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鬥轉星移
正午正值來客高峰期，店裏的一應夥計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來來往往地穿梭在各桌之間，端茶遞水上菜，各個皆是笑容滿麵。
店裏的客人來自五湖四海，十有八九自以為自己是見過世麵的人物，往店裏的板凳上一坐，吹起牛來簡直能屋頂都能跟著震三震。
“自從十年前那場大戰後，魔族四城被天族收管，這些年那些魔族的百姓早就過上了安定的生活，逐漸被天族人同化了。”有個拿刀的肥頭大耳將手裏的彎刀往桌上一擱，接著在店外還未說完的話道：“隻是當年那場大戰著實是血流成河。”
此話一落，立刻有人接話道：“若無當年那場大戰，何來如今的太平盛世？自古和平就是用戰士的鮮血換來的，前妖王行事果斷，巾幗不讓須眉！”
那肥頭大耳旁邊的男子說道：“可惜，可惜呀，好人沒好報喲！”
“為何？”旁桌的問。
“怎麽你們都不知道嗎？”那人哀歎道，“想當年魔族王宮便是前妖王和魔君的戰場，魔君飛灰湮滅，妖王身受重傷，後來便離開了魔族，不知去向，都說她已經仙逝啦。”
這句話讓店裏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一名端著幹果盤的少女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不由地頓了頓腳步。
很快有人打破沉默，店裏又重新熱鬧起來。
陰陽街一年一度的售賣活動近在眼前，從三日前起，整條街都變得比往日更加熱鬧。
近幾年，賀嬌娘將店裏夥計的人數從十個人擴大到了二十個，還在店後專程修建了一棟住房專給店裏的夥計們提供住宿，店裏整日人來客往，熱鬧非凡。
這日，晌午剛過，店裏來了幾個持劍的少年人。
當時賀嬌娘剛忙完，躺在院裏的躺椅上懶洋洋地曬太陽，一看那幾個少年人身上的著裝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曆，是茗山劍派的。
這些年人界陸陸續續出了不少的門派，茗山劍派在一應門派中已有三百年曆史，和其他門派相比，可謂是曆史悠久，德高望重。
而茗山劍派的掌門周存瑞也的確是個人人稱頌的宗師級人物，他門下九個弟子，據說個個出類拔萃，前途不可限量。
賀嬌娘正準備起身招呼客人，已經有人先她一步上前，那是個眉目清爽的少女，少女唇角微微含笑，一張臉上卻並不見多少溫和，正是那端著果盤的少女。
少女抬手道：“幾位客官裏麵請，不知是要吃飯還是住店，我們店裏正巧還剩兩間客房。”
茗山劍派一行四個人，兩間客房正好可以住下。
領頭的那個白衣持劍少年說道：“我們住店，麻煩店家晚上再給我們安排飯食。”
少女微微含笑，待他們付了訂銀，這才領著他們去客房，躺在躺椅上的賀嬌娘不知忽地想起什麽，仰頭朝少女說道：“汐月，順便叫賀橙那小子起床，告訴他明日再敢賴床，就給我滾回海底城去，不許賴在我的店裏。”
汐月：“……”
她“哦”了聲，想起賀橙這些日子越發懶散的樣子，不由地搖搖頭。
幾個少年跟在汐月的身後朝房間走，汐月卻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的後腦勺，她感官十分敏銳，猛地一回頭便對上了一雙清冽的眼睛，有一瞬間，汐月覺得那少年有點眼熟。
好似曾經在哪裏見過。
少年並不怕她，隻是稍微有點意外她竟會突然回過頭來，衝她禮貌地一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汐月也沒多想，在緊挨著的兩間客房門口停下來，交了鑰匙給他們，便轉身去了宿舍，叫賀橙起床。
賀橙還在做夢。
他又夢見了當日在魔族王宮裏的場景，白九蘭滿身的光華掩蓋不住她周身的寂寥，頭也不回對他說了一個“好”字，然後就從此消失在了三界之中。
那一個“好”字原是賀橙的希望，後來，就成了他的噩夢。
賀橙隱約聽到有人在叫他，他睜開眼睛，看到汐月湊近的臉，那張清麗的容顏將他從噩夢中拉出來，賀橙張開雙臂，將她抱住。
汐月忍不住笑了起來：“嬌娘說你若是明日再賴床，就滾回海底城去。”
賀橙側頭吻了吻汐月的側臉，少女發間隱約的香氣讓他感到滿足。
十年前，白九蘭留下一個“好”字，絕塵而去，從此他們尋遍三界也沒有查到有關她的任何蹤跡，即便是冥府也沒有有關白九蘭的任何記載。
