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司徒青雲在人摔倒時便是趕忙將人一把抓住,然而事發突然,也隻摟到了人一半的腰。


  於是乎,闕玥上半身在司徒青雲懷裏,下半身泡在了冰冷的小水潭裏。


  “真是的啊,怎麽走個路也不好好看看腳下!”一聲不悅沉喝,麵色陰沉擔憂。


  闕玥聽人沉喝,抬頭看著人,麵色白了幾分,笑容尷尬有些不自在。


  “有沒有傷到哪裏!”


  闕玥麵色緋紅,撇開頭看向別處。“那個………好像摔到後麵了……有點痛。”


  後麵……


  司徒青雲眸色微沉看著人,一臉難看。這水潭裏全是堅硬的小石頭,一屁股猛然跌坐下去,隻怕尾椎骨受傷了。鎖眉望著人濕透了的下半身,頭疼。


  正彎腰將人抱起,然而下一刻突然一個瓶子從闕玥袖子裏滾落了出來。闕玥麵色一變,眼看著司徒青雲將瓶子撿起來了。


  “瓶子是你的?”


  闕玥麵色從容點了點頭,莞爾。“水玉先前給我的創傷藥,說是隨身帶著較好。”


  司徒青雲沒有半分懷疑,相信了。將藥瓶放到人手中。


  緊緊握著手裏的藥瓶,闕玥這才暗下鬆了一口氣。


  司徒青雲將人打橫抱起,用氅衣緊緊包裹在懷裏,不做停留即刻帶人離開了梅潭。


  “將軍,你回來了!”陳三嶺守在柴扉門口,等著自家將軍,見人抱著李姑娘一臉陰沉的回來怎麽了,陳三嶺趕忙上前。


  然而瞅著人懷裏的李姑娘,隻見人麵色有些難看,陳三嶺一臉擔憂。


  “將軍,李姑娘這是怎麽了?”


  司徒青雲蹙眉,“摔了一跤。”


  陳三嶺聞言,目光曖昧的在兩人身上轉圈圈。“真是心疼呢,不過摔了一跤,就這麽心疼。”


  後又趕忙詢問,“是不是摔到哪裏了?”


  闕玥麵色微紅,低頭未語。


  司徒青雲斂眉掃來,“哪那麽多話,水玉姑娘呢?”


  “好不容易酒醒了,藥房裏搗鼓呢。”


  “請她來看看吧。”


  陳三嶺一聲竊笑,“好嘞。”


  ——


  “李姑娘啊,你這地方傷得委實有些妙啊。”


  水玉替闕玥一番仔仔細細的查看後,不免看著闕玥,掩麵笑了,叫闕玥尷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嘶——唔——”


  水玉忽地一指按在了闕玥一穴道處,闕玥疼得整個人當即一蒙,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緩了幾秒才恢複過來,耳畔是水玉的感歎。


  “好在隻是傷到一點尾椎骨,不嚴重。不然要真骨折了,你這往後就隻能趴著養傷了。”


  闕玥無奈笑了笑,“有勞你了。”


  “她這傷沒事吧?”水玉從屋裏走出,候在門外的司徒青雲冷聲詢問。


  “問題不大,擦點藥,養個一晚上就沒事了。”


  司徒青雲這才放下心來。


  水玉看著人,知道這人即刻便是要帶李闕玥離開了。心中多少有些放心不下,道:“將軍,那半顆般若花丹,你是不是已經喂了她。”

  司徒青雲點了點頭,“喂了,有什麽問題嗎?”


  水玉笑看著人,歎氣。“那般若花丹可以吊住她的命,可痛苦你也清楚。南疆之行,一路奔波,她也定然會白日蒼老,夜晚幼小,幻境重生。我看她如今模樣,容貌有了小小變化,應該是藥效起了作用,會越來越難熬的。”


  水玉頓了頓,良久緩緩道。“雖然作為醫者,這不該是我說的話。可還請將軍聽水玉一勸,路上她若撐不下去了求死。請將軍在白日了結了她,別讓她死在夜晚的無邊恐懼噩夢中。”


  司徒青雲沉眸,“……”


  “將軍,薑湯來了!”


