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忘山
“你也知道當初我與公子千方百計想將你複活,想複原聚魂石,所以我們翻看了很多典籍,有一本泛黃的古書上就記載有‘不忘山’這三個字,上麵說不忘山是個地名,乃是一座神山,原是火神殿下遁世隱居的地方,後來不知因為什麽,不忘山倒了。”
“你是說一座山?倒了?”白九蘭奇道。
賀嬌娘點頭:“沒錯,這不忘山倒進了忘川河裏,將忘川河一分為二,河水決了堤,到處都鬧起了洪災,導致無數生靈死亡,後又引發了瘟疫,更是生靈塗炭。”
白九蘭想到那樣的畫麵就不禁然地皺起了眉頭。
賀嬌娘見她似乎心有不忍,繼續道:“如果那本書上記載的都是真的,不忘山真的倒了,那麽他們為何還叫你回不忘山?”
“我怎麽知道?”白九蘭輕聲說。
“難道他們不知道不忘山已經倒了?”賀嬌娘狐疑道。
她的問題除了金池和銀樹根本沒人能回答她,白九蘭如今對這些莫須有的事情根本沒有半點興趣,她低下頭,繼續批改手邊的折子。
“據我所知,‘神’隻存在於傳說中,什麽伏羲大帝、女媧造人等等,都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這些傳說的真實性,更別提什麽水神火神之類的,莫不是那兩人合起夥來騙你的?”
白九蘭沒想到賀嬌娘竟然對這件事情這麽感興趣,她無所謂道:“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就靠嬌娘去印證了,倘若我真的是火神……”
她若真的是火神,又如何呢?
白九蘭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隻能推卸道:“到時候再說吧。”
她這不端正的態度讓賀嬌娘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神”是多麽高貴的身份,她竟然根本不上心,這世間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想站到她的起點,奈何她本身卻根本不喜歡。
大約這世間之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的。
“我總覺得這些事情透著蹊蹺,我會幫你好好查查的,”賀嬌娘道。
白九蘭心不在焉地應道:“閣樓的典籍你隨便翻閱,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賀嬌娘:“……”
她感覺自己湊上來攬了個白九蘭恨不得丟得遠遠的爛攤子,看白九蘭麵前堆積的那麽多折子和她眼眶四周的青影,她都不好意思繼續留下來打擾。
卻聽白九蘭忽然問道:“手恢複得如何了?”
賀嬌娘抬起手臂,試著動了動自己的五根手指,有兩根手指完全動不了,另外三根也不怎麽聽使喚,她無奈笑道:“還得過陣子。”
“我會為你討回來的,”白九蘭平心靜氣道,“不會等太久。”
“我這點不過是小傷,你拿了那麽多靈丹妙藥給我用,再養一養就能完全好了,根本不足掛齒,”賀嬌娘勸道,“你本該是無憂無慮的,不要總是沉浸在仇恨裏。”
白九蘭抬頭,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瘦得不成樣子,一雙鳳眼顯得格外大。
她悠悠問道:“不心懷仇恨,何以為繼?”
賀嬌娘眉頭一皺。
“你這是什麽話?難不成等你大仇得報之後,你就不活了嗎?”賀嬌娘簡直想扒開她的腦袋看看她到底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妖王若是知道你活成這副樣子,你該多傷心多失望?你還是花樣的年紀,這世間能有什麽坎是你過不去的?”
白九蘭不做聲。
“我知道你對公子心懷不滿,你恨他一次又一次地棄你於不顧,但是這個中緣由你卻是清清楚楚的,當年你們大婚之日,魔族入侵,公子身為天族戰神,難道能撇下數十萬天兵的性命不管來跟你成親嗎?雖然他後來帶水若彤到極淵療傷的確不妥,但是你要知道,水若彤那賤人是因為公子才受傷的,公子對她是有責任的,後來你看到的畫麵也並非公子願意的,而是水若彤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給公子下了藥啊,你怎麽能全怪公子呢?”
白九蘭麵無表情地聽她說。
賀嬌娘長籲口氣:“至於這次,天後已死,難道還不足以平息你心中的怒火嗎?”
白九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
“夜無極修為雖高,卻看不上那些勾心鬥角,千年前若他沒有帶水若彤去極淵療傷,而是選擇來妖族找我,就不會有後麵的事情,而這次,若他保護好天後,防止水若彤在我們大婚當日作怪,我們早就順利完婚了,我父王也不至於身死。”白九蘭慢條斯理地說。
“他總是自以為自己修為高,能大殺四方,鎮鬼神驅妖魔,從未好好想過要鋪就一條康莊大道,任誰也不能耍出那些小心思阻止我們在一起,結果事事都不如意,到頭來我還因為他給我的父王打開了死門,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資格得到幸福?”
