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後悔
想想能交出水若彤和夜無極這兩個招人厭的徒弟，他能不討人厭嗎？
白九蘭的臉色徹底黑下來，水若彤剛死這老和尚就到了，極有可能是來為水若彤報仇的，但她和莫邪都是水若彤的仇人，不知道這老和尚打算先對付哪位。
誰知那老和尚竟然直端端地朝她走來，白九蘭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戒備地望著他。
她暗想，隻要這老和尚想對她不利，即便是夜無極的師父，她也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橫豎他們天妖兩族已經沒什麽情分可言了。
道光看著滿地狼藉和血屍，先是忍不住幾聲阿彌陀佛，繼而走到白九蘭麵前，將噬魂箭遞給她，道：“這是天君托老道給妖王送來的，還請妖王收下。”
白九蘭看著道光手裏的噬魂箭，臉色刷地慘白下來。
她忽然有點不敢去接。
道光一雙眼睛精明得很，似乎看出白九蘭臨陣時的膽怯，用他那特有的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老夫窺見天機，曾於中山寺勸妖王殿下隱居避世，可惜當時殿下年少氣盛，根本未將老夫的話聽進心裏，如今不知殿下可是已經有所後悔了？”
後悔？
這三界之亂並非她所引起，她既不是因，自然就無需承擔後果，何談後悔？
道光大約對她有什麽誤解，以為她是這世間的大善人。
“不後悔。”白九蘭伸手從他手裏拿過噬魂箭，語氣生硬地說。
她本想問問夜無極如今的情況，他分明知道自己正在與魔君對戰，卻沒有親自過來，是不是已經死了，還是隻是受了重傷，然而，到嘴的話在口中繞了幾圈，竟是一個字也沒有問。
道光沒想到這白九蘭竟然這般執拗，上古火神的思維，果然非尋常人可以琢磨。
那噬魂箭一落到白九蘭的手上，驀地迸發出一道強光，與白九蘭手上的其餘極幾塊魂石碎片組合起來，光芒太過耀眼，即便是白九蘭都無法直視，隻能被迫抬手遮住眼睛。
妖族閣樓裏，賀橙見汐月看著手裏的書出神，不禁奇怪。
他走過去從汐月手裏拿過那本書，見書上寫著“從何處來，往何處歸”幾個字，字的下麵附有一張圖，畫的是一塊石頭。
汐月仿佛被釘在了地上，看著那塊石頭一動不動。
賀橙覺得奇怪，汐月從不這樣，他不由地伸手在汐月眼前揮了揮，汐月恍然回神，她的雙瞳裏倒映出賀橙俊俏的身影，卻淚流滿麵。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過往，想起了自己的來處，也知道了自己的歸處。
賀橙忽然慌了。
汐月是個感情十分遲鈍的人，極致的歡喜與悲痛似乎都離她很遙遠，他認識汐月這麽久，從未見汐月真正地哭過，悲傷是什麽，她似乎並不知道。
可是此刻，她卻哭得默不作聲。
那種滔天的悲意讓賀橙的心無端地收緊，心髒上一陣撓心抓肺的疼，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為何突然如此悲傷，悲傷得好像親眼見到了自己的親人遠去。
“汐月，你怎麽了？”賀橙啞聲道。
汐月輕手抹去臉上的淚，淡笑道：“我隻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還以為……
賀橙懸著的心倏地放下，安撫道：“有什麽事情值得你這般悲傷的，你嚇我一跳，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多想。”
汐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她握住賀橙的手，有無數的話從喉中滾過，她想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處說起，隻覺得滿身滿心都是無可奈何。
忽然間，一道強烈的光不知從何處打過來，將閣樓裏的皇界“轟”地一聲給震破了。
賀橙倏地站起身來，原本放鬆的身體立刻滿身戒備起來，凝眉道：“是阿九回來了還是有高手闖進了妖族？”
汐月吸了吸鼻子，沒有回答他。
她的麵前驀地出現了一道光圈，那光圈竟然是空間隧道的入口，這入口來得太過突然，讓賀橙忍不住一陣心悸，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而汐月竟然招呼都不打地就邁進了那光圈裏，賀橙嚇得滿目驚駭，立刻躍上去一把拉住汐月的手臂，入口在他們的身後自動關閉，賀橙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而握著汐月的那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一絲一毫。
等賀橙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眼的是頭頂陰沉沉烏鴉鴉的黑雲，黑雲如暗潮洶湧的海潮此起彼伏，夾裹著雷鳴閃電，冷肅寒風。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