  這時陳三嶺端著兩碗薑湯來了。


  水玉看著人,從袖子裏拿出一藥瓶放在司徒青雲手,笑了笑。


  “將軍也真是的,擔心李姑娘固然重要,自己的臉也別放任不管啊。這藥外敷內服皆可,將軍可別仗著好看,不把自己的臉當回事。”


  “白色瓶塞的是將軍的創傷藥。紅色瓶塞的是李姑娘的藥,將軍你可別弄混了。”


  司徒青雲冷眸看著手裏的兩瓶藥,“有勞。”


  陳三嶺剛到便是聽到了媳婦這話啊,可就不開心了,不樂意了,委屈巴巴看著人。


  “媳婦兒,我的臉昨日也被你打了,你都沒關心過呢。”


  迎來水玉一臉嫌棄,“你那臉,毀不毀容,不都一個樣。”


  陳三嶺委屈巴巴癟嘴,他受挫了。


  水玉冷冷看了人眼,轉身離去,沒打算再搭理人。


  陳三嶺趕忙將手中盤子交給將軍,追著自家玉兒說理去了。


  闕玥趴在床上,忽地想到了什麽般將手探到了枕衾下,看著麵前紅色瓶塞的藥,眸光微沉。


  這時隻聞嘎吱一聲,門開了。司徒青雲端著薑湯走了進來,闕玥朝人看去。


  隻見司徒青雲端著薑湯走到人跟前,遞給人,口吻溫和幾分。


  “來,把薑湯喝了,可以驅寒。”


  闕玥看著司徒青雲端來的薑汁,微微一愣。


  隻見今日這薑汁黑乎乎的,其中摻雜著濃鬱的藥味,叫人有些望而卻步。


  司徒青雲看出了人的疑惑顧慮,道。“水玉在裏麵給你加了幾味中藥,賣相味道是苦了些,可良藥苦口。”


  “水姑娘有心了。將軍不必如此,我自己來便好。”


  闕玥趕忙接過藥碗,笑了笑,目光不動聲色掃了眼桌上的盤子裏的另外一碗同樣顏色的薑湯。


  司徒青雲平靜著眸子看著人,點頭。闕玥端著藥碗,看著碗裏的薑汁,麵色些許難看,遲遲不喝。


  司徒青雲斂眉看著人,“怎麽了?”


  “先前吃糖吃習慣了,如今哪怕喝薑湯,沒有糖果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司徒青雲起身,“陳三嶺忘帶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好。”


  隻見司徒青雲說著便是離開屋子。


  闕玥看著那離開的人,這才將手中一直緊緊握著的藥瓶拿出,看了看司徒青雲的那碗薑湯,將忘憂丹放了進去。


  那顆紅絲交纏的忘憂丹入水頃刻即化,黑乎乎的薑汁依然是之前的模樣,濃鬱的薑汁味撲鼻而來,沒有半點異樣。

  闕玥趕忙將碗放回盤子裏,等著司徒青雲回來。


  殊不知,此刻門外,司徒青雲手裏拿著從未離開過身上的糖果,透過門縫看著屋裏女子的一舉一動,眸光深邃,眉頭緊鎖。


  司徒青雲回來了,將手中糖果遞給了闕玥,淡淡看著人。“把藥喝了,再吃。”


  闕玥沒有再拖延,端起藥碗便是一口一口的將藥喝了。喝了一半,放下藥碗,接過糖果,看了看司徒青雲。卻見司徒青雲拖了張椅子,就自己跟前坐下,掃了眼那碗薑湯,似乎並不打算喝。


  闕玥捏著糖的手微微頓了頓,笑望著人。“將軍怎麽不喝?”


  司徒青雲抬眸看著人,一句“有點燙,冷冷。”


  闕玥看了看人,目光不自覺落在了人的碗上,沒說什麽。


  隻見司徒青雲此刻端起了薑湯,吹了吹,輕呷一口。


  闕玥沉眸看著人,握著糖果的手有些緊張,眼眸裏劃過一抹憂傷。


  眼見人忽地一碗端起便是要一飲而下,闕玥終是忍不住忽地抬手抓住了人的手。由於突然被人抓住,司徒青雲手中端著的薑汁灑出些許,手中糖果也滾落在地。


  “你做什麽?”司徒青雲察覺到了人的異樣,冷眉看來。


  “那個……我……”闕玥一時有些惶恐,趕忙將手收回,看著人。“無事。”


  司徒青雲鎖眉看了人眼,掃了眼滾落地上的糖果,隨即又拿出一顆糖果遞給了闕玥。


  闕玥接過糖果,沉眸看著人。隻見人亦是沉沉朝自己看來那雙犀利冷清的眸子,仿佛能夠看穿自己的意圖一般。


  闕玥不願再直視人的眼睛,終是轉頭看向了窗外,眼眶控製不住紅了。


  聽著那人輕輕放下藥碗的聲音,闕玥隻覺伴隨著那一聲輕音,提著的心也跟著落下,卻是控製不住的隱隱抽痛了。


  回頭看著麵前桌上的那隻空碗,闕玥眼眸裏的光愈發暗淡了,隻手緊握成拳。


  司徒青雲冷眸凝視著人,口吻平淡道。“不知為何,今日的薑湯甚是好喝。”


  “興許是糖果的緣故吧。”闕玥看了看人,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頃刻紅了,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又不想讓這人看見,趕忙將腦袋轉到一邊。


  “好好的,怎麽哭了?身上還很痛?”