賀嬌娘急不可耐:“可是是你自己說他非救不可的啊!”
“是啊,他非救不可,所以我成功地救出了他,其餘的,便算了吧。”白九蘭道。
“光是你算了有何用?公子不會算了的,你明知他對你勢在必得,就算你死了,他也會追到陰曹地府去,阿九,你心裏是有他的啊,何苦如此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呢?”
白九蘭深深地吸了口氣:“無所謂了。”
賀嬌娘覺得自己在與一頭驢對話,就沒見過白九蘭這麽強的人,前麵怪夜無極優柔寡斷,讓水若彤存了念想,如今怪自己給妖王打開了死門,不配得到幸福。
她將自己圈禁起來,處在一個怪圈裏。
勸不動,賀嬌娘想,隻怕白九蘭還得吃些教訓才知道珍惜眼前人。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過去大半個月,賀嬌娘整日跑閣樓,妖族的所有典籍都被她翻了個遍,她也沒查到任何同火神與不忘山有關的隻言片語,偏生金池和銀樹那兩個貨也不知從哪裏來的,賀嬌娘根本不敢信任他們,隻好自己偷偷地查。
大半個月過去,賀嬌娘幾乎已經放棄從妖族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了。
午後,賀橙從海底城回來了。
賀嬌娘和汐月坐在屋簷下曬太陽,賀嬌娘偏頭笑眯眯地望著汐月道:“若是我那王兄不答應你們的婚事,我就親自走一趟海底城,從小王兄就疼我,由我去說,他定會同意的。”
“這就不勞煩姑姑出馬了,”賀橙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們身後,她們一回頭,就對上賀橙帶笑的臉,他朝汐月揚了揚眉,優哉遊哉地在汐月的旁邊坐下來。
賀嬌娘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好消息。
“你父王同意了?”賀嬌娘問。
賀橙一笑,露出八顆雪白的門牙:“那是自然,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父王怎會不同意?他聽說我給他找了個兒媳婦兒,興奮得險些跳起來,一直不停地問我他未來兒媳婦兒長什麽樣子,人品如何,家世怎樣。”
賀嬌娘:“別把你嫂子的話硬塞給你父王。”
賀橙:“……”
汐月有些緊張地望著賀橙:“你父王不同意?”
“想什麽呢?”賀橙安撫性地摸摸汐月的腦袋瓜,“沒有的事,父王多年身居高位,乃是一族之王,自然是穩重自持的,雖然沒有多問,卻也沒有反對,我提到你是姑姑身邊的人,父王就讓我改日帶你回海底城,給他看看,多話的的確是我嫂嫂。”
汐月心中懸著的石頭這才落地。
“阿九呢?”賀橙問道,“是不是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提到白九蘭賀嬌娘就覺得憂心,臉色也不好看起來,說道:“自從你走後,阿九除了處理政務和修煉,又多幹了一件事情。”
賀橙:“什麽?”
賀嬌娘滿臉愁容地回答:“練兵,阿九隻怕要有大動作了。”
即將有大動作的白九蘭此刻就在教練場上,一身短打顯得格外有精氣神,負責操練的武將在教練場上來來回回地走,一邊高喊口號一邊不時地去瞅站在台上的白九蘭。
武將腦門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這些天他們這位新上任的妖王每日都會到教練場來走上一遭,有時是上午,有時是下午,有次她深夜突然過來,武將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嚇得險些尿褲子,後來才得知她隻是突襲檢查。
而很顯然的,檢查結果並不得他們這位新妖王的心。
妖族多年來隱居避世,族人過的都是隱居避世的日子,更別提什麽戰爭不戰爭的,士兵們早就懶散慣了,早忘了軍人該是什麽樣的姿態。
而很顯然,他們的新妖王對軍隊的懶散十分不滿,前日裏就以他們將軍玩忽職守的罪名將他們的將軍拖出去杖打五十,那可是真真實實地打,他們將軍的屁股都開了花,至今還躺在床上爬不起來。
見此陣仗,軍營裏所有人的士兵仿佛突然被人從頭頂潑了一盆冰水,活生生地被潑醒了,這兩日訓練時也逐漸有模有樣起來。
武將一腦門的汗還沒來得及擦,再轉眼去看台上,他們的新主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起以往軍隊裏的安逸日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