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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運昌隆的標牌(1)

  順子去了。從櫃上支了一百塊大洋,拿著薛念祖的推薦信,跪在運昌隆門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含淚別去。李二牛、栓子等廣聚財過來的老夥計失去了順子這個“主心骨”,自然行事作風就變得極為低調和沉默了。


  柳長春上任大掌櫃之後,按照薛念祖的安排,大刀闊斧地在酒坊內部推進變革,施行與西洋企業類似的公司化管理模式。其實在上海、北平、天津這種大城市,很多家族式作坊正在轉變為公司製企業,這種變革早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當然在山西,尤其是在傳統的釀酒行業,運昌隆還是走在了前列。


  早在三年前,從美國留學回來的上海穆家的大少爺穆東陽籌建了華東地區最大的印染廠——德大紗廠。德大紗廠不僅擁有美式機器設備,還引入了美國人的“科學管理法”。穆東陽親手製定了《工人約則》《廠間約則》《罰則》等一套廠規細則,設計了各種統計報表,要求各車間、各部門逐日填報,及時掌握生產進度、原材料消耗、成品數量、質量等動態情況,還有新式的財會製度等。


  薛念祖與馮鵬遠從法國返回上海後的第二天,穆東陽專門在外灘設宴款待馮家大少,薛念祖坐陪。晚宴上,穆東陽給馮鵬遠和薛念祖灌輸了很多超前的歐美企業管理理念,讓薛念祖記憶猶新的一句話便是:中國的民族工業為什麽形不成氣候,一個根本原因就是“經營者昧於管理法”。


  應該說,薛念祖製定的運昌隆《規約十章》和《秩序五條》,有德大紗廠成功模式的影子,也有他結合實際的思維創新。薛念祖覺得穆東陽說得很對,一個企業家如果在企業管理上沒有“獨到之處”,撐死了就是一個小打小鬧的作坊主,走不了太遠。


  百餘名夥計雇工被柳長春梳理成了兩條線,兩套係統。


  一套是技術係統,以大師傅柱子為首。糟房、窖房、曲房、庫房……每個工序和環節設工頭一名,相當於德大紗廠的車間主任了。


  大師傅向大掌櫃負責。大師傅屬下數名工頭,分別執掌釀酒出酒的整個過程。


  一套是營銷係統,以二掌櫃馮玉春為首。馮玉春主管酒坊所出酒品的批發零售和對外聯絡,以及維持與各地各路客商的往來貿易關係。


  七成的人在技術係統,三成的人在營銷係統。如是的劃分和定崗定責,薛念祖還是滿意的,也認為是合理的。


  經此變革,一個最大的變化就是運昌隆內部的閑人、懶人不見了,其次是產量和銷量都有了大幅提升。這讓薛念祖覺得“不師祖宗施規矩”的做法是正確的,也更堅定了他日後建設機器設備釀酒新工廠的信心和決心。


  順子離開去上海的第二天,薛念祖正在酒坊內與柳長春討論經營事務,楊曼香的侍女小柔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神色驚慌:“薛少爺,不好了,大少爺突然從太原來了……”


  小柔口中說的“大少爺”顯然是楊曼香的兄長楊建昌了。


  薛念祖眉頭一蹙:“楊建昌來了嗎?他來作甚?”


  薛念祖的話音未落,一身淺灰色西裝革履的楊建昌就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聲音傲慢:“怎麽,薛念祖,我楊建昌難道就來不得?”


  楊建昌身後跟隨著神色複雜的楊曼香母女。楊曼香向薛念祖投過歉意和無奈的目光,薛念祖微微一笑,向楊曼香點點頭,示意不妨事。


  “大少爺自然來得!”薛念祖擺了擺手:“來人,給大少爺和崔姨娘看座待茶!”


  兩個夥計趕緊來給楊建昌和崔氏以及楊曼香擺下了椅子,然後又分別上了一杯香茗。楊建昌大刺刺地坐下,然後端起茶盞來小啜了一口:“薛念祖,咱們明人眼裏不說暗話,我這趟來呢,就是想要從曼香手裏接過運昌隆的一成份子!從現在開始,我也是運昌隆的東家之一,坐地分紅!”


  薛念祖吃了一驚,眉頭皺得更緊。柳長春萬萬沒想到楊建昌來意若此,神色就沉了下去。


  薛念祖輕輕一笑:“大少爺,你莫非是搞錯了吧?我運昌隆是運昌隆,與你楊大少沒有半點關係,你憑什麽索要我運昌隆一成的份子呢?這光天化日之下,大少爺總不能還要明火執仗明搶不成?”


  楊建昌冷笑起來:“薛念祖,你少抵賴!曼香是我妹妹,更是我楊家的人,曼香持有你們一成的份子,那就是我們楊家持有的份子,這沒有區別!況且,你們運昌隆如今還占有我楊家廣聚財過去的三口百年老窖,靠著我楊家的老窖發財,無論怎麽算,你這運昌隆都有我楊家的一份子!”