  “不痛。”闕玥搖了搖頭,聲音控製不住的哽咽幾分,不敢看人。目光一直盯著窗外的那支傲然挺立風雪中的梅花,淚水滑頰而落。


  “那個,將軍要來一顆試試嗎?”頭也不敢回,順勢將手中糖果遞給了人。


  司徒青雲沉沉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女子,目光落在了人側麵的淚珠上,聲音些許沉鬱。“我不喜歡吃甜的。”


  闕玥微微沉眸,默默的將手伸回,然而下一刻手卻是被人輕輕握住了。


  “寧雲霄,你還真是叫人頭疼。”口吻中透著無奈與些許慍怒。


  闕玥微愣,回頭看來。


  隻見司徒青雲從自己手裏拿過了那顆被捏得微微變了形的糖果,徑直放入了口中,挑眉凝視著人而來。

  闕玥有些錯愕,“司徒青雲……”


  “雖說不喜歡,可若是你給的,吃個一兩顆倒也無礙。”


  “你究竟在哭什麽?莫不是氣我吃了你的糖果?怎麽像個孩子一樣這麽小氣呢?”


  闕玥看著麵前口吻少有戲謔的男子,朝人笑了笑,唇角劃過一抹苦澀,搖頭未語。


  今夜過後,他終會將她忘得一幹二淨了。她,舍不得。


  “將軍怎麽來了?”水玉這才剛回藥屋,司徒青雲隨後便是來了。水玉不免有些訝然,還以為這人會一直守著李姑娘了,怎麽倒來了她這藥齋。


  司徒青雲沉沉看著人,將手帕包裹著的一顆糖果拿出,遞給了水玉。


  水玉看著眼前盤子裏的糖果,微微一愣,“將軍?我並不喜歡……”


  “麻煩水姑娘查一查,這糖果裏的藥汁是何成分。”


  聞言,水玉這才有些明白了什麽,看著掌心裏手帕包裹著的糖果,趕忙轉身將糖果放進了平日裏用來分離藥汁的器皿裏。


  看著那一碗清澈的水漸漸變紅,看來液體已經分離出些許。


  水玉有些不解的看著碗裏的變化,端起碗聞了聞,淡淡的苦澀的一抹魅惑香味若隱若現。


  水玉認得這花香,微微一愣,轉頭看著司徒青雲。“將軍這糖果從哪裏弄來的?我記得這糖果先前並沒有這味彼岸花藥引。”


  “那東西真的存在?有什麽影響嗎?”


  水玉笑歎,“將軍有所不知,南疆百家製作此藥,培養有此花。這花主要用來製作忘憂丹,而忘憂丹這東西,我之前也同將軍說過,食者,前塵皆忘。這藥丹可是極其難得一顆,不知將軍從何處而得。”


  “前塵盡忘。”司徒青雲麵色冷漠幾分,“她白日出去一趟回來,便是帶了此藥。看來,是有人給她的。”


  水玉微微訝然,“所以,李姑娘是打算將這藥拿了喂將軍?她傻了嗎,怎麽會聽別人的,讓你忘了她?又是何人這麽狠心腸?”


  “何人?”司徒青雲斂眉,心中已有猜想。


  “將軍,會不會是你的那個青梅竹馬?記恨你為了李姑娘打了她,所以才從李姑娘下手?”


  這時陳三嶺又冒出來了,一臉認真的分析。


  司徒青雲鎖眉未語,卻也沒有否認。


  陳三嶺親自駕馬車送二人離開。水玉看著闕玥,總歸有些不舍,可也不敢耽擱人,隻道待打理好,記得回來。


  闕玥看著人沒有立刻答應,隻因心中明白此次一別,再無生還可能。


  春兒有些不舍害怕的打量著馬車內的白發女子,想了想,多少有些舍不得人。趕忙將頭上的頭花摘下,一臉傲嬌的扔在闕玥跟前,悶聲悶氣道。“不準騙我阿娘,必須回來。”


  闕玥小心翼翼撿起頭花,收好。看著麵前天真可愛的孩子,摸了摸人的頭發,沒有說什麽,隨即進了馬車。


  然而叫一行人沒有想到的是,這馬車還沒有走出去多遠,便是被橫空飛來一根根長矛攔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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