他們隻在白九蘭的漪蘭殿內找到一個小鐵盒，封印小鐵盒的皇界已經破了，顯然，裏麵的東西白九蘭早就看過。
小鐵盒內是一卷竹簡，竹簡上記載的內容讓所有人都惶惶難以安眠，神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隻能仰望，不可褻瀆。
神與天地同壽，自有主宰他人生死之能，但每個人的生死本就是他的命數，命數已定，想要修改命數，便是逆天而行。
既為逆天，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聚魂石乃是天地靈氣所化，既然已經複原，即便是上古神器都難以割開，就算白九蘭乃是神，即便她擁有赤影劍，她也辦不到。
但竹簡上記載，神可以令聚魂石化石成人，至於到底如何行事，竹簡上卻沒有明確說明。
上麵記載了很多有關火神和水神的事跡，對聚魂石的記載隻是寥寥幾筆，卻足以讓他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倘若白九蘭沒有逆天而行，汐月是如何得以重生的？
自汐月回來後，他們從未聽起汐月提起過白九蘭，而他們也並不想在她麵前提起白九蘭這個人，不想惹汐月傷心難過。
他們隻是私下暗中尋找，但是一晃眼十年過去，竟然毫無所獲。
還有那位天君……
透魂香乃是水神的獨門秘方，夜無極身中透魂香，連噬魂箭都隻能托道光真人送到白九蘭的手上，他後來又是如何平安無事地回到天族的？
道光真人說，當時身中劇毒的夜無極是被白九蘭帶走的，她帶走了聚魂石和身中劇毒的夜無極，後來汐月回來了，夜無極也完好無損地回到了天族，她卻銷聲匿跡了。
白九蘭的失蹤至今是他們的一塊心病，隻是他們很少將這心病擺在臉上，每日仍舊笑臉迎人，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什麽人都沒有失蹤過。
賀橙撫了撫汐月的發頂：“你別聽姑姑亂說，他才舍不得我離開這裏呢。”
他乃是三界旅店的一塊活寶，每日和賀嬌娘的口水大戰是店裏上下人等都喜歡看的好戲，況且有汐月在，賀嬌娘怎會真的將賀橙趕回海底城。
他們是親姑侄，汐月當然知道賀嬌娘隻是隨口嚇賀橙的，他推開他賀橙，賀橙順勢從床上翻身下去，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拉起汐月朝外走去。
今日陰陽街的陽光極好，一片光芒打下來，照在賀橙的身上，渾身都暖烘烘的，他看見賀嬌娘閉眼躺在院裏的躺椅上，正準備開口喚她，忽聽身後傳來說話聲。
“抱歉，我想打聽個人。”那人說。
賀橙和汐月雙雙回頭，見他們身後站著一名穿著白衫的持劍少年，正是在走廊上盯著汐月的後腦勺看的那位，少年臉龐清秀，目光澄澈，卻是一臉鄭重。
“倘若我沒記錯，這位應該是汐月姐姐吧？”那少年拱手朝汐月微微一禮，“我是雲逸，不知汐月姐姐可還記得我？”
躺在院裏躺椅上的賀嬌娘聞言，睜開眼睛，緩緩站了起來。
汐月一瞬間宛如醍醐灌頂，終於知道為什麽覺得他眼熟了，一轉眼，十多年前被白九蘭所救的那個孩子竟然已經長這麽大了。
時光如梭，果真是不等人的。
然而，汐月卻有些緊張地望著他，一雙眼睛既期待又隱隱藏著幾分膽怯，好像想要雲逸問些什麽，卻又害怕他問什麽似的。
賀嬌娘走上前來，雲逸繼而又朝她拱手行禮道：“店主，多年不見，晚輩有禮。”
賀嬌娘想，當年被白九蘭所救的小狼崽子已經長大成人，長成一個偏偏少年郎了，那雙屬於少年人的眼睛澄澈見底，再不見多年前的陰霾。
她忽悠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賀嬌娘朝他點點頭，滿眼都是滿意之色，笑道：“你沒有辜負她的期望，過來這邊坐吧，有什麽話，我們慢慢說。”
雲逸道了聲“謝”，隨賀嬌娘坐到桌旁，唯有賀橙一臉的不明就裏，偷偷問汐月：“這小不點是誰？從哪裏冒出來的。”
汐月簡短地回答他：“阿九曾經所救的小孩，後來被阿九和公子送到了茗山劍派學藝。”
賀橙聞言不由地有些唏噓，不知為何，心中竟然生出幾分心虛來，有點不想坐過去，但是汐月已經先他一步坐到賀嬌娘的旁邊，賀橙也隻好不情不願地坐下。
賀嬌娘開篇便是一通寒暄：“你在茗山劍派可好？周掌門可有細心教你？和師兄弟們相處的還算和睦嗎？”
她一連串的問候讓雲逸頓感親切，賀嬌娘便是有這種魔力，隻要她那臉上掛上笑意，便喜氣得活像是要給誰拜年，能讓任何人都毫無距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