地探問顧司誠:“你不想念舊情?”


  顧司誠努了努嘴,說:“過去那些老黃曆,記著的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念也罷。”


  黑山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抬眸對沐梓辛說:“丫頭,一會兒恐怕要讓你看到一些不好的畫麵,如果讓你受到驚嚇,我在這裏先跟你賠個不是。你若覺得害怕,就躲到阿誠懷裏。要不,你進去裏屋避一避,可以開電腦玩會兒遊戲,順便幫我做做今天的任務,我的小號還掛在電腦上練級呢。”


  顧司誠一隻手搭在沐梓辛的肩上,對她說:“別聽他的,乖乖待在我的身邊,哪兒都不許去。”前來跟黑山談事的,可是從施家那個千年狐狸窩裏溜達出來的小狐狸,他不繃緊神經好好辦正經事,這個節骨眼上還惦記著玩遊戲,真是夠了!

  顧司誠酸溜溜地瞥了黑山一眼,充滿占有欲地說:“不要隨便使喚我的女人,她是我的!”


  黑山鬱悶地與顧司誠抬杠道:“你幹脆在她身上貼個標簽,上麵就寫:顧司誠獨家專寵,閑人勿近。”


  顧司誠傻笑著,厚顏無恥地說道:“這個主意不錯!明天就讓我們家服裝廠裏的女工繡幾個胸牌印花,順便附上我的大頭貼,給她縫衣服上。”


  嶙峋山下,施奕衡的車在上山的入口處被甘沐社的門徒攔下,黑山的親信趙長戈領著施奕衡給與孟清雲坐上趙長戈的車。把守的門徒發動重型機車,散開,讓出一條道,待趙長戈的車駛進入口,沿上山的路往前開,那幾個守衛又懸了幾個半圈加油門的車把手,伴隨著轟隆的車響,把重型機車開回原位,將上山的行車道圈圍得水泄不通。


  施奕衡與孟清雲姍姍來遲,黑山算準他們抵達山頂的時間,沏好茶,待施奕衡一腳跨進竹林小院,黑山正好在他斜對麵的兩個空座位對應的桌麵上擺好竹製的杯墊與青花瓷茶杯,舉著茶壺,幫施奕衡與孟清雲斟上茶。


  “衡總,請。”趙長戈長臂前伸,作出邀請的姿勢,指尖指向竹桌旁的那兩個空座位。施奕衡與孟清雲腳步穩健地走向竹桌,趙長戈卻站在原地沒有動,留在門口守候。


  施奕衡與孟清雲就坐,黑山清冷地笑著,指了指顧司誠,張口與施奕衡說:“這是我兄弟,顧司誠。”又轉頭對顧司誠說:“施奕衡。”說著,回頭正視施奕衡,道:“大家都見過,我就不多作介紹了。衡總應該不會介意,我的兄弟在場旁聽吧?”


  施奕衡目光幽深地微笑著,語氣像飄蕩在半空中的棉花,沒有半點落地的力量,謙遜地道:“這是黑山先生的地盤,客隨主便,先生說的算。”


  黑山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聲音涼涼地道:“這話聽著,倒覺得我仗著人多欺負衡總似的。”


  “先生誤會我的意思了。”施奕衡目光灼灼地盯著黑山,陰森的瞳眸似夜幕低垂時黑不見底的潭水,平靜,但寒氣逼人。施奕衡顯然不打算同黑山繞圈子,他直截了當地把來意擺到台麵,道:“這兩天,我這心裏一直記掛著先生。隻要想起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徹夜輾轉難眠。我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先生與我都是講道理的文明人,同是名校畢業,受過高等教育,怎麽還時興用暴力說話,上來就打打殺殺的呢?現在看來,興許是因為先生對我的誤會太深,你我之間,需要妥善溝通才是!甘沐水庫的那塊地,施家勢必是要動土的,今天我來,就是想讓先生看到我們南山施家的誠意,先生有什麽想法,可以盡管開口!”


  黑山悠哉地把玩手裏的青花瓷茶杯,施奕衡想直奔主題,他就偏想繞彎子。天色尚早,他有的是時間陪施奕衡玩。


  黑山柳葉似的眉微挑,狹長的眼睛漾開輕笑的弧度,表情貌似無辜地說:“我倒是很誠心地想坐下來與衡總談拆遷的事,可是,衡總好像對我們甘沐社的家務事更感興趣?”


  “哪的話,甘沐社一向跟我們施家相安無事,各自為政,我豈會越界過問甘沐社的家事?不知先生何出此言?真是欲加之罪。”施奕衡四兩撥千斤地撇清那晚碼頭械鬥跟自己的關係。


  “哼。”黑山的唇齒間溢出一抹冷笑,說,“我的人前幾天拍到一些有趣的東西,衡總可有興趣一睹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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