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快刀斬亂麻
深呼吸做了好幾次,到最後也隻是憋出一個字來,恨不得啐在他臉上。
“滾。”
為什麽說,“愛”最不可信?
千金散盡還複來,可人心千變萬化、愛意轉瞬即逝。況且你怎麽去分辨,自己愛上的,究竟是不是個人呢?
在大理的最後一天,秦意歡起得相當早。煮了壺咖啡,坐在窗邊抱著隻毛絨娃娃看日出。
日起東方,西斜又落,周而複始,更迭不輟。日月常在,人卻總不同,沒有誰會一直在原地等待。
當初以為離開這裏得決定很倉促,現在看來,快刀斬亂麻總是對得。
從事發至決意離開,期間逗留得很多天裏,一開始還有唐清兒一遍遍的撥電話勸她別走,到後來所有人都沒了聯係。
不明真相的人毫無錯處,唐清兒那時一再勸自己三思。說不至於因為部分人的不理智,就決絕著去否定感情、結束關係,其實大部分的粉絲,還是善良而可愛的。
這些話秦意歡心裏當然清楚,也不會去怪她不知道事出有因。到底隻能怨自己生性如此,不撞南牆不懂回頭,不到絕地不知求生。
靜心去想,好的解決辦法有很多。她可以果斷可以囂張,至少可以不必那麽委曲求全,不必給對方留太多得寸進尺的餘地,不必到了這個地步還是處處維護著他、未出過一句惡語。
可實際上如果再來一次,或者無論再來多少次,她還是會這樣做。秦意歡之所以是秦意歡,就是因為她有著這樣的怯懦,和毫無用處的善良。
——
上官於行從房間出來,就正好看見她側身對著自己的畫麵。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大部分似乎都認準經典的黑白款,這倒不是不可以,隻是時間久了難免覺得單調,而且容易審美疲勞。
秦意歡不一樣,她偏愛豐富的色彩。樂衷於體驗各族寨子裏的民俗服飾,喜歡交相輝映的顏色搭配,身上總少不了和衣服同色係的飾品。
一條淺紫色的長裙,像盛夏的葡萄。頭發挽起來,斜插著一隻木質簪子,耳墜設計成風鈴草的花型,同樣是紫色,和裙子呼應起來。
光著腳點在地板上,小腿晃晃蕩蕩,俏皮又悠閑。
窗外紅日初升,霞光四散,仿佛空氣裏都是一片緋紅。一望無際的海岸線,肩負起圓圓的太陽,如同雀屏扇開,但更加盛大恢宏。
秦意歡眼睛盯著太陽,神情很認真,幾乎快和霞光融為一體。上官於行看了一會兒,便想要移開眼,這日光灼目,引得人想落淚。
他才剛剛低下頭,隻一眨眼的功夫,再抬起頭來,麵前的人就不見了。
隱約覺得背後有目光灼灼。猛然一回身,女人的臉貼著他,那雙時常含笑的眼睛裏,這時候滲出的全是血。像極了新嫁娘的紅蓋頭,豔麗又詭異。
血跡一點點遍布上整張臉,她嘴角卻仍舊在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麽近的距離,足夠看清楚她眼裏的每一條血絲,原本該是毛骨悚然的,上官於行卻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她。
明知道是夢,明知道是個噩夢,竟然還是舍不得放手。
其實也不是一兩次了。這樣的夢,日日、夜夜,隻要閉上眼睛,要多少有多少。從秦意歡離開那天起,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最初的時候,總會莫名想起她滿臉是血的樣子。也許是愧疚吧,人行不義,終難安心。
當天從病房滾出來,很快就看到那條微博。團隊一直以為他說服有效,隻有自己心裏清楚,不過是她心存善念,高抬貴手。
熱搜持續發酵,他仍舊被叫去商議後續處理方式。當天晚上,秦意歡一個人連夜辦了出院手續,此後似乎就再沒見過麵。
如今想來,什麽樣的人才能辦得出這些事,從頭至尾,他竟無一句話過問她傷勢。秦意歡遇上他,簡直就是一劫。
甚至她要離開瀾城市的消息還是從唐清兒那裏聽到,彼時他已經和喬雅茹重歸於好。身邊的人至此也覺出一二隱情,但好像都達成了某種共識,並不在他麵前提到秦意歡。
唐清兒隻無意中說起的這一句,上官於行於是就開始徹夜難眠。連他自己也講不清楚為著什麽,事情做都做了,何必留到現在才心慌。
最早也隻是莫名的牽掛,常常忽然間就會想起她來。怕山高水遠她會身陷困境,也怕人心險惡她會遭遇不測。其實很明白自己沒有立場更沒資格,但越是糾結這一點,越是忍不住去想她。
那些夢就是這時候鑽進腦子的。
從祥和到激烈,從平平無奇的生活瑣事,到驚悚恐怖的奇幻鬼事。上官於行覺得,這大半年以來,他沒把自己活活嚇死,都能算作是一個奇跡。
喬雅茹和他一起生活,兩個人最親密,自然也最先受不了他的一驚一乍——他偶爾會叫著秦意歡的名字驚醒,這或許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王浩宇也很快察覺到不妥。夜裏總睡不好,白天當然沒什麽精神,底下對台詞的走神的時候太多不說,連台上都漸漸兜不住。
連他們的教練也關注起他狀態的時候,上官於行幾乎已經瀕臨崩潰。他肉眼可見的,開始懼怕站上那個舞台。
幾個小時的熱鬧狂歡,過後是難熬的漫漫長夜,他隻要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是秦意歡,各式各樣的她。
像是夏天的蚊子,你也搞不清他們在凜冬時節都藏在哪裏,連聲招呼都不會打,立夏一到忽然就成群結隊出現,毫不客氣的充滿你每一寸肌膚。
徹徹底底的瘋狂與無邊無際的黑夜,形成強烈到極致的對比,心裏的落差一天大過一天,而人心又沒有那麽大的柔韌度,遲早有崩壞的一天。
關於“辯論新星上官於行的急流勇退”。
媒體在猜測,粉絲也在猜測,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隻有上官於行本人,在決心停賽休整的一瞬間,才終於有了如釋重負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