  楊曼香氣得俏臉漲紅,忍不住駁斥道:“大哥,你咋就這麽無恥呢?我手裏這一成份子,是念祖哥與我訂婚時給我的聘禮,與你何幹?至於那三口老窖,你和大娘離開本縣之時,我們分家分產,這棟宅子和三口老窖都已歸我們母女所有,這就是我帶到運昌隆的嫁妝!你想染指運昌隆,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薛念祖在一旁聽了暗暗豎大拇指。


  柳長春更是心裏讚歎連聲,心道楊家二小姐曼香果然隨機應變,心有乾坤,有膽有識,非一般凡俗女子可比。她這“聘禮”和“嫁妝”的說辭,說得是理直氣壯,直接就封死了楊建昌索占運昌隆一成份子的禮法空間,就是鬧到衙門去,楊建昌也站不住腳呐。


  楊建昌惱羞成怒:“父親不在世,那長兄如父,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許嫁到薛家來!”


  楊曼香冷笑:“我與念祖哥的終身大事,是爹爹的遺命,你隻是我的兄長,憑什麽幹涉?”


  楊建昌砰得一放茶盞:“胡說八道!父親在世,並無許下你與薛念祖的婚姻之事,你信口雌黃,無父無兄,大逆不道!”


  楊曼香霍然起身:“爹爹臨終之前,已經將我許配給了念祖哥,有娘親作證!我嫁到運昌隆來是遵從爹爹遺命,與你無關!”


  其實楊元舒在世時雖有意將楊曼香許配給薛念祖,但還沒來得及親手操辦就一命嗚呼被楊建昌活活氣死。但楊曼香知道這一遭,若是自己稍有鬆口,自己手裏這運昌隆一成的份子就會被楊建昌霸占了去,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必須要當仁不讓。她不允許因為自己,導致薛念祖辛苦創辦的運昌隆被楊建昌這種寡廉鮮恥和嗜賭成性的人分去一杯羹。


  楊曼香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來的巾幗不讓須眉的氣魄,以及大智大勇,讓運昌隆在場的夥計們大為驚歎,對這位未來的老板娘又有了新的認識。


  崔氏輕歎一聲:“大少爺,我們兩支已然分家,老爺留下的資財家產都被你們母子卷走一空,我們母女落下的隻有這棟宅子和幾畝田產。你如今若是意欲強要,我們也不予你計較,這棟宅子和幾畝地你盡管取了去,我們母女也就認命了。但運昌隆的份子是念祖給曼香的聘禮,你不該也不能生出覬覦之心啊!”


  楊建昌臉紅脖子粗:“左右這運昌隆有我楊家一份,誰也抵賴不了!薛念祖,你若是敢賴賬,我此番就是跟你鬧到衙門,也在所不惜!”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內宅與外院的拱門處哈哈大笑道:“楊大少所言甚是!這堂堂民國,司法健全,楊曼香乃楊家二小姐,楊家二小姐持有之股權自然就歸楊家所有,而楊大少為楊家當代家主,索要這一成份子,合情合理合法!如果有人膽敢抵賴,孫某可以幫楊大少遞一紙訴狀到省督軍衙門去,保證讓楊大少你得償所願!”


  眾目睽睽之下,石野太郎的翻譯孫奉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有人撐腰,楊建昌當即也興奮起來:“有勞孫先生!聽聞孫先生與督軍衙門往來密切,又有法律界的朋友,這打官司的事情,就拜托孫先生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聽著孫奉孝和楊建昌的一唱一和,薛念祖不怒反笑,隻是眼眸深處掠過一抹暴戾和無盡的憤怒。如果楊建昌隻是貪小便宜、想要從生意興隆的運昌隆撈點好處,薛念祖覺得倒也沒有什麽,用幾百塊大洋打發走他就是,反正運昌隆現在也不缺這點錢。但薛念祖沒想到孫奉孝居然牽扯其中,這顯然是日本人石野太郎在背後操控搗鬼了。跟日本人串通一氣打運昌隆的主意,淪落為日本人的走狗,這讓薛念祖徹底看輕了楊建昌。


  啪啪啪!

  薛念祖鼓掌起身,麵帶微笑:“不知孫先生來我運昌隆是買酒還是做客?若是買酒,請與二掌櫃馮玉春接洽,若是做客——”


  薛念祖原本和風細雨的話陡然間變得冷森森起來:“想要來我運昌隆做客,要看薛某人願不願意接待你——來人,把這兩人給我轟出去,我運昌隆不是鬧市街坊,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馮玉春帶著幾個膀大腰圓如狼似虎的夥計衝了進來,老鷹抓小雞一般將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楊建昌給提溜出去,至於孫奉孝見勢不妙趕緊也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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