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離棄在前,何來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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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在落地窗上漸漸聚成紅日,像被放在滾燙水麵上的水鋪蛋,一瞬間變得耀眼。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屋子裏的溫度也開始回暖,她把窗子關起來,薄窗紗拉上一半,隔開熾熱的陽光。
人不能總活在太陽底下。沒有人是通透的,身體厚重,會汙了光。
這是秦意歡第四次來洱海,如果沒有意外,也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PTSD的症狀已經減輕很多,這大半年來她有在積極配合治療,至少看到人群不會再下意識就要跑開,多少能試著去對抗一下內心的恐懼。
之後這一路走來,做過很多夢,天南海北、山間林中,無論身處何地,她都是在逃。疾馳而過,兩側迅速退後的景物,口鼻中是迎麵撲來、永遠散不掉的海風。
腥鹹、苦澀,讓人想吐。
數不清多少次渾身大汗的醒來,然後整夜整夜的失眠,消瘦之後接著久大把大把的脫發,仍舊是很艱難的一段日子。
秦意歡堅持認為自己的病根就在這片海。她在這裏真正愛上上官於行,也應該回到這裏,才能真正結束掉這段感情。
她想的很簡單,再看一次浪花翻騰,再聽一場滿堂彩,然後就再也不必見了吧。
上官於行突然的停工,令她也有些猝不及防。四處托人才拿到一張票,位置不太好,勉強也能看清舞台。
聽說他又要重新籌備婚禮。那這一麵過後,婚嫁隨意、各生歡喜,就實在再不相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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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前的最後一場演出,上官於行總覺得自己看見了秦意歡。
將近一年的時間,她毫無音信。就如同這個人,根本沒在這世界上存在過。他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對於秦意歡的知之甚少,不僅僅是沒見過父母、不了解心性,他甚至不知道她有什麽朋友、和哪些同事關係好。
也就是說,如果她曾經有過哪怕一瞬的,想要丟掉他,那真是件太容易的事情了,畢竟他幾乎沒有任何渠道能去找她。
隻要她想,隨時都可以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不留一絲痕跡。秦意歡一直把選擇權交在他手裏,而他一再讓她失望。
心裏很明白,她不會再來找他。秦意歡是那種,在一個地方跌倒之後,就會學著爬起來,絕不混吃等死的人。
她很記仇的。
但實際上大多數現代人都很健忘,比如上官於行的女朋友究竟是誰,早就沒有人再關心了。
他自己也漸漸不太在意,於是喬雅茹又說要分手的時候,他立馬就同意了,像是命中注定,這婚到底結不成的。
這時距離他停賽休假,大概兩個月。
六十天的時間,足夠攝入很多新鮮谘詢,“上官於行辯論賽”的實時搜索熱度,也以可見的數量降低,漸漸沒什麽人提起。
他在這個時候選擇成為一名背包客。
大概他們教練說的不錯,這就叫鬼迷心竅。
從瀾城市出發,一路往南,他走了很多地方。先是秦意歡常帶的那幾條線,每一個景點、每一個推薦的項目,都會去體驗一下。有時候聽著講解員的聲音,他會忍不住去想象她說話時的語調。
越走越遠之後,焦慮不安的感覺居然真的得到了緩解。但他依然搞不明白自己在找什麽。
送給秦意歡的那條項鏈,她托了唐清兒還回來,上官於行一直戴在身上。偶爾看見這件死物,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身體醒過來了,卻把心落在夢裏。
也許等他想明白自己要找什麽,就能有機會再回到台上。也許他不願意想明白自己在找什麽,漫無目的隻是一個逃避的說辭。
反正秦意歡不可能跟著他回來了,再找多久,差別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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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場外巨幅的海報還沒拆下來,電子屏上仍有滾動的宣傳視頻。
秦意歡是中途離場,外麵沒有什麽人。她在廣場上停住了腳步,抬頭盯著那片大屏。
視頻裏的小黑子,她是真喜歡過的,無可救藥的喜歡。你看他在台上,談笑風生、收放自如,是怎樣的魅力。
下了台去,脫下大褂,又是少年心性,溫柔與冷漠交織,叫人一時舍不得放手。
舍得,舍得,先舍了,方可有得。像下巴上的這道疤,想它長得好,就得忍得住瘙癢。
屏幕變暗的一瞬間,秦意歡決絕的轉過身去,與劇場方向背道而馳。
也不過就是這一狠心的事兒,她想得通,也做的到。
“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這是句很吉利的話。
她曾經以為,自己和上官於行,會有一段好姻緣的。
隻是沒有想過,既有離棄在前,又何來永繼?
就當是一場噩夢,醒了,就忘了吧。
最近發生的太多事情已經壓得秦意歡快喘不過氣來,她強撐著精神吩咐下去,讓張子康回去告訴陸非衍。拜托他將上官於行好生安葬,就在那個叫張玉瓊的女生身邊買下一個墓地。
畢竟上官於行已經走了,不能和逝去的人計較,就讓他在那裏休息吧,那裏才是他最想要的歸宿,那裏才能找到他丟失的那些美好。
後來蘇暮清得知這件事情之後,特意到秦意歡家裏來安慰她。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暮清都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麻了,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就聽得秦意歡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說話的語調並不高,仿佛像在自言自語一般,“我其實一直想問他,為什麽他可以這麽無情,但是現在我不怨他了,他去找屬於他自己的幸福了,真好……”
秦意歡麵無表情地低喃著,但是這一字一句都深深砸在了蘇暮清身上。
同為女人,她當然知道發生這一係列事情會對自己打擊有多大,但是即便這樣秦意歡仍舊再原諒,再用愛用善意包裹著周圍的所有人。
蘇暮清隻覺得心疼極了,她起身坐到秦意歡身邊,張開雙臂將她緊緊的摟在自己不甚寬闊的懷抱裏,她想用這個方法給秦意歡一點溫暖,讓她知道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有朋友再支持著她。
蘇暮清哽咽地開口說道,“意歡,你值得更好的,你放心,你一定也會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