但賀橙並非連時空隧道都沒走過的土包子，那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隨時他便反應過來，這裏恐怕是某個戰場，這猜想讓賀橙的思維一瞬間完全清醒過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汐月，見汐月還好好地呆在自己身邊，驀地鬆了口氣。
突然出現的賀橙和汐月讓白九蘭緊鎖的眉頭擰得越發深刻，唯有道光在看見汐月的時候忍不住又是一聲“阿彌陀佛”。
白九蘭不知道這老和尚念的是哪門子的經，隻覺得自己的腦仁都跟著疼了起來，她不知道賀橙和汐月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有他們在，無疑隻能給她添麻煩。
那站在黑雲下的魔君莫邪哈哈大笑：“又來兩個送死的！”
汐月掙開賀橙的手，往莫邪的方向一站：“你是水神轉世又如何，你做盡壞事，神脈已斷，如今的你根本不配稱神，也不是神。”
莫邪眉目一凜。
賀橙聽汐月說道：“你根本不是神的對手。”
白九蘭錯愕地看著汐月，好像是第一天認識她。
汐月轉頭望著白九蘭手裏缺了一塊的聚魂石，還差一塊，隻要聚魂石複原，白九蘭便可徹底重生，聚魂石的力量可令屬於她神的意識覺醒。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不會老也不會死，如今她終於全都明白了，或許從她遇到賀嬌娘的那刻起，她的宿命就已經定下了。
“你是誰？如何知曉本君前世的？”莫邪直覺這人不簡單，卻因對方不過僅僅靈師的級別而並未生出什麽戒備。
汐月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賀橙身上，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賀橙，能遇見你，不枉我在人世走這一遭，我原以為可以陪你到地老天荒，就算不能地老天荒，也能隨你走過百餘十年，沒想到，我的百餘十年竟然這般，這般短暫。”
她的眼裏有淚溢出來，賀橙慌張地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後退躲開。
“你在說什麽？你不是好好的嗎？”賀橙驚慌失措道。
汐月露出淺淺的笑容：“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我想，我的宿命就是終結這場大戰，讓三界恢複安寧，賀橙，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去完成我的使命。”
“你在說什麽啊？”賀橙一個字都聽不懂，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白九蘭握緊了手裏殘缺的聚魂石，被汐月的話驚得手心都冒了汗，她隱隱覺察到什麽，然而那念頭閃得太快，她竟然沒來得及抓住。
她想，她是不是漏掉了什麽？
隻聽汐月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悲戚聲音道：“我就是第十二塊聚魂石碎片。”
白九蘭的眼瞳倏然睜大到極致。
下一刻，汐月的身體裏陡然迸射出一道強大的白光，她的身影瞬間化作一塊碎片與白九蘭手裏殘缺的聚魂石組合成了完整的聚魂石。
趕來的賀嬌娘看到此情此景，嚇得目瞪口呆，而賀橙仿佛傻了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聚魂石白光衝天，隻衝入沉沉黑雲之中，高空中卷起巨大的黑雲旋渦，伴隨著電閃雷鳴，轟隆隆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開。
不知從何處飄過來的一道白光直掠入白九蘭的眉心。
白九蘭眉間一痛，身體不受控製地飛至半空，緊接著五髒六腑都跟著劇痛了起來，她的眉頭死死地擰起，眨眼就被逼出了滿腦門的汗。
三魂七魄歸為的感覺就像一把鋼刀插入了心髒後在心髒裏不停地攪動，攪得白九蘭整個人都疼得四肢抽搐了起來，她的身後忽然長出九條緋紅色的尾巴。
白九蘭感覺自己正在被人剝皮抽筋，她生在劇痛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不能一刀了結了自己，然而雖然身體承受著劇痛，她的意識卻十分清醒。
滾滾天雷不停地擊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肉身在雷電交加中一陣死去活來，很多次白九蘭感覺自己當即就要死了，可是她愣是硬生生地抗了下來。
莫邪內心裏湧出無數個“不好”，他曾嚐試以萬山刀揮開那些雷電，然而他所有的力量竟然都被那些雷電阻隔在外，讓他根本無法靠近白九蘭。
神是什麽？
一旦白九蘭神識覺醒，她便是這世間唯一的神，呼風喚雨，無人能敵。
他決不能讓白九蘭神識覺醒。
可惜，聚魂石的力量過於強大，他根本無法介入，莫邪一咬牙，拚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後果提起萬山刀不管不顧地忍著雷電交加的劇痛衝入滾滾